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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瑶越过常喜看向静默站在马车旁的东兰,东兰听到她的声音,疾步上前恭恭敬敬道:“大小姐。”
“入资江家的事,可有办妥?”
“已于昨日办妥,只要大小姐不去揭穿,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江家的人不会发现这个秘密。”东兰说的很小心,他从季瑶的脸上似乎看出些什么,才这般委婉地提醒。
季瑶闻言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从前只知道他是个安静本分的老实人,今日倒是让人刮目相看,却是个低调的聪明人。
他从小跟着二叔学习商贾之事,原以为东兰会一心向着二叔,没成想,他竟然处处为自己打算,季瑶心中不免闪过一丝疑惑。
顿了一顿,到底是叹了口气道:“也罢,不去江家了。”
话虽这么说着,季瑶便仍旧走向了马车,眼看着季瑶就要爬上马车,常喜耐不住开口道:“小姐不是说不去江家了吗?”
“去肃王府上。”
常喜点了点头,正要抬脚跟过来,便听马车内传出一句低闷的声音:“常喜你回去替我收拾收拾房间,这几日我总觉着房间有些乱,就让东兰陪我一道去吧。”
“是……”
常喜十分愕然地瞪了东兰一眼,眼睁睁看着东兰上了马车,心里着实无奈,向来与季瑶形影不离的她今日竟被东兰代替了,偏生东兰与她关系不错,当下想要生气都没有法子,只得闷闷地回府了。
“东兰,爹爹生前可查过什么账本?”
上了马车后,季瑶开口便问起了账本,东兰闻言神色却是一震,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眸抖动地仿佛融化后的冬雪。
“大……大小姐……是几时发现账本的事?”
季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原本不过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东兰情绪却是如此激动,想到那本未解的账本,季瑶忍不住追问道:“你知道那账本?”
“那是大老爷的秘密账本,大老爷吩咐过东兰,不准告诉大小姐的。可是大老爷出事后不久,大小姐又出事了,东兰实在是不敢将这账本的事告诉大小姐,生怕……生怕出了什么乱子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震惊震惊
她当下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面前情绪激动的人,一双眼睛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地望着东兰。
东兰嘴唇抖动了一回,到底是小着声音开口道:“大老爷在很早之前就叛离了东宫,转而扶持定王殿下。”
季瑶皱了皱眉,其实这事并没有让她觉得有多意外,她意外的是,既然父亲已经为定王府做事,为何定王还对自己又这般大的成见?也未曾他对自己提过半句扶持之事,这未免有些不正常。
“不过定王殿下并不知道大老爷这番心思……”
“不知道?怎么回事?”季瑶很是诧异地看向东兰,如此说来,那岂不是父亲一厢情愿地贴上去,最后闹得两头都不讨好?
东兰吸了口气,稳神道:“和大老爷策划谋权的人是谢家的大公子,谢世休,那账本上头记载的便是谢世休通过大老爷,神不知鬼不觉为定王府招兵买马的花费。”
“谢世休……”
季瑶记得他,此前见过此人几次,气度不凡为人冷静,没想到整个谢家竟是靠他一人在筹谋,想来此人的城府绝不亚于定王。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也省得我这些日子被蒙在鼓里,为了找出父亲的杀人凶手和真相而四处奔波!”季瑶无法理解东兰所谓的谨慎,这些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如此藏着掖着究竟有什么不可说的!
东兰蓦然垂首,瞥了季瑶一眼,略显为难道:“是……是……大公子不让我告诉大小姐的……”
“大哥?!”
季瑶听到这里才是真正的大吃一惊,她万万想不到那个在自己面前一无所知的大哥竟是指控东兰之人!
“早在大公子在外浴血奋战之时,他便与定王殿下时有书信来往,对于常府和小姐这些时日的遭遇大公子也是清清楚楚,只是他身在沙场没有办法回来,也没有办法护常家周全。”
东兰急急而言,每一个字都戳到了季瑶的心口,她已然呆了,听东兰继续道:“只是大小姐铁了心要为东宫卖力,东兰看在眼里实在是急在心里……大小姐!大老爷死的不明不白,大小姐万万不可轻信了东宫啊!”
季瑶一晃神,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场面,她瞧见自己站在院子之中,面前跪了一地的奴仆,其中便有捱了三道鞭子浑身是血的东兰,脑海中的自己在这时冷冷地出声道:“自今日起,若有人胆敢私下说东宫半句不是,逐出常府永不招用!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从常府出去的人在金陵也将无立足之地!”
太阳穴偏旁处猛烈一抽,痛得季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那个冷酷说纳艟故亲约悍⒊龅摹�
她忙将所有思绪整理一番,不难想到那一年是个什么情况,她常季瑶在所有人人眼里是个不择手段的恶女,一心只为东宫谋事,武断霸道,身边所有人的劝告都听不进去。
而父亲与谢家公子私下来往,意图扳倒东宫,就在这时父亲莫名其妙死了,常家与谢家的那一条线由此断裂。大哥常季扬不知何时与定王有所来往,又如何得知了常家与谢家私下的来往,既然得知,为何不拉着自己一道加入定王阵营?
反倒要瞒着自己,这又是什么道理?
季瑶身躯下意识地一震,她不敢想象这是为何,因为她的心中闪过一个并不怎么美好的原因。
东宫总要有人牵制,总得牺牲一个人去蒙蔽东宫的眼睛,而这个人恰好、又很不幸的是自己。季瑶下意识咬紧牙齿,微微摇了摇头,不会的,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大小姐……”
东兰低沉的声音缓缓传进耳中,季瑶抬眸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慎重:“东兰,你告诉我,你现在是谁的人?大哥还是谢世休?”
东兰对上季瑶巡视的目光,斩钉截铁地道:“东兰一直都是常家的人。”
“那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人了,无论是在大哥那还是谢世休那,你都必须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季瑶说着,伸手按住了东兰的肩头,她脸上的不容置疑和眼眸中强大的威慑力让东兰看呆了,不由自主地重重点头。
“吁!”
勒马声急急从外头传来,季瑶侧头擦去眼角的泪水,拍了拍东兰的肩头,便跳下了马车,脚步生风般往肃王府走去。
“常大小姐来啦,殿下在屋里呢。”王蒙今日眉头紧蹙,瞧见季瑶的身影后却是蹙地更紧了,迎上前来紧跟身后,那一脸的沉重让季瑶忍不住问出口,“怎么了?殿下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王蒙闻言很是惊奇地投来一眼,反问道:“常大小姐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季瑶好奇地顿住脚步,愣愣地看着王蒙几乎捶胸顿足地吐出一句话来:“殿下……殿下的右腿怕是保不住了……哎!”
“你说什么?!”季瑶今日是一回比一回震惊,想起那日在废墟之时肃王扳着砖块的手忽然从面前消失,与那砖块一道跌落下去,心口不由得一紧,厉声道,“快带我去见他!”
自金陵初雪以来,事情纷争不断,一件接着一件猝不及防地飞过来,季瑶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金陵佯装的平静如今已然被打破,只怕往后的每一步都会更难走。
“彭!”
“怕擦!”
季瑶焦急的脚步在紧闭的朱门前硬生生顿住了,她怔忡地站在门口,听着里头传来一阵又一阵茶杯瓷瓶被砸碎的声音,自责和愧疚不免涌上心头。
“孔雀……”
她尝试着开口唤了一声,混乱的声音便在这时戛然而止,里头的人似乎顿了一顿,才慢慢开口道:“我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与你相见,你先回去吧。”
“孔雀!我……”
前两个字可谓是季瑶攒足了力气吼出来的,可是后面的话却像是喉口被人塞了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里头的人再没有任何动静,静地让季瑶鼻尖一酸,她轻扶着门,有些激动地带着哭腔道:“孔雀……对不起……”
“我没事的,你放心吧,回去吧,等我休养好了,再去找你。”肃王带着些许安抚和喜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季瑶细细一听,听出声音里的抖动和隐忍,当下便慢慢退了一步。
到了如今,他还要压下情绪反过来安抚自己,季瑶眼眶一热再也没有脸说出半个字,只能踩着极轻的步子,小心翼翼离开了肃王府。
她不知道,她竟然不知道肃王受了这样大的伤害,肃王是驰骋沙场的帅将,是满身伤痕却依旧能站起来的勇士,可如今却被一场废墟困住了一条腿,也许以后再也没办法骑马,也许以后走路都会一瘸一拐。
这无疑会让他成为众人的笑柄,肃王是那样要强坚硬的一个人,叫他如何去承受那些轻蔑的白眼?
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季瑶简直无法原谅自己,更没有办法去原谅祝商炸帝陵的行为!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见心动
从肃王府到常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季瑶却觉得足足有几个时辰,良心那一寸地方倍受煎熬,自责地连眼皮都不想抬起来。
东兰瞧着她这一脸颓废的神情,几番张口却是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马车停下的时候,常喜欢欢喜喜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小姐这么快就回来啦?”
季瑶闻言抬眸起身,东兰见状忙掀起车帘,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了马车,等在一旁的常喜已神秘兮兮地凑到了季瑶耳边:“小姐,方才祝商来过了,留下这个说是让我交给小姐。”
季瑶低头一看,见常喜递过来一封书信,信封十分精美看得出来是特意挑选过,隐约之中还闻得到几分淡淡的玉兰香。
现在道歉未免有些迟了吧?季瑶心中冷笑,颓废的眼眸却是闪过一丝光芒,迫不及待地边往院子里走边打开了信,如果祝商真的知道错了,要不要原谅他?毕竟这些日子他真的帮了自己不少……
再者言之,祝商和自己的目的一致,他没有必要为了扳倒东宫而毁了常家,也许这次的事情真的在他意料之外。
带着玉兰香的信纸被季瑶慢慢打开,目光一触及纸上的字,季瑶登时脸色大变,胸口的怒气一下便涌上了天灵盖!
她将信纸揉成一团,疾步往闺房走去,常喜心口不由得嘎登一下,半句话也不敢说,只得加快脚步跟上她家小姐。
“常喜!”
听到季瑶点到她的名字,常喜忙不迭上前,屏气凝神道:“小姐有何吩咐?”
“你备上薄礼一份,速速去沈家,请沈将军和沈大公子沈二公子明日午时赴宴醉仙居!”
季瑶字字有力,仿佛将心中的怒气都压在了这几个字上,常喜不敢有所耽搁,连忙应声,脚步一转直往府门口奔去。
季瑶将手中的信纸捏的更紧,这信纸中写的不是什么祝商感到抱歉的话,而是沈家欲与常家结亲的真实缘由,这叫她如何能不生气?
祝商若是心大,察觉不到她的震愤那也就罢了,可如今竟拿沈家之事来弥补,分明是很清楚她的脾气,也很直接地表明了两人非友达,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而已。
季瑶自问虽没有真正帮过祝商什么忙,可对祝商她是一万个真心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