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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卿晓暗暗地想,太后娘娘也算仁厚。
刘岚彻忽然抱住她,悲痛得声音破碎低哑,“妹妹和你一样,活泼爽朗,古灵精怪……她还没有长大,还没有领略这个世间的美好,还没有嫁人生子……若我没有答应那桩亲事,若我及时发现她的不开心,若我及早发现那个贱人的歹毒心思,也许妹妹就不会遭此厄运……是我这个当兄长的对不住妹妹……”
此时此刻,她不忍心推开他,失去至亲的痛苦,她经历过,她能理解他的心情。想必这些年他一直自责愧疚,无法原谅自己,放过自己,过了这么多年,依然耿耿于怀。
因为这桩悲痛的事,他才会发誓这辈子不再娶妻的吧。
他泣不成声,哭得涕泪交加,兰卿晓无奈地让他坐下,他顺势抱着她纤瘦的娇躯,鼻音浓重道:“卿卿,妹妹是不是怪我没有保护她?她不肯原谅我,是不是?”
“怎么会呢?你妹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知道你对她的呵护之情……其实若她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过了这么多年还自责内疚,无法原谅自己。她这么喜欢你这个兄长,自然希望你释怀,开心起来。”她安慰道,感觉就像在安抚一个做错事、需要大人宽恕的孩童。
“真的吗?”刘岚彻呢喃道。
“当然是真的,你和你妹妹兄妹情深,她怎么忍心你自责这么多年?”
“嗯。”
兰卿晓推开他,他仰着一张泪水淋漓的俊脸看着她,目光凄楚,看着当真凄惨可怜。
无奈之下,她拿了他的广袂给他擦脸。
他静静地让她擦拭,抽噎道:“自那以后,我就发誓,此生绝不娶妻!不过,自从遇到你,我就改变了主意。你跟我妹妹的性情颇为相似,而且你不慕虚荣,磊落善良,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姑娘。若妹妹见了你,一定跟你性情相投,一定会喜欢你。”
她后退两步,郑重道:“大将军可有想过,你对奴婢的这份心思,只是移情罢了。大将军把对妹妹的愧疚,转嫁到奴婢身上,并非真心对待奴婢。”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刘岚彻着急地解释,“刚开始,我的确觉得你与舍妹性情相似,想对你好,好好保护你,让你享尽荣华富贵。这也是刚开始我想带你回府的真正用意。我自然知道你跟舍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的美丽,你的性情,你的才智,都让我倾心不已。虽然你是绣娘,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刘岚彻想要共度一生的妻。”
兰卿晓惊愕地看着他,心潮起伏,但更多的是不安,“承蒙大将军错爱,奴婢无法回报你什么。奴婢已经心有所属,恳请大将军不要为难奴婢。”
说罢,她匆匆离去。
他望着她落荒而逃,略红的眼眸坚定地眯起来:卿卿,你一定会看到我的真心,我不会轻易放弃!
这夜,兰卿晓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刘岚彻泪水涟涟的俊脸,一会儿是燕王不娶妻的坚决,一会儿又是凌疏影狰狞的面容……她索性到庭院散心,坐在石凳上百无聊赖地望月。
夜里清凉,不像前阵子那么热了,月色如霜清寂,枝影横斜,静静地陪伴着她。
倘若刘岚彻说的是真的,那么燕王会因为她而改变吗?
……
玉肌雪派人去针工局传话,兰卿晓来到毓秀殿,看见她气色不太好,连忙问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菡萏道:“娘娘是担心老爷,担心得一夜无眠。”
玉肌雪手捂额头,菡萏连忙说要为她按按。
兰卿晓笑道:“伯父贵为礼部尚书,不会有事的。”
“你没听说三日前发生的事吗?”玉肌雪轻声道,有气无力。
“什么事?”兰卿晓忽然想起今日其他绣娘好像说起朝中一件大事,不过当时她忙着回去给落音上药,就没认真听。
“三日前,刑部尚书陆大人于刑部外面忽然起火,烧死了。”
“啊?”兰卿晓惊震得骇然变色,“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起火?那人救下来了吗?”
玉肌雪摇头,小脸惨白如雪,“当时是午时,大多数刑部官员都去用膳了,陆大人最后离开刑部,刚出来一忽儿就起火。附近的宫人、侍卫听到呼救声赶来相救……最后陆大人还是被烧死了,烧得面目全非。”
菡萏接着道:“奴婢听闻,那几个侍卫、宫人去提水回来,都没能立即扑灭火,连续泼了好几桶水才浇灭那火。而陆大人的面目烧焦了,非常可怖,几个宫人太监了,吓个半死。”
兰卿晓深深地蹙眉,“不是被人纵火的?大理寺在查此案?”
“大理寺少卿徐大人还无法确定是被人纵火还是其他原因,据说大理寺查了三日,还没有眉目。”玉肌雪的眉目布满浓浓的焦虑。
“这事跟伯父有关?”
“家父与陆大人素有交情,两家算是世家,家父能升迁礼部尚书,还多亏陆大人提携。”
“娘娘担心陆大人是被人寻仇,伯父会受到牵连?”
玉肌雪忧心忡忡地颔首,“母亲来信,父亲的确也有点忧虑。”
兰卿晓宽慰道:“眼下陆大人烧死一案尚未查明,是被人烧死还是其他的原因,娘娘无需太过忧心。这些日子伯父一定会谨慎小心的。”
玉肌雪凝眉道:“此事震惊朝野,太后娘娘严令要大理寺彻查清楚,五日内破案。不过已经过了三日,大理寺依然一无所获,我担心再缉捕不到凶手,父亲……”
兰卿晓道:“那娘娘传我来,是……”
“你与燕王是不是有点交情?上次你不是跟着他侦破针工局绣娘的命案吗?”玉肌雪握住她的小手。
“娘娘,其实……”
“我向陛下提议过,不如请燕王彻查此案,不过陛下不愿违背太后娘娘的意思。你可以帮我传话给燕王吗?恳请燕王自请侦破此案。”
“娘娘是想尽快缉捕真凶,伯父就不会有事了?”兰卿晓知道她过于忧虑,“燕王殿下很少进宫……即使他进宫了,我也见不到燕王殿下。其实娘娘应该有办法给他传信、求他……”
玉肌雪美眸微睁,惊诧地问:“你如何知道?”
兰卿晓尴尬道:“那次百花诗会娘娘去燕王府,正好我也在附近……听见了……”
玉肌雪恍然大悟,温柔一笑,“我相信你不会泄露这个秘密。其实我给燕王殿下传信数次,不过皆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他应该是不需要我吧。”
最后一句,难以掩饰的伤心、怅惘、苦涩。
第1卷:正文 第117章:夜合
兰卿晓不知如何安慰她,第一次觉得言语这般无力。
再者,兰卿晓有什么立场安慰她?倘若劝她放弃燕王,一心一意地侍奉皇帝陛下,今后她知道燕王对兰卿晓别有心思,那岂不是说不清了?倘若劝她不要放弃,应该有所坚持,那不是让她飞蛾扑火、越陷越深?
玉肌雪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明明可以享受荣华富贵,明明得到了陛下的恩宠,却心系他人,做不切实际的梦,心存妄念。”
兰卿晓斟酌再三,宽慰道:“娘娘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燕王殿下不利用你说明他不希望你越陷越深。娘娘做好自己,在后宫站稳脚跟,得到陛下的恩宠,才是你和玉家的根本。你总要为玉家想想,是不是?”
玉肌雪眨眨眼,把盈盈的泪花眨回去,“你说得对,我应该为自己、为爹娘、亲人想想。”
“倘若我有机会见到燕王殿下,会跟他提起此事。不过我觉着吧,倘若大理寺少卿查不出此案的真凶,兴许太后娘娘会让燕王殿下侦办。”
“希望如此吧。”
兰卿晓再劝慰几句,尔后告辞离去。
回针工局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绕道,特意从存墨阁经过。虽然她知道燕王不可能在宫里,但心底总有一丝微渺的希望,似小小的烛火顽强地燃烧着。
她站在宫道边的树荫下,望着那虚掩着的朱红大门出神。
近来燕王留在存墨阁办事、歇息的时日比往年多了许多,因此宫人每日都来打扫,甚为勤快。此时便有三四个宫人进进出出,看见她站在那儿,还奇异地看两眼。
看了半晌,她自嘲地笑,准备回针工局。
这时,流风走出来,她惊讶不已,窘迫地低头,转开脸,打算悄然离去。
“卿卿姑娘,殿下传你进来。”他站在大门处大声道。
“殿下在?”兰卿晓又惊又喜地走过去。
流风没有回答,傲娇地转身进去。
她跟在后面进了存墨阁,想着燕王今日进宫莫非是有什么事?
燕南铮在书房看书,听见脚步声,眉睫微抬,端起茶盏浅浅啜着。
流风把一碟紫葡萄、一碟香瓜搁在案边,尔后幽怨地看她一眼,退出去。
兰卿晓错愕,这流风怎么跟个娘儿们似的,莫非怪她抢走燕王?
“殿下,奴婢已经想好新衣袍绣什么。”她莞尔道。
“说来听听。”燕南铮朝她招手,手指修长,根根如玉。
“夜合花。”她走到书案旁,见他依然伸着手,便又走近一点。
“夜合花?画出来给本王瞧瞧。”他捏了一颗葡萄递到她唇边,面容清冷,举止却是暖心的。
兰卿晓伸手去接,却见他的手移开一点,便知道他的意思,张唇吃了那颗紫红的葡萄。
嗯,很甜,心更甜。
燕南铮没有及时抽离手,被她的唇瓣吮了一下,湿湿的,润润的,温温的。
指尖,热热的,似残留着她的甜香。
心,颤了颤。
她看见他的目光垂落在指尖,忽然意识到什么,羞窘得面颊浮现朵朵红晕,那肌肤嫣红薄嫩,宛若春日桃花娇柔一瓣,花魂都染在肌肤里,教人想要恣意怜爱。
“奴婢……”
“过来,画给本王看。”
他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她惊震地站起来,慌得舌头打结,结结巴巴道:“这不好……”
燕南铮轻按她的香肩不让她起身,嗓音沉哑得勾人的魂魄,“你是要本王握着你的手画?”
兰卿晓不敢再动,稍稍挪了个比较舒适的位置,拿起狼毫。
“放松点,绷着不累吗?”他轻拍她的纤腰,掌心温柔。
“……”她努力放松下来,坐在他怀里,能轻松吗?
他的掌心轻按在她的后腰,热度急速飙升,好似有灼热的火苗透过衣物烤着她的肌肤,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深深地呼吸,却还是感觉他整个怀抱热气腾腾,她好像要被烤熟了。
“再轻松点,本王又不会吃了你。”燕南铮的语声温柔如水,勾得人心湖荡漾。
“……”兰卿晓哭笑不得,我的殿下,你究竟想做什么?画画还是调戏呀?
“还不画?”
“哦。”
她默默地想,他这么调戏她,她应该开心啊,慌什么?怕什么?男女之间互相爱慕不就是这样吗?
想通之后,她真的放松了,在一张白纸落笔,轻轻勾画。
虽然她的画技不怎么高超,但好歹能画出个形来。
然而,她正全神贯注地勾画着,忽然感觉到有灼热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