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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菡由衷感慨,瞧瞧相国府的洒脱劲儿,死个庶女跟死条小猫小狗一样。
新婚数日后,郑青菡在蒋潋屋里碰到荣康郡主。
荣康郡主华衣美服,仿若一朵带刺的玫瑰,生得艳丽,眉眼高傲,跟前世雷同,依旧是鼻孔朝天,自带高不可攀的气儿,正坐在潇湘椅上对蒋潋道:“我那院子朝西向,直到太阳落山才见阳光,西北风刮起来透心凉,母亲得给我换个院子。”
蒋潋思量道:“屋子卧房朝南,仅有个小厅朝西,小厅平常使用的时间甚少,依我看,并无大碍。”
荣康郡主轻蔑地抿了抿嘴角道:“见朋交友总要用到厅堂,不说也罢,要说起来,院里的厅房跟鸽子窝一般大,面积都不及公主府厅堂的偏角。”
蒋潋心生不悦,耐着性子劝说:“相国府毕竟不比长公主府邸,你既嫁过来,还是早些适应为好。”
荣康郡主眼睛一斜,不痛快全显在脸上。
郑青菡看得直皱眉,难怪俗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
娶媳妇选个门第低的才好管教,像荣康郡主这等高贵的人物,才来几天,就已经不把主母放在眼里,甩脸子直接甩在明面上。
得亏蒋潋是个良善怯弱的,不然,今儿就得家无宁日。
荣康郡主把自己定位在神坛,恨不得一呼百应,也不知道郑涛振不振得起夫纲!
一时间,郑青菡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等郑青菡回过神,荣康郡主早就气呼呼地甩脸子走人。
蒋潋顺口气道:“你瞧瞧,荣康郡主出身高贵,又有长公主当靠山,身份压死人,真是惹不起。”
不到万般无奈,谁也不想跟长公主府杠上,那位姑奶奶可不是省油的灯。
郑青菡也很无奈,只道:“惹不起,躲得起,母亲日后少见荣康郡主便是。”
话虽这样说,郑青菡心里头也明白,想要避而远之,只恐避而不及,偏偏在一个屋檐下,能避去哪里。
郑青菡在蒋潋屋里呆了会,先是跟麟哥儿玩儿,后来麟哥儿发困被抱去睡觉,就跟着蒋潋去小花园散步。
说来说去就说到蒋慎身上。
蒋潋道:“蒋慎接手督御使贾大人的案子后,忙到人影子也看不见,你办喜事,从外地送来一匣子珠宝当贺礼,打个照面就走了,只顾自己忙,把我和麟哥儿都忘到脑后。”
说起来,确实有些日子没见蒋慎。
在庄子时,蒋慎还跟郑青菡通信,后来回到相国府,和宋之佩定下亲事后,蒋慎接手一桩大案,就再没见过他。
想不到,这件大案竟是查明贾庆的死。
郑青菡不由就想起绾绾,想起扎进贾庆心脏里的一刀又一刀,想起将军府别院里汩汩流满一地的鲜血。
如果蒋慎查到最后发现,幕后的凶手是她,又该作何感想?
郑青菡故作漫不经心地道:“陈年烂芝麻的案子,怎会又翻出来查?”
蒋潋答道:“贾林在边关大败荆国,可谓居功至伟,成了牌面上的人物,是皇上亲自下旨,要刑部彻查督御使贾大人的案子。”
原来如此!
郑青菡思量道:“是周正老狗为难舅父,才把难办的大案交给舅父的吗?”
这一回,郑青菡彻底猜错,蒋潋摇头道:“是蒋慎自已揽得苦差事,好好的京都城不呆,非跑到宝山栈道去受苦受累,也不知道他脑袋瓜里装些什么东西。”
当初,郑青菡就是在宝山栈道偷袭的贾庆,蒋慎在此地查案倒是找对地方。
不过郑青菡下手时没露出半点蛛丝马迹,蒋慎再怎么查,怕是也查不出来。
蒋潋转头道:“蒋慎年纪不小,整日在外东奔西走我也不放心,屋里头真该添个妙人儿,哪怕帮不上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听话里意思,蒋潋是想帮蒋慎说亲,郑青菡笑而不语。
蒋潋见郑青菡笑,也笑道:“得亏听了你的话,当年送给父亲的歌妓已经是姨娘身份,父亲儇薄寡情,早把周氏冷落一边,乔姨娘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我拈着她的卖身契,蒋慎的婚事定下人选,她自会替我办妥当。”
世上的恩怨情仇,不是不报,往往是时机不到。
周氏做恶,到头来自吞苦果。
当初周氏逼死安氏,可曾想过,自己也会落到今日下场。
以色侍人者,能有几时好。
宁远伯府内周氏已不足为患,乔姨娘的卖身契又在蒋潋手中握着,要成事十分方便。
蒋慎从今往后,一改先前阴暗的命运。
世禄之家的嫡长子,日后继承爵位,前途一片光明。
郑青菡提点道:“娶媳求淑女,勿计厚奁,母亲可要擦亮眼睛。”
蒋潋连连点头道:“有荣康郡主的前车之鉴,我算是真正想明白,给蒋慎挑媳妇,只找内心锦绣的好姑娘,并不计较对方的势力和陪嫁多少。”
蒋潋明慧,郑青菡打心眼里高兴。
正在思量间,小花园内踱进一人,正是郑青菡万分厌恶的渣父郑伯绥是也!
不及郑青菡见礼,郑伯绥指着蒋潋鼻子斥道:“荣康郡主要换屋子,你由着她挑便是,看中哪间换哪间,一股小家子尖刻样,还在媳妇面前摆款,敢情你纸老虎的样子摆出来能吓唬谁!蠢妇,尽干些明面上得罪人的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大兴土木
敢情,荣康郡主告状告到郑伯绥跟前,郑伯绥才会火冒三丈的跑来骂人。
长公主府是承诺郑伯绥什么好处,才让郑伯绥跟条疯狗似的,见人就咬,一心维护主子?
郑伯绥脸阴沉得可以挤出水,蒋潋垂头不敢说话。
郑青菡明知是荣康郡主所为,却装傻道:“我在母亲屋里呆了一会,母亲待荣康郡主和和气气,别说摆款,连句重话也没有,定是阴损奴才坏事,说话不尽不实,父亲可别听信谗言。”
又续道:“女子主一室之事,男子主天下之事,后院的事自有主母操办,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泼粪泼到父亲跟前,没有分寸的阴损小人,父亲的风骨岂是用来处理这些浑不吝的小事?”
言下之意,郑伯绥贵为当朝丞相,好歹也该有些风骨,别被权贵捏住咽喉,一副穷凶极恶的龌龊模样,真够污糟人心。
郑伯绥被她说得一愣一愣,身上邪火熄掉大半,对郑青菡发话道:“真是本事渐涨,说话雅有识度。”
总有些明夸暗贬的味道,郑青菡挑眉不语。
郑伯绥瞥看郑青菡,心里头很不爽利,有沛国公府、敦郡王府兜头罩着,这丫头连相国府的门朝哪边儿开都不知道了。
胆敢在他面前大逞口才!
郑伯绥冷脸对郑青菡道:“别说虚话,你母亲就是块软糕子,立不起来,你倒是个有本事的,今日荣康郡主要换屋子,为父顾忌风骨不插手后宅之事,由你处理。”
郑青菡心思活络,知道郑伯绥这是要拿她作筏子。
就荣康郡主的德性,这是份吃力不讨好的活。
郑伯绥唬脸问道:“不愿意还是干不了?”
郑青菡肖想片刻,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三弟仍在工部当差,还是官运亨通,调升到别处?”
郑伯绥极为惊讶,眼珠子差点掉地上,郑涛靠长公主的牌头,从工部调升到户部,早上刚拿的调令,这会调令在郑涛手上还没捂热,郑青菡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头片子是怎么知道的?
郑伯绥没有说话,但一脸惊愕的表情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郑青菡笑问:“三弟可是去了户部?”
郑伯绥的表情更加稀奇,瞪大眼珠子,仿佛见到鬼,半天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就算郑青菡有心打探消息,也断不会快到郑涛刚拿调令就立马知道的地步。
不是打探出来的,就是靠猜的!
能猜这么准,又岂是一个“慧质兰心”能解释的?
郑青菡悠悠道:“父亲对荣康郡主的事颇为上心,女儿就斗胆一猜,定是长公主对咱们府上恩惠有加,父亲投桃报李,才会格外照顾荣康郡主,可相国府上有何事能让父亲在意呢?除了三弟升官,女儿还真不做他想。”
郑伯绥大悟,追问一句:“你为何能言之凿凿郑涛是去了户部?”
“长公主照顾女婿差事,自然是挑最好的地方去。”郑青菡鬼精鬼精道:“户部掌管全国土地、赋税、军需、俸禄和财政收支,是油水最多的地方,所谓“升官发财”,升官不就是为了发财,长公主不把女婿送去肥缺儿,还能往哪里送?”
话糙理不糙!
确确实实,就是这个道理。
真想不到,当年的傻子会变得这般聪明!
郑伯绥讪讪盯着他这辈子最不待见的嫡长女,眼神很复杂。
让敏捷聪颖的郑青菡去应付荣康郡主,到底可不可行?
郑伯绥打算试一试郑青菡:“依你看,换房子的事如何处理?”
郑青菡笑得跟十里春风一样柔和:“官运就是一个世家子弟的命门,三弟在官场有长公主撑腰,早晚龙抬头,前途不可估量。荣康郡主要换屋子,人是活物,屋子是死物,总不能为死物得罪贵人,先前是我和母亲小量,自当以荣康郡主的意思行事。”
识时务者为俊杰,昧先几者非明哲!
郑伯绥的意思明明白白摆着,郑青菡何必自讨没趣对着干?
形势不可变,就要自己学会变通。
荣康郡主倚仗长公主的权势轧压于人,硬碰硬实在不划算,只能另辟蹊径。
第二天,郑青菡领荣康郡主在相国府内转悠一圈,问道:“荣康郡主有瞧着满意的地方吗?”
郑涛早就明示过荣康郡主,自已和嫡姐郑青菡不对付,让荣康郡主给点苦头郑青菡吃吃。
荣康郡主不负夫望地道:“不满意,没有一处是满意的。”
郑青菡依旧好脾气地道:“没事,上午挑不出来,下午我陪你接着挑。”
荣康郡主翻了翻白眼,很不客气地道:“整个后宅一股子腐气,难入我眼。”
郑青菡顺着话问:“荣康郡主的意思是?”
荣康郡主端起架子来:“我要建造新宅。”
刚嫁进相国府没几天,就吵着要建造新宅,也不怕口气太大闪着腰!
郑青菡似笑非笑道:“荣康郡主要在相国府后宅大兴土木?”
荣康郡主反问:“不可以吗?”
谁知郑青菡连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就道:“当然可以。”
在相国府后宅大兴土木,可是件大事!
荣康郡主早做好郑青菡反对的准备,谁知道一拳打在棉花上,郑青菡不但没反对,还答应得爽快,事情太容易办成,荣康郡主反倒觉得没趣儿。
郑青菡好不客气地道:“建筑新宅是件大事,荣康郡主要是缺人手、缺银两,只管开口说。”
长公主府替郑涛谋个户部官职,郑伯绥当老爹的总要意思意思,来而不往非礼也。
建造新宅,钱是由相国府出,郑伯绥就等着把真金白银掏给新媳妇用吧!
荣康郡主眼界高、手脚大,搞不好会把郑伯绥的棺材本掏干净。
更何况,盛满易为灾。
放任小错,才能造成大错,郑青菡和荣康郡主相处的方针就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