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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她和恩师傅淼义来过青石峰的冰川,此处有高耸入天的冰崖陡壁和步步陷阱的明暗冰裂,还有致人死地的冰崩雪崩。
尤其在青石峰北侧,滚石、雪崩、冰崩特别频繁,被称为苍葵采撷人的丧身地。
曾经的冷诺玉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第二次,可是今天,为了不再受容瑾制辖,她还是冒险来到青石峰。
在巨峰之巅被夺去生命,郑青菡认为,那是容瑾最好的归宿。
如果老天不收他,她也会想尽办法制造机会。
这是一个冠冕堂皇除掉容瑾的借口,南化小候爷为给红颜知已寻药而丧生冰川,正应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千古绝句。
不远处,容安几跃腾空,一跃有几丈开外,落下时毫无足音,轻功之高,当世无人能及。
郑青菡低头思索,她豁然明白容瑾为何会对自己了如指掌,依容安如此佳妙的轻功,用来窥探一个人实在是易如反掌。
候爷府确是藏龙卧虎。
思量间,听见原路返回的容安在跟主子禀话:“小候爷,前面冰川流动快,冰裂缝较多,半空处盘旋着很多雪鹫,极难通行而过。”
苍葵生长在峰顶,不登顶就无法采取,容瑾蠕动下嘴唇,肃穆道:“领路。”
容安神色犹豫不决,半响道:“前途危境难测,恳请小候爷止步,奴才定把苍葵取回。”
“没事。”容瑾侧开几步,回头指着郑青菡道:“有智狡耍奸的相国府大小姐帮忙,再难的危境也能化解。”
郑青菡扁了扁嘴,这算是夸她,还是损她?
落在最后的李晨呼拉拉跑过来道:“要走快点,天色乌压压黑,下起大雪还不把人活活冻死。”
容安道:“还好意思说,走的最慢的就是你。”
李晨连喘两口气道:“低压低氧的鬼地方,害得我双颞阵阵跳痛。”
郑青菡稍停脚步,等着李晨迈到身边,方才低声道:“青石峰盘旋着很多雪鹫,平日嗜食巨畜和人肉,一切小心行事,护住自己,切勿重创它们。”
“为何?”
“因为雪鹫狂野嗜血,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东西,必群而攻之。”郑青菡目光瞟过不远处的容瑾,补充一句道:“这种好差事,应该留给候爷。”
李晨会意。
青石峰上的雪鹫体型极其硕大,嘴上带着尖钩,当它锁定目标后,就会用带钩的嘴轻而易举地啄破和撕扯开坚韧的皮肉,拖出沉重的内脏,把头探进死尸腹腔,把血肉和骨头剥离的干干净净。
几年前,郑青菡见过那血淋淋的场面,直到现在回想,喉口还涌出阵阵恶心。
越走越近,雪鹫已盘旋在头顶,它们在半空气势汹汹地盘旋,发出强烈的粗哑吠声。
容瑾微仰头,他的目光在冰山上放眼,严峻锐利却又沉着冷静,孑然站在耸起的冰川上散发出凌云之气。
雪鹫在他头顶盘旋,秒秒振翅,分分煽动,而后在一瞬间,成群雪鹫擦着冰崖上坚硬的冰棱飞速俯冲而下,郑青菡看着容瑾的颀长身材瞬间被整片巨大阴影吞噬。
不远处,容安的剑已出鞘,可是杀不进那片阴影,残忍凶猛的雪鹫早就将他团团围住。
郑青菡朝李晨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边抵挡雪鹫一边住来路退去。
正在这时间,忽然巨大阴影间划出亮光一片,那青光顷刻漫延,仿佛给银白寒冰的青石峰穿上一袭青裳,石破天惊之处开出道口子,青光收敛后破空直上,细辨下才看清原是一柄长剑,剑色如一弯湖水般清洌,而剑刃却威道奇特,半空间一剑化为九身,在空中回旋腾飞,所有临近的雪鹫皆被斩成两断,从半空重重落地。
万夫难敌之威力,尽在此剑展现。
郑青菡表情一滞,目光停留在长剑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千古神剑竟落在了容瑾手上,神剑剑气纵横,削铁如泥,绝妙之处更在于一剑九身,九剑合一,把一剑用出九倍威力实属世间罕见,故称之为九阙剑。
要用此剑者必熟悉神剑的机关要决,若不然,神剑在手也不过是一把平常剑具。
看容瑾的样子,早已人剑合一,修炼已久。
思量间,围困郑青菡的雪鹫已齐数向容瑾飞去,正如她所料,雪鹫闻血腥而疯颠,面对杀死自己同类的强大对手,必群起而攻之。
郑青菡仰头,只见四面八方的天空密密麻麻飞来成千上万只雪鹫,不计其数的雪鹫把天空的光亮遮去大半,竟是全冲着容瑾而去。
这么大的架式,再不走,就休想脱身!
郑青菡嘴角轻扯,正欲下山,却听半空中一声厉啸,原是容瑾斩杀一批雪鹫后飞身向自己追来,他的轻功造玄,几经奔袭已在眼前。
“郑青菡,你想溜?”说话间,九阙剑划出数道光芒,半空中传来雪鹫重重惨叫,容瑾一缕长发随剑风飘摇,说不出的威仪棣棣。
郑青菡倒吸一口凉气,只得停步道:“小候爷误会,不过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险。”
“你最好别乱走,跟着我才最安全。”容瑾警告道:“再乱跑,别怪刀剑无眼。”
想来,容瑾已识破她心思,郑青菡只得以不变应万变,留在他身边。
雪鹫盘旋着寻找时机,成群从天空扎下来,郑青菡执剑相迎,雪鹫在剑气中鲜血四溅,半个时辰后郑青菡的脸庞、手上溅满腥腻淋漓的血渍。
然而,屠戳越多雪鹫的凶煞之气越盛,无何止的激战把人的体力慢慢耗尽,郑青菡额上涔涔落汗,面对死完一批又来一批的雪鹫,心头不觉慌乱起来。
只在此时,不远处传来痛呼,郑青菡侧头望去不禁骇得面无人色,只见李晨背部大块皮肉竟被雪鹫撕扯掉,露出森森白骨。
第七十章血战到底
郑青菡惊怒交集,长剑离手飞出,呼啸着刺向李晨身侧的雪鹭,几声惨叫后,雪鹭已被斩飞两段。
雪鹭并不示弱,扎堆向郑青菡袭来,苦于手中少了利剑,郑青菡急急拍出十来掌,内力震的雪鹭血肉横飞,却没顾及身后空门大开。
雪鹭智狡,逮着机会向她后背攻击,狡不及防间脚踝一股钻心疼痛,转身看去,雪鹭铁钩般的嘴正牢牢咬住她的脚踝,拼命啃食。
“畜生。”郑青菡十指掐向雪鹭脑袋,使出内力,把雪鹭脑袋掐得稀烂。
雪鹭并非善茬,垂死之际又狠下重口,郑青菡脚踝痛到及至,“咣”一声半膝跪地,只见她脚踝血肉模糊,全身上下涔涔落汗,整个人就快被浸湿。
其它雪鹭岂会放过如此良机,成群向她俯冲而至,郑青菡半跪身形迎风摇动,使出毕身力道拍出掌风,震碎前排雪鹭,后排雪鹭并不改来势,依旧向她飞驰而来。
郑青菡猛一咬牙,再出手时,力道因精疲力尽减去五六成,难敌汹涌而来的鹭群。
眼前雪鹭如刀一样硬的利瓜即将抓向她,眼前漫过一片青光,九阙剑气停息在她四周,身边男子似云月从天边落下,在青色光影里幻化成熠火,九剑顷刻出击,冰崖陡壁惊雷闪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掠过茫茫山巅,雪鹭成群从半空中重重摔落。
郑青菡望着身边的男子——南化小候爷容瑾,他的目光,没有平日的戾气,却威仪万丈。
此前,郑青菡自忖,要在青石峰让容瑾丧命。
直到现在,危难时分见识到容瑾精深奥妙的剑法,顿觉自不量力,强按心头苦闷,吐气纳新后试着向李晨处移步。
一动之下,只听骨头咯咯作响,便知已被雪鹭折断,强忍住惨叫,“咣”一声便跪地不动。
容安禀话:“李晨伤的极重,不及时救冶,撑不过两日。”
容瑾道:“你送他下山医冶。”
“实在不妥,奴才要是下山,没人在您身旁照应。”
“有相国府的大小姐陪着,不会有事。”
郑青菡抬脸:“我脚踝伤筋断骨,连路也不能走。”
容瑾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从身上撕下布条,一边裹着她的脚踝一边道:“你并非一般女子,一定能忍住。”
他的语气,是不容反驳的笃定。
郑青菡如实相告:“痛能忍住,路却真不能走。”
“无妨。”容瑾系好布条,俯身将她背上:“苍葵我势在必行,瞧你熟门熟路,一定来过青石峰,不能走,在我背上指个明路就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青菡无法,只好乖乖在他背上趴着。
青石峰,冰崖壁立昂首天外,陡峭坡壁似同刀削斧劈,山梁和峭壁间分布着无数冰川,冰川间是容瑾硕长的身影,他背着郑青菡,在茫茫白色中行走,与冰天雪地浓为一体。
容瑾突然道:“脚踝可疼得厉害?”
“你断根骨头试试,便知道疼不疼了。”
他听完,竟没有生气,只道:“骨头断了也好,省得你一心两用。”
郑青菡心头打了个突,明白他话中意思。
有心算计,却早被识破。
事已至此,只得相助一臂之力。
如若他有个好歹,自己脚踝断骨,难不成从峰顶爬到山脚去?
容瑾问:“前路,还有什么险况?”
“青石峰最高处的冰峰终年大雪不停,新下的雪和层层积雪很不牢固,刮风下雨甚至大声喊话都足以触发雪崩。如果雪崩面积大,离得相当近,任你武功再高,也难以逃脱,因为冰雪崩落的速度极快,快到来不及反应。”
容瑾的脸上毫无惧意,他冷静地问:“遇到雪崩,该怎么处理?”
“人出于本能,会朝山下跑。”郑青菡回忆道:“可是,向下跑反而危险,会被冰雪埋住。”
“向旁边跑,或许能避开雪崩路线。”
“是。”
“这里常常发生雪崩?”
“青石峰是积雪山区,雪崩很常见。”
容瑾听完,则道:“你真是见闻广博,连青石峰的雪崩也见识过,隐瞒十几年在人前充傻子,是在图谋何等大计?”
“放眼权奸当道,士林皆礼崩乐坏,我不过想夹着尾巴做人,在恶世装傻谋生,并无其它算盘。”
“你的用心拿来谋生实属大材小用,若拿来谋大逆,倒是适得其所。”
郑青菡在他身上一僵。
容瑾便道:“相国大人若要知晓,他弃在后院的嫡女是个玉韫珠藏的人物,不知作何感想。”
听他说完,郑青菡不再多言,只道:“再行二个时辰便到最高处的冰峰,您还是多存些体力求生,雪崩埋人最常见不过,半个小时不能冲出雪层,只有死路一条。”
“两个时辰太久,得快些行事才成。”
说话间,容瑾一提内力,背着郑青菡在冰川间飞行,每遇冰塔林挡路便几经纵跃,郑青菡只听耳边劲风呼啸,整个人随着他时而飞速上升,时而俯冲下落。
冰天雪地中,容瑾的身影腾移飞跃,将去行时间缩短一半,待郑青菡细细扫视方位时,发现两人已到最高处的冰峰。
站在高峰,仰望峰顶有云状灰白尘埃,耳边传来低深沉轰鸣声,正是雪崩的先兆,郑青菡提醒道:“现在离开还来的及,待雪崩爆发,你我死活只能顺应天意。”
“不拿苍葵,我绝不下山。”
郑青菡暗道,好个情种,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