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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君灏这番话是在警告他,也可以说是在提醒他,让他看清楚眼前局势,别被心中的那些野望迷了眼睛,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这乱世之局不是他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
李锦悠嘴角带着笑容,并没有劝解黄青云,而是抬头看着季君灏说道:“李修然已经被押入了天牢,想必景德帝会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接下来当年的事情一定会被快速审理,我想李修然恐怕到现在都还抱着景德帝会将他救出来的想法吧?”
季君灏冷冷扬唇着讽刺一笑。
救他出来?
李修然未免想的太天真,他今日隐忍并非代表当年之事真的一笔勾销,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景德帝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想成为如今三国表面安稳的终结者,也不想累及锦儿和他一起成为乱世战火的引线,但是他和景德帝迟早就有决裂的一天,而李修然注定会成为两人之间战火的炮灰,绝无第二种可能!
这一日大理寺的审案让得所有前往大理寺观看审案过程的百姓都是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原本只是简单的买凶杀人案,审到后来居然会牵扯出来这么多的事情。
第483章 乱世将至(一)
景德帝亲审,一国丞相通敌叛国被关押,十年前季家军惨败一事真相浮出水面。
原本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文臣之首,当朝丞相李修然,居然在十年前出卖军机害死前任景王父子和数万将士,从一个忠义之人瞬间变成了奸佞小人。
整个京城为了此事沸沸扬扬,而朝堂之上更是风云瞬变。
李修然丞相之位必然不保,一部分人在算计丞相之位的归属,可是另外一部分更为精明之人却隐隐察觉到了这事情后面的不对劲来。
陈府之中,陈沣听着王比槐讲诉着今日在大理寺内发生的事情后,整个人都沉默下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
王比槐带着几分怀疑之色说道:“岳父你可还记得,十年前季盛天死后不久,李修然就因为一桩并不算大的功劳连晋三品,而在短短三年之后,就被陛下封为丞相。以往只觉得李修然能有今日,是因为有庆国公府的功劳,可是如今想来,他真正仕途顺畅平步青云,就是从十年前那场战役大败后开始的。”
说话之间,陈训庭心中怀疑就更甚。
当年季盛天身亡之时,李修然入朝为官虽久,可却还只是从五品的闲职,他和景王府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下手害死景王父子?而且行军路线图一向是军中最为机密之物,凭借当年李修然手中的权势地位,凭借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将那图纸弄到手?
李修然为官谨慎,这么多年都无人知道他私下聚敛钱财的事情,他如果真的只是图钱,大可以用别的方法,又怎么会因为区区九十万两就冒这么大的风险?
更何况,季盛天一死,李修然就突然开始官路畅通,平步青云,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同样都是十年前的事情,岳父你难道不觉得太巧了吗?小婿担心,恐怕十年前出卖季盛天行军路线图,导致其丧命的,不是李修然,而是……”
“比槐!”
王比槐的话还没说完,陈沣就已经满脸沉色的打断了他口中未完的话。
王比槐被他的喝声弄的一怔,而陈沣却是脸色难看的沉声道:“你僭越了。不管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修然身后是不是还有别人,此事都不该是我们该管的,有些话更不能是出自你我之口。你可知道,你刚才这话若是传扬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王比槐闻言顿时一惊。
如今李修然已然下狱,不管当年之事到底是李修然做的,还是陛下做的,陛下都必然会让李修然闭嘴,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传出李修然所为是受陛下指使,到时候无论说出此话的人是谁,恐怕景德帝都绝不会容他!
陈沣沉声道:“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行,不必宣之于口,否则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可是,景王到底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景王不是那般容易敷衍之人,他若是因此生出异心,那太子殿下那边……”王比槐脸色沉凝的缓声说道。
陈沣闻言紧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对着门外扬声道:“来人,备车,立刻去太子府!”
慎王府偏院之中,房中传来一阵阵女子嘶哑的叫声,像是欢愉又像是痛苦,其间还带着不断哭泣求饶的声音。
李映月躺在床上,四肢上全是青紫,脸上的伤痕虽然上了药止了血,甚至已经有些开始愈合,可是那上面的痕迹却仍旧带着难看的褐红色,像是一只扭曲的蜈蚣从她脸颊上攀爬而过。
李映月身形僵硬,听到慕容峥趴在她身上,嘴里却是在叫喊着李锦悠的名字,紧紧咬着嘴唇满眼怨恨。
而慕容峥见状却是直接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掐着她的下巴对着她那张被毁了的脸看了许久,似乎想要从这张脸上看到那个冷清狠毒的女子影子,然而许久之后,他却是满脸嫌恶的甩开了她的下巴,冷声说道:“命人将你这张脸医好,免得倒了本王的胃口。”
李映月长发被甩的披在脸上,掩盖了她脸上的恶毒和难堪,眼看着慕容峥站起身来,她一咬嘴唇强忍身上好似被碾压过的疼痛站起身来,拿着衣衫替慕容峥披上,就那般光着身子在他身前替他整理好衣物,那神情动作谦卑的如同女奴。
慕容峥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沉声道:“事情怎么样了?”
门外站着一道人影,虽有一门之隔,可声音却无比清晰的传了进来。
“大理寺审案已经结束,陛下亲自去了大理寺也没有保住李修然母子。冯氏被判死刑,三日后处斩,而李修然也因为被翻出来十年前暗害季盛天和季君凡,出卖军机的事情,被关押于天牢。相府,完了。”
李映月听到门外嫪纪的话后,替慕容峥整理腰带的手不由一抖,脸色变得灰白。
慕容峥却好像没感觉到李映月的不对劲,闻言之后嘴角扬起淡漠弧度,寒声说道:“她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毒,斩草除根不给他人留下半点余地。李修然不仅身死,还从一个忠臣之人变成了奸佞之臣,连累李家遗臭万年,这倒是像她的手段。”
还是一样的狠辣,无情。
嫪纪听到慕容峥的话后沉默下来,自从上次在宫里中了算计之后,慕容峥整个人就变得越发阴沉难定,就连跟随了他十几年的嫪纪有时候也有些看不明白慕容峥到底在想什么。他只能感觉到,慕容峥对李锦悠的执念。
嫪纪低声道:“王爷,景王虽然没有当堂追究当年的事情,可是我总觉得这事情没这么容易完结。景王不可能这么容易放过季盛天的死因,而陛下恐怕也容不下景王。乱世将至,王爷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第484章 乱世将至(二)
慕容峥闻言双眼暗沉,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万寿节之上,季君灏求娶李锦悠时的情景。
季君灏狂傲无匹,李锦悠神色清冷。
两人毫不介意声名之物,更不介意景德帝的为难,当着众人的面说着他们情根深种,互许终生的话。
他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暗巷之中,眼睁睁的被季君灏打断手脚,眼睁睁的看着季君灏带走了李锦悠,而他却无能为力……
慕容峥心头一股怒气狂涌而上,满脸阴鸷的一把挥开了身前替他整理衣物的李映月,然后打开门走出去之后,对着嫪纪开口说道:“你让人去告诉沐王,他之前说的事情本王同意了,本王会照着他说的去做。”
“王爷,此事关乎重大,若一步走错恐万劫不复,你当真已经决定了吗?”嫪纪紧皱着眉头。
慕容峥冷笑:“如今本王还有什么好怕的?”
景德帝夺了他的亲王之位将他贬为郡王,慕容冲被封为王之后处处在朝中针对于他,太子的打压,三皇子的挤兑,朝臣的冷淡……如今他身边剩下的,唯有那些被他紧握着把柄而不得不跟随他的人。
如今景德帝彻底厌弃了他,就连太后也对他不假辞色,他在整个皇室,在朝廷之中已无立足之地。长此以往,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容熙登上皇位,看着其他人争权,看着自己被一步步的排挤到了权利中心以外的地方,成为慕容熙和慕容朔争权夺利的踏脚石。
他二十余年的筹谋尽数化作流水,他二十余年的隐忍全数烟消云散。
与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
“你让人告诉沐王,他说的事情本王同意,但是本王也有条件。本王要这大晋以后,由本王说了算!”
……………………
苏宅对面的酒楼之中,姜西越坐在窗边,左手手指缓缓转动着右手拇指上带着的白玉扳指。
听到屠益转告给他的话后,姜西越不由轻笑道:“想要整个大晋,慕容峥也不怕心太大撑死了自己?”
屠益闻言低声道:“王爷,这慕容峥心性阴毒,野心极大,咱们与他合作,会不会太过危险?”
姜西越淡笑出声:“就是因为他野心够大,本王才选择他。”
他将手中的扳指取下来放在手心里面,摩挲着上面的温润淡笑道:“在晋国所有的皇子之中,论心性,论手段,论隐忍,论狠毒……慕容峥都是其中翘楚。如果不是时运不济,身后没有个好的靠山,这晋国的储君之位到底是谁的还不一定。”
“如今的慕容峥,就犹如困兽,晋皇几乎要断掉他所有的希望。这个时候也只有他会毫不犹豫的跟本王合作,而他除了跟本王合作这一条路外,也别无他途可走。”
姜西越想到之前见到慕容峥的情形,眼底带上些精芒说道:“你让人给慕容峥回话,只要他照着本王说的去做,到时候这大晋天下,自然是他说了算。”
“属下明白。”
屠益闻言点点头转身就想离开,却不想就在这时,姜西越却突然开口说道:“今天夜里,走一趟大理寺。”
“王爷?”
“本王有些事情需要找冯氏证实。”
白日京中喧嚣不断,等到了夜间之后,大理寺监牢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深夜子时,大理寺的监牢之中只点着几盏油灯,牢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微弱的油灯灯光不断摇曳,而守门的狱卒却是趴在桌上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一股风从外面刮了进来,吹得牢房大门哗哗作响。
那狱卒猛的惊醒过来,身上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肩膀站起身来走过去一边关门一边嘀咕道:“这什么鬼天气,才刚入秋居然就这么冷了。”
他快速将牢门关好,刚准备转身之时,暗中一粒石子就“咻”的一声飞了出来,直接击中那人的后颈,那狱卒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双眼一闭“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牢房门被打开,姜西越闪身而入,辨别了方向之后让屠益守在外面之后,他就直接朝着死刑犯所在的牢狱中走了过去。
白日案审结束之后,冯如燕被判死刑,送回监牢之后就已经和其他几人分别关了起来。此时她一人蹲在最角落的牢房里,满脸木然的蹲坐在枯草之上,脸上哪还有半点当初在相府中的风光和雍容。
她脸色灰败,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一双手死死环着自己的膝盖。头上的发髻早已经散落下来,一头花白的长发耷拉在肩上,盖住了她整张脸,有一部分甚至垂落在地上,暗淡无光的好似牢中地上的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