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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王聪的不良前科,郑青菡打了个寒颤后道:“我不知,也不想知,你赶紧走,要是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她语气绝断,让王聪觉得隔应。
他心中不快道:“你喊,最好把沛国公府的人全部叫来,让他们看看孤男寡女站在一起的场面。”
“你……。”郑青菡咬了咬牙,心道:“阴魂不散的东西,还想要败坏她的名声,他向来心深似海,面容下隐藏着不可窥探的城府,也不知会如何算计。”
星光璀璨的夜空下,她蹙眉瞪他,目光似万箭齐飞。
那样的眼神,刺得王聪心口微微疼痛,他咬牙切齿道:“郑青菡,你是不是特希望,咱俩能永不相见,彼此终归殊途?”
确是她心中所愿。
他和她,山南水北,并不是一路人。
没等她开口,王聪念头闪过道:“难道是因为我向沛国公提亲,后头又毁婚,你才不想见我?”
郑青菡无意跟他多言,冷冷道:“王大人有翻天的本事,擅长骇俗之举,事事都能把别人害到名声殆毁,游街沉猪笼,我惹不起,至少要躲得起。”
王聪听她一说,心里头慰贴许多,凝着眼神细看她道:“我深更半夜扮成更夫跑来沛国公府后院,确实与礼不符,你要因为此事不待见我,我现在就任由你打骂,好让你解解气。”
说话间,还真向郑青菡移了几步。
郑青菡连退几步道:“你真要觉得自己行径不妥,就赶紧离开。”
王聪站在月光下,卖着关子道:“我会来找你,并不全为自己,还因为宣业。”
“四皇子有事?”
王聪开始掏衣兜。
郑青菡很警觉地盯着他,就怕他掏出个暗器飞雨针、或是香雪醉。
还真被她猜中,王聪从衣兜里掏出个小纸包,铺开放在掌心,是细研的粉未,奇奇怪怪的。
郑青菡凝着气,屏住呼吸道:“什么东西?”
“不是,你不用憋气。”王聪解释道:“有人往宣业的饭菜里掺东西,你帮我瞧瞧,是什么东西?”
“干嘛来找我,问问宫里御医不就行了。”
王聪盯着她,目光像烧开的滚水,正热烈翻腾着道:“我信不过他们,只信你。”
每每三二句话后,他总爱挑弄风月。
郑青菡看在四皇子的面上,勉强忍耐住脾气。
她接过小纸包,观察良久后细细嗅闻,然后用小拇指捻出一点轻蘸在舌尖。
反复验证后,神气渐敛道:“粉未为银屑、水银、合金和硝石一起炼制的,水银本身有毒,混合在一起后毒性更甚,内服极为有害。”
王聪微惊道:“你的意思是说,吃这粉未就等于是吞金喝水银?”
“服用半月后便会心痛如刺,百节酸疼,终日浑浑噩噩。”郑青菡顿了顿道:“若是服用半年以上,人就必死无疑。”
王聪的眼皮跳了跳,面无表情道:“半年以上,必死无疑?”
郑青菡点头,忙不迭地问容瑾:“四皇子服用几日,可有症状?”
“你放心,昨儿那人是第一次下药,便被我逮住。”
郑青菡松了口气,猜测道:“莫非,又是如妃下的毒手?”
“又是?”王聪目光一亮道:“难道,如妃对宣业下过其它毒手,我还不知情,你真是消息灵通,说给我听听。”
郑青菡心知不妙,竟然说漏了嘴。
王聪杀死苗铁的事,天知地知鬼知,她万万不能说出来。
要是漏出口风,以王聪发达的大脑,定能推算出寺庙遇匪的事是她所为。
她打哈哈道:“我随口一说,你不必咬文嚼字。”
王聪纹丝不动的站在她对面,黠慧道:“你字字珠玑,不得不让人咬文嚼字,不过夜色太浓,今夜就此别过,咱们来日方长。”
郑青菡毫无留恋地道:“好,你快走,日后别再来。”
王聪也不生气,扬了扬袖子走人,并没有计较。
走着走着,他一井无波之水的脸,忽然露出精怪之色,眼珠像抹了油似得发亮。
来之前特意把金丹研磨成粉。
不出所料,金丹果真有问题,居然是用银屑、水银、合金和硝石一起炼制的。
服用半月后便会心痛如刺,百节酸疼,终日浑浑噩噩;服用半年以上,人就必死无疑。
难怪皇上整个人终日精神不济。
把事情捅出去,如妃撺掇温峻谋害皇上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相国府一门子,全部会牵连获罪。
不管郑青菡是牵连致死还是发派去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和她的缘份都是尽了。
此为其一。
其二,皇上昏庸无情,因四皇子中了苗族腐虫卵的毒,出生时相貌极度可怖,就对亲生儿子心生隔阂,宣业六个月大就让人抱离内廷,甚至禁令皇后探视。
世上阴险毒辣的人千千万,关门养虎,虎大伤人,一个有眼无珠的昏君,滥用自己的权力让日月蒙尘,让朝廷被昏官把持,独宠后宫妖媚贱人,害妻子和骨肉生离。
这样的昏君,死掉比活着更好。
第一百一十章独愿君安
王聪看着四皇子谷宣业长大的,谷宣业身为嫡子,是继位的不二人选。
皇上一死,就能顺理成章继位。
谷宣业继位,他成为辅佐的重臣,王家局势重建。
比起看昏君眼色,比起揣度昏君的心意,这条路简直是事预则立。
反之,就算借金丹的事除掉如妃,后宫还有跟如妃一样谗言媚妖的其它女子。
只要帝王仍旧昏庸,后宫没有宁日,天下也没有宁日。
大将军冷傲,平阳王邵志,全是忠臣,随便按个罪名,说死也就死了,连个全尸也没捞到。
谁知道哪一天,这种事就轮到自己头上。
论大局!社稷为重,君为轻。
死个昏君,对谷国有利无害。
论私情!
只要再熬过半年,皇上服用金丹而死,谷宣业继位为新帝。
郑青菡救过谷宣业,宣业对郑青菡向来敬重,再加上自己和宣业的情份,一纸婚书不在话下。
到时候父母再反对,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短短时间内,王聪已拿定主意。
转眼,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宫里举行完迎寒和祭月的仪式,王聪领着安乐公主从西殿偷溜出宫。
安乐公主穿着玄纹云袖的男装,黑发束起以金冠固定,瞧着比平日多出几分潇洒气度。
王聪笑她:“你穿男装比女装合适,正好遮掉几分过明过艳的颜色,人也显得精神。”
街市弥漫着中秋节特有的喜庆,人们在街头争买新上市的栗、梨、葡萄。
安乐公主左右张望后,兴奋道:“我认识这条街,正是上回咱们来过的那条。”
上回?
王聪想了想。
哦,替谷宣业买纸笔时带安乐公主来过一回。
宋之佩常呆的笔墨铺子就在前面。
安乐公主指着路边酒楼道:“我先一个人去逛会,晚点咱们在酒楼里碰面。”
换成平常,王聪势必会道:“外头不比宫里,没人贴身保护很容易出事,公主金枝玉叶,切不可独行。”
可今晚很特别,王聪什么话也没说,笑着点头答应。
安乐公主为私见宋之佩,早就想好的一堆托词顿时没有用处,腾地转身混进人群,欢欢快快地渐行渐远。
王聪望着她背影,脸上的笑消失得干干净净。
身边的护卫道:“大人,你真让公主一个人……。”
“跟着她,别让人发现。”王聪哑声道:“我去酒楼坐会,她见过谁,说过什么话,你要一字不差的告诉我。”
护卫连忙应诺。
安乐公主心无旁焉,想到马上能见到宋之佩,心里像灌下一桶蜜糖,眼角含笑,脚步也分外轻快。
踏上廊桥,安乐公主抚了抚桥栏,想到宋之佩每日都会从廊桥上走过,粉嫩的脸上露出羞涩红晕。
从高桥而下,迈进笔墨铺子,一眼瞧见那盏晕黄的油灯,乌黑沉重的桌面依旧搁着支狼毫小笔,只是身穿玄青长裳的宋之佩不在,整个铺子少了份生气,多份冷清。
掌柜迎过来问道:“公子,要买笔墨吗?”
“宋大人不是常来笔墨铺吗?”安乐公主捏了捏拳头,微愣道:“今天怎么不在?”
掌柜回道:“中秋玩月,宋大人去了静安湖。”
“静安湖?”
“公子沿路直行,三百米后右拐,往深处走便是静安湖。”
安乐公主迫切地问:“到静安湖定能见到宋大人吗?”
掌柜道:“是的。”
安乐公主疾步出屋,一路上想:“得快点去静安湖,万一宋之佩早走一步,我今日见不着他,也不知何年何月再能见他一面。”
心里想着,步子便越走越急,走到后面,索性撩起衣摆,快步向静安湖跑去。
静安湖,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扁叶舟上,宋之佩随波漫游,在湖畔享受旷野的安宁,自得优雅从容的趣味,更有无可比拟的意境。
远处月光下一袭奔跑的人影,正朝宋之佩的方向而来。
人影越跑越近,停在湖岸边,弯着腰喘息很久很久,才平口气高兴道:“还好,还好,还好……。”
宋之佩从扁叶舟上抬头,望着来人道:“还好什么?”
“还好,你没有走。”安乐公主朝着他笑,那笑滟潋柔情尽展,被皎洁明媚的月光照映,为夜色添出几分灵动几分暖意。
宋之佩淡淡地望着安乐公主,没有说话。
安乐公主面露惶然之色,紧张道:“是不是我打扰你赏月,所以你不高兴,所以不想理我?”
“不是。”宋之佩陈述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碰见我会这般高兴。”
“我怕你会提前离开,从笔墨铺一路跑过来的。”
“我知道。”宋之佩递上自己的巾帕道:“王好瑟,你拿去擦汗。”
安乐公主微愣半刻,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个极其恶俗的名字,接过巾帕笑着道:“宋大人泛舟赏月真是好意境,我虽也坐船赏过景,但远不极你的情趣。”
宋之佩光听她说,并不开口。
安乐公主向来被人哄着供着,几时见过这般冷清的场面,因仰慕他,心里涌起一股似水的柔情,并不觉得自说自话有多难堪,又道:“高门大户的公子哥都喜欢开广榭,玳筵酌酒,依我看,俗的要命,远不及宋大人。”
“宋大人低调睿智,静如美玉,跟书上的谪仙一般。”
安乐公主好意思夸,宋之佩却不好意思听下去,他忍不住道:“你整天看些什么书,还有谪仙一说?”
“我看的是瑶宫八仙传,飞天玄女度仙篇,有趣之极。”安乐公主很慎重道:“书是我那远房亲戚王聪从市集上买的,全是世外高人着写,且是孤本,买一本少一本。”
宋之佩不禁笑道:“世外高人的书放在集市卖,真是大隐于市。”
难得见他笑,笑起来日暖生辉,仿佛能化雪碎冰。
安乐公主的心间,一片绵绵。
她呆呆望着他。
宋之佩见她目不斜视的望着自己和扁叶舟,会错意道:“你也想到舟上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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