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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胡清见姚珠看着画出神; 甚至忘记自己就在旁边,不由有些酸意泛上来; 忍不住轻咳一声; 将姚珠的目光拉到自己身上; 道,“不过是闲暇时所作; 仿的是前朝大家; 落笔生疏,行走滞涩,本是鞭策自己要时时努力。”
姚珠这才明白; 原来这竟然是胡清所画; 怪不得会有熟悉的感觉。姚珠收回目光,本来带着浅笑的面容触及胡清脸上的笑时顿时落了下来; 她颇有些愤慨的开口问,“我相信爷,将爷的话奉若真理,可爷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偏偏在我身后玩些虚的; 当我是无知妇人吗?”
程先生那么寡淡的性子,她两世都未见过他给谁好脸色; 跟如玉见过的面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却主动提出要教如玉功夫。
胡清上来想抱住姚珠,却被姚珠一闪躲过,他将手背在身后; 姚珠肌肤的滑润似乎还留在手上,两根指肚不动声色的捻了捻。姚珠见胡清没有说话,心中的愤慨增加,心里忍不住难受,道,“爷的计划可以不跟我说,要做的事情也可以把我摒除在外,可是事关我身边的人了,爷怎么还能欺瞒我至此?如玉是我身边的丫头,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爷要对她做什么,或者要让她做什么,是不是应该跟我这个主子说一声?”
胡清看着姚珠梗着脖子跟他说话,倒像是街上缠斗的公鸡,生龙活虎,他轻笑出声道,“我也是刚刚知道,就被你找来了,你总得给我时间了解这一切,才好到时候跟你说嘛。”
姚珠半信半疑,狐疑着打量胡清,见胡清背着手嘴角含笑任她打量,姚珠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胡清了。看不出什么,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她只能接受胡清的解释,并顺着往下问道,“那爷了解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来,我们坐下说。”胡清走到偏室的茶桌旁坐下,一手拎起茶壶一手续了杯新茶放在对面。茶桌上还放着饮了半盏的茶水,茶色透亮,闻之馨香。胡清品着手中的茶,给姚珠解释道,“程先生昨晚见了如玉,说她看着面善,比较像他一个故人。”
姚珠挑眉,问道,“所以?”
“所以,程先生想要娶如玉做妻室,求到了我面前。”胡清顿了顿,开口道,“我知道如玉是你的丫头,并没有开口允诺他,只是说询问你的意见。”
姚珠下意识咬住唇,脑海里浮现出如玉说起程先生时露出的笑脸。自从被人抓走破了相,如玉很少那么爽利的笑过,甚至说话都变得轻快起来。
胡清见姚珠没有开口,又道,“我觉得这并不是件坏事。如玉能有个好的归宿,你也能获得程先生的尊敬。等我过几天出发去了并州,程先生会更加尽心尽力的照顾好你。”
姚珠猛的抬起头,失声道,“爷要去并州?”
“对。”胡清点点头,“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要去并州把事情解决一下。主要是为了你大姐,她被平王抓住,虽然她有错在先,但也是我思虑不周,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见她一面。若是能救回来最好,就算救不回来,也得去送她一程。”说着,胡清的眼中寒芒一闪,整个人变得更加危险起来。
姚珠低头不语,纠结的看着茶桌一角。那茶桌桌角带着茶渍,一看就是经年使用,才会在上面烙下深深的印记。姚珠明知道自己该高兴不用自己做抉择,胸口仍是闷闷的疼痛。今天似乎并没有发生了很多事,但只这两件,就让她花费了全部的脑力去思考。
她在并州那几年,从未见过胡清的面容,她感激并愧疚的如玉,在京城东街嫁给了胡清身边的程先生。是这样的吧?而如今大姐被抓,胡清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仍是想去并州或救或见,而前世的她,只能看着斑驳破败的屋顶闭上眼睛。
胡清等了许久没有听到姚珠搭话,一抬头看到姚珠怔怔的看着眼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开口问,“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姚珠回过神来,看着胡清慢慢摇了摇头,“一切听爷的吩咐就好。只是如玉的事情,我想要再问问她的意思。虽然她只是我的丫头,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我比谁都愿意看到她能有个好归宿。”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既然知道她前世并没有受罪,姚珠的心也算放了下来。她笑了笑,坐在胡清对面的椅子上。“爷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是住在这里吗?我看这桌椅装饰都不像是新置办的。”
胡清将茶杯放在桌上,环视周围道,“这里是酒楼刚开业的时候买的,因为皇上在后面撑着,吸引了不少人投资,也挣了不少钱。后来皇上沉迷礼佛,奉行吃斋念佛不杀生,酒楼慢慢的败了下去,很多人都抽身出来,有段时间甚至需要我掏钱垫进去才得以维持。没办法,我苦思冥想才想到要搜集各地的小吃吸引眼球,虽然算不得挣大钱,每年倒也能挣不少。”
姚珠听得胡清的话,虽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仍可以想象当时的艰辛。酒楼里那么多人,都跟着胡清身边,他是宁愿自己损失点也不愿意看到跟随的人失望的脸,只能咬牙坚持。来自外在和内部的重重压力无法排解,就算捉襟见肘也只能默默忍受。
胡清又道,“我从小跟皇上平王和慎王一起长大,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伙伴,不过几年竟然都渐渐变了样子。”说到这里,胡清露出个苦涩的笑容,“慎王让人找到我,说是想要让我帮忙,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们兄弟相残,还非要把我这个外人拉进去……”
若是他真的接受了慎王的请求,当皇上和平王死后,是不是就轮到他了?皇上虽然多疑心思却好猜,慎王……心机深沉,他怕不是对手。
姚珠没料到胡清会跟她说这些,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胡清却仿佛只是吐露心中的郁气,并没有想听姚珠的话,沉默片刻后朗声笑道,“今天早晨起的太早了,喝了一肚子的茶水,脑子有点糊涂,看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只要躲在我的背后,相信我不会丢下去就好。
“我看街上人挺多的,我能不能出去走走?”姚珠仿佛并没有看到胡清眼中的希冀,指着门外开口问道。
胡清闭上眼睛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道,“我让程先生派人跟着你,不过你暂时只能在东街上溜达溜达,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带你去酒楼看看。”
姚珠笑着点点头。
一场刚刚开始的谈话,就在姚珠懵然不知中结束。
第三十七章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虽然晚间仍有凉风吹拂,太阳出来后却不必非要拎个暖炉。姚珠走出书房; 仰起头; 任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安静宁和,几乎能看到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胡清站在窗前看着;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的事情。他埋藏在心里许多天的话; 就这么突兀的说出来,姚三没有半点反应倒还罢了,竟然还有心情去逛街。虽说女人皆是在后宅; 对于朝廷上的事情不应该了解太多; 可,是他看错了吗?怎么就蠢到这种地步。
姚珠不知道胡清心里的想法; 唤了如玉去收拾,准备外出需要的首饰衣物。太阳刚刚南斜的时候,姚珠由如玉陪着出了大门,刚走了几步,昨天见到的那辆四轮马车缓缓行了过来; 马车上走下来个身穿白衣,头戴幕离的女子; 那女子袅袅婷婷,似乎察觉到姚珠的目光,她停下来,朝姚珠点了点头。
如玉有些窘迫的抓住姚珠的胳膊; 姚珠却不在意有没有被人看到,也朝着那女子点点头,这才带着如玉转身离去。
如玉没料到自己姑娘是这样的态度,走出一段距离才朝后看了看,小声问道,“姑娘,你认识那人是谁吗?走起路来仿佛是在跳舞一样,虽然看不到模样,但是一定是个美人。”
姚珠笑笑没有说话。
昨天擦黑离开,看起来是现在才刚刚回来。再加上胡清所说,那人必定的这京城某府上人的外室,或许连外室都称不上,她的丫鬟眼睛都已经仿佛长在了头顶上。两人走了一刻钟不到,就到了人山人海似的东街。明明是早晨,却仿佛晚上一般热闹。
姚珠看着远处飘香的小吃摊,吩咐如玉,“你去买点那个,不要放蔗糖,我到这家成衣铺里看看,你一会过来找我。”
如玉应声而去。
姚珠挑了帘子进了铺子。
当堂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到姚珠进来,首先扫了眼她的穿戴,然后笑着迎上来,问,“这位夫人要买些什么?我们这里衣服鞋袜什么都有,有些是京城流行的款式,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出来的。”
姚珠扫着屋内的摆设装饰,转过身问那妇人道,“我昨天看到一个女子过来,她袖子上绣的花样倒是不错,好像不是京城这边的款式,不知道贵店能不能做出来?”
那妇人笑道,“您说说看,我保证能给您找出来一样的。”
姚珠就道,“是衣袖上面一圈,像花瓣似的椭圆,不像是绣在袖子上,倒像是用东西别在上面,看起来跟真花一样。”
那妇人恍然大悟,从案下掏了半天,掏出个花样来递给姚珠,“您说的是这个吧?这是京城去年流行的丝带绣,昨天有人穿这样的衣服过来吗?我倒是没有印象了。”
姚珠笑道,“就是一个个子高高的,瘦瘦的,像个麻杆一样的丫鬟,我没看到长相,只记得她袖子上这个装饰。不瞒您说,我是从外地来的,没见过这样的绣法,只是觉得好奇想要多问几句,等回去后好跟人说道说道,也不枉来京城一趟。”
“那夫人来我这里就来对了。”那妇人掩嘴笑道,“您去打听打听,除了朱翠楼外,谁家的东西有我家齐全。您说的那个人我也知道是谁。”她朝着外面东街胡同口努努嘴道,“呐,就是那里面某位的贴身丫鬟,都说住在里面的都是有钱人,但也有例外的,像她们就是,不过是个破落户,还把自己当成公主一般,天天来我店里蹭布头。”
“哦?”姚珠提起兴趣,目光瞬间亮了起来看着那妇人问,“我听我家爷说,这里面可都是富贵人,怎么还……”
姚珠话还没说完,那妇人已经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姚珠两眼道,“像您这样的,莫说三五年,就是十年八年也不会懂,但是对某些人来说,也就稀罕个个把月,过了这段新鲜感哪还能让人记在心上。”然后靠近姚珠,小声开口道,“35户那家,如今只有她们主仆两人,外加一个老弱病残的老婆子,从一个月前到了这里,我就没见过那主子来过。听说,那女人被正室打断了双腿,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35户,正是东街胡同里最后一家,跟胡清的房屋隔了一堵墙。
白衣女子下了车,站在大门口转了身对着马车遥遥一拜,马车便转了个弯朝着东街外走去。直到看不到马车后,白衣女子才敲了敲门,借着缝隙闪身进去。旁边的仆从忙关上门,替女子摘下幕离,露出女子姣好的面容来。
如果胡清看到了,一定会吃惊,因为这个人就是他曾经拿来跟姚珠比较的湘柳。
湘柳轻皱着眉头,看着身边的丫鬟问,“你可知道胡同里哪家有了异常没有?刚才在胡同碰到个女子,跟我身形差不多高,柳眉杏眼,粉面朱唇,差点连我都比下去了。那女子还直勾勾的看了我半晌,若不是那人还在车上,我恨不能上去抓花她的脸!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