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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果然不知道这回事,不过以江为功把温益卿看做自己的天敌,被逼的用那种方式躲避,也不足为奇。
阑珊心中一窘,面上却还若无其事的:“我果然不知此事,多谢郎中提醒。只是我想着,江所正为人憨厚正直,我是想不通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原因,会逼的如此良善的一个人出此下策。”
“你不要指桑骂槐,又说本官逼迫江为功了?!”温益卿几乎又忍不住。
“卑职不敢这么说。”阑珊垂着眼皮,袖手于袖子里,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
温益卿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头,拼命克制才没有让自己一拳捶落:“那好吧,不必说那些废话!既然你上司病了,那么就由你来说明感应寺之事!到底为何突然停工!”
阑珊道:“大人莫非不知道吗,是东宫太子殿下仁慈,念在年关将近才让工人们都回家过年的。”
温益卿皱着眉:“若真有此事,为何早上宫内还有人出来催工期?”
阑珊也有些意外,想了想到:“是昨儿荣王殿下亲临通传的,多半是太子殿下的意思,皇后娘娘还不晓得,大人不必着急,等太子殿下禀明娘娘,上头自然不会再给您施压了。”
温益卿想着也是这个道理,便道:“若是宫内还派人出来,那就唯你们两人是问。另外……昨日在工地上到底发生何事?为什么闹得鸡飞狗跳?”
赵世禛交代不让把巨蟒的事情弄的人尽皆知,在回来的路上江为功也跟阑珊姚升三人商议过该如何交差。
姚升说道:“虽然荣王殿下不让声张,但我觉着那么多人,迟早会有人透出风声去,是瞒不住的。”
江为功道:“我正头疼这个,若是说谎,虽能瞒住一时,以后事发了温郎中岂不又要剥我的皮?”
姚升到底机灵,他很快想了个法子:“我看是这样,咱们公文上横竖只写‘太平无事’,至于详细经过,便以口述方式上报,再把荣王殿下的吩咐也一并告知上峰,有殿下做挡箭牌,上峰自然不会为难咱们,至于上峰要如何再写公文,自然是他们拿主意了。”
江为功听到这个法子,乐不可支。
此时阑珊想到这一节,虽不愿意跟温益卿多话,但江为功回来后也迟早要说的。
当下只简略地将事发经过叙述了一遍。
其实昨儿跟着江为功和阑珊去现场的随从们回来后,也给温益卿审问过,那两人因事发时候不在现场,后来却听那些工人说了不少,回来也复述了个颠三倒四,囫囵吞枣,只说什么大蟒,什么差点咬死一位官爷之类。
温益卿虽听说,可却无法尽信,毕竟似这种闹市地方出现那样大的巨蟒实在是绝世稀罕事,而且江为功是个撒谎撒出天际、很有前科的人……直到如今亲耳听阑珊讲述了,才又相信了八九分。
温益卿听后,皱眉道:“真是异事,好好的平地之中怎会冒出这种巨蟒,按理说该是在高山深泽里才是。”
阑珊抬眸:他也知道吗?是因为父亲昔日教诲吗?
“算了,”温益卿摇了摇头,“既然事情解决,那就不提也罢。”
他说了这句,突然道:“既然如此,江为功就是因为这个而受伤的?那你呢?”
阑珊没想到他会问及自己:“我并无大碍。”
温益卿的眼中突然流露讥诮:“你们同去,你上司重伤你却无碍,你的维护上司之心呢?”
阑珊一愣之下几乎失笑:“卑职全须全尾的回来,没有折手断脚的,温郎中好像很失望。”
温益卿盯着她道:“本官并未失望,而是意料之中。你多半是躲在别人身后,自然伤不到你。”
阑珊笑道:“郎中真是慧眼如炬,算无遗策,什么都瞒不过你。”
温益卿看她表现的这般镇定,丝毫也不觉羞愧,他便冷哼了声:“本官懒得跟你多说,只还有另一件事,你记得就好,——明日申时一刻,你去杨大人的公事房,大人想见你。”
“哪个杨大人?”阑珊心悸,竟还不肯面对现实。
“还有哪个杨大人,”温益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她,“你能进工部,是多亏了哪个杨大人?”
阑珊窒息了片刻,终于道:“郎中大人,江所正重伤,我想下午时候去给他探病,所以也要请半天假,还望恩准。”
温益卿撇了撇嘴,却也答应了。
年前的杂务基本上都要理清了,再过两天就能放年假。
下午时候,温家却突然来人,原来是华珍公主突然犯了腹绞痛,请驸马快些回家去。
温益卿忙起身出了工部,因为不耐烦乘轿子,便叫随从拉了一匹马来,翻身上马往崇仁坊而去。
打马过紫衣街的时候,温益卿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心中微怔,把马缰绳勒住返了回来,抬头看的时候,却见那道身影往里一拐去了。
“真的是他,”温益卿皱眉,“难道是迷路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稍微一思忖,终于还是打马拐入巷中,追到了那道人影消失的巷口。
却见那人站在一座宅子面前,正不知在说什么。
“舒阑珊!”温益卿扬鞭叫了声。
那人果然正是阑珊,她听到有人唤自己,神情略显迷茫地转过头来,当看见是温益卿骑在马上的时候,她的神色却又飞快地从意外、震惊,最终转为无法形容的……是尴尬?
“你在这里做什么?”温益卿的马儿跑的飞快,很快到了阑珊身旁,“你不是要去江家探病吗?江为功又不是住在这个坊……”
此刻温益卿还单纯的以为舒阑珊是迷了路。
直到他看见旁边的门首:“这是……”
在门内站着个打扮的伶伶俐俐的丫头,脸儿白净好看。
此刻她微笑着说道:“这两位官爷哪一位是舒爷?我们姑娘有请呢。”灵活的眸子飞快地一打量,立刻确定了阑珊,便又含笑对温益卿道:“这位官爷请回吧,我们姑娘一次只接待一位贵客,请您下次早点来约。”
温益卿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他的眼睛开始瞪圆。
阑珊的脸则开始涨红。
“舒阑珊!”温益卿气的声音发抖,手中捏着的马鞭子也跟着在颤抖,他指着阑珊咆哮道:“你居然敢来逛青楼!”
第41章
温益卿这才明白先前为何见舒阑珊有些鬼鬼祟祟的,原来这房子分明不是什么寻常人家,而是一处风尘烟花之地。
虽然他自诩从来没有高估过舒阑珊的“品行”,但是明面上告假去探望江为功的伤,实际上却跑到这里来嫖妓……对温益卿而言,这显然不能简单的叫什么品行不端,却是彻底的道德沦丧了。
阑珊见温益卿脸色都变了,手中鞭子抖动,几乎要碰到自己脸上。
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温大人,请息怒。”
这避让的举动在温益卿看来自然是心虚的体现:“息怒?你这个混账东西!说是去探上司病情,却跑到这种地方鬼魂……我从未见过如此寡廉鲜耻之人!”
阑珊听了这句变了眼神。
“我当然是要去探望江大人的,不过是在此之后罢了,温大人何必如此激动?”阑珊笑笑,说道,“我不过是来喝喝花酒,又没有休妻再娶,怎么就算是寡廉鲜耻了?世上多半男人不都是这样吗?喜新厌旧,薄情寡性,我以为温大人早就知道呢。”
温益卿见她丝毫悔改之意都没有,竟还反唇相讥,他盛怒之下鞭子一挥,向着阑珊抽了过去!
幸亏阑珊之前避退了几步,但就算这样,仍是给鞭梢在脸上扫了扫,她的脸皮何等娇嫩,顿时便起了一道红痕。
阑珊捂着脸后退,抬头瞪向温益卿。
温益卿下意识地挥了鞭子,这动作却也震惊了他自己。
他看看发抖的手跟垂在身侧晃动的马鞭,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看向阑珊,却见她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两只眼睛红红的,不知是不是泪光,还是别的东西在里头闪烁的十分刺眼,像是恨极了他,又像是……什么绝望的眼神。
他看着这种眼神,突然间一阵晕眩,整个人在马上微微一晃。
此刻那丫鬟尖叫了声:“救命啊,打人啦!”
温益卿身后两名随从之前虽跟着他来到这儿,却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此刻发现不妥忙奔过来:“大人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有个声音从门内响起:“青天白日的,是谁敢当街耍横?”
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丫鬟慌忙转身:“姑娘,这官爷不知道怎么了,凶巴巴的就要打人呢。”
那女子貌美如花,眉心还有一点点天生的胭脂记,身着一袭艳丽的紫衣,胸口却微微敞开,露出了雪白的一片肌肤。
如云的发髻松松的挽着,乌黑的鬓边却别着数朵粉白色的绢纱蔷薇,整个人人比花娇,风情万种,好看极了。
温益卿的两名随从一看,不由地都直了眼睛。
女子的眼波扫过在场众人,屈膝行礼,娇笑说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温驸马,怎么今儿也跑到我们这门上来了呢?”
温益卿见她竟认得自己,很是意外。
女子又道:“听说驸马爷跟公主殿下夫妻情深,这……就算驸马爷赏光,奴家只怕也不敢接待的。”
温益卿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晕眩之感,听了这话,意外之余心头的气又冒了出来:“你胡说什么,谁赏光了!你以为我也是那种……”他拧眉看向阑珊。
那两名随从也似惊醒了一般,纷纷道:“你这女子是什么人?不得对驸马爷无礼!”
女子笑而不语,旁边的丫鬟道:“你们来都来了,岂会不知我们芙蓉姑娘的芳名?不要假惺惺的了。”
芙蓉缓步上前,笑吟吟道:“兰儿,温驸马是稀客,更是贵客,你不得无礼。”
她走路的姿势也极为好看,腰间所束的腰带也比寻常要宽些,更显得那腰肢纤纤的不盈一握,走动之间摇曳的像是花枝一般,又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袅袅散发。
温益卿虽仍是满面嫌恶,不愿多看一眼,但他两名随从哪里见过这种风情而妩媚的女子,一时目不转睛。
芙蓉走到阑珊身边儿,挽住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靠在她身上,撒娇似的:“只是让舒爷受委屈了,您别气恼,随奴家入内,奴家自然有许多法子让您消气儿呢。”
那两名随从听了这话,虽不知道她说的“许多法子”到底是什么,却不由地都心神向往,口干舌燥。
本来阑珊身上难改些女孩儿气,但是在娇滴滴又风情万种的芙蓉面前,却俨然只如一个温柔美貌些的佳公子了,她看一眼芙蓉:“那就、劳烦芙蓉姑娘了。”
芙蓉嫣然一笑,回头对温益卿款款地福了福身,道:“请恕妾身失陪了。”
温益卿见她带着阑珊便要往门里走去,心头一紧,他脱口叫道:“舒阑珊!”
阑珊脚下一停,回头:“怎么,温驸马还要再教训我吗?”
温益卿看到她脸颊上那明显的突起红痕,一阵心悸,却嘴硬道:“你、你是自找的!我告诉你,不要这样不识好歹,今儿你若敢进去,我自有法子让你在工部无法立足!”
阑珊听了这话,忽地展颜一笑:“那好啊。”
她轻轻地拍了拍芙蓉的手,温声问道:“姑娘,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法子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