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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缓步向花厅走去,落在最后的郑青菡瞧着他俩背影,长身玉立,拂袖轩昂,一个潇洒不拘泥,一个清颂且深致,不禁想起过世的哥哥们。
记不清多少次,她落在哥哥们的身后,为他们堂堂正正的背影骄傲,冷家男儿不仅有血性,而且品貌非凡,连背影也是最好看的。
曾经鲜活的生命,那样宠爱自己的哥哥们,却被活生生剥去了皮,挂在漫天飞雪的城楼,她多么想,再一次拥住他们温暖的后背,撒撒娇,说上一句暖人心的话。
只是,除了漫天的白雪依旧……
一切,皆成血海深仇!
她沉下的眼眸,蒙上一层阴影。
这个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挽进她臂弯,连漪焦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表姐去哪里了?我在花厅外寻了几圈,就差挖地三尺找人。”
原来连漪跑到花厅外的梅园找人,看见郑青菡,早就飞奔过来,估计寻了一段时间,整张脸红通通,额头上沁出汗意。
连城道:“她机灵着呢!你真是白操了一场心。”
连漪睁大眼睛道:“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真遇上什么事?”
连城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连漪听得一愣一愣,半天才道:“有一种神鸟,集香木自焚,然而从灰烬中重生,变得予智予勇。表姐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从鬼门关往来一遭,竟得了神鸟一样的际遇,旧疾全愈,整个精气神也焕然一新,日后定能福慧双全。”
郑青菡唏嘘:“真要有福,就不会碰上天煞星的小候爷。”
连漪善解人意道:“表姐放心,我不是说过,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人顶着,小候爷再厉害,也得卖沛国公府几分薄面。”
是吗?
郑青菡表示怀疑。
依容瑾穷凶极恶的性情,是不可能给人留薄面的。
没等她回话,连城在旁补了一句:“就算沛国公府不出面,依着青菡的才智,也吃不了亏。”
他的语气过于确凿,郑青菡抬了抬头,连城已经撇开脸跟连漪说着话,倒是宋之佩正认认真真打量她。
冰冷清寒的瞳仁划过她脸庞,是透心的寒噤,郑青菡打了个喷嚏。
连漪闻声道:“天寒地冻,咱们别站在梅园挨冷,表姐和我要去温泉。”
“别玩得太晚,早点送青菡回府。”连城又道:“我和之佩还有事,要回趟内翰院。
男女有别,并非人人都像容瑾没皮没脸,连城找了借口,和宋之佩先行告辞。
连漪送了几步,眺着两人背影半天。
“表妹,还去不去温泉?”郑青菡叫了她一声。
连漪回过神,脸上的红晕非但没褪,反而映得更红:“当然要去。”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温泉去。
连漪道:“表姐能和宋大人比成平局,真有本事。”
“全承宋大人相让。”
“表姐谦逊,宋大人一向性情本真,绝不会刻意让你。”
这番话透露出一些信息,看来宋之佩不仅和连城相熟,跟整个沛公府也相熟,不然深居内宅的连漪如何断定他性情本真?
被郑伯绥重视,得沛国公连晋赏识,在两府穿梭自由、如鱼得水,郑青菡猜不透宋之佩,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第二十八章温泉变故
寒冬季节,朔风劲吹,温泉掩映在寒山的西侧,泉池甚多,泉眼不停涌出串串水流,四周雪窖冰天,惟此处热气蒸蒸。
两人来晚,只剩下偏远树林间的泉池。
连漪不介意,笑语嫣然:“树绕温泉,虽是她们挑剩的,却极合我心意。”
郑青菡环顾四周,白雪层层迭迭裹在树枝,像是穿上了银装,站在雾气飘渺的温泉旁,水光潋滟,恍似入画。
连漪蹲到池边,泼着水道:“泉水恒温,实在舒服。”
郑青菡本要回话,察觉身后有动静,转过身去。
泉池边站着一个丫环,行了行礼道:“我家主子输了棋局,想请连小姐帮忙扳回一局。”
连漪失笑:“曾芸输给谁了?”
“输给宁远伯府的蒋大小姐。”丫环啧啧道:“连输两局,小姐气得脸色发绿,非让您过去一趟。”
“可是赌了什么要紧的?”连潋不觉得曾芸输不起。
“赌了小姐身上的青玉佩,那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连潋冷汗直冒,曾芸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皇家之物打赌。
郑青菡意识要事情的严重性,便道:“此事传扬出去,曾小姐定遭人误会,你若不放心,去瞧瞧也好。”
连潋和曾芸一向交好,听了这话,匆匆离去。
一时间,泉池静谥,郑青菡褪去鞋担排菰谒校朴迫槐丈纤邸�
泉水汩汩流淌,犹如一曲梵音,奏出清雅优美的旋律。
默默听着,心境豁然开阔,听觉慢慢放大,远处岩壁缝隙传来细流脉脉,水珠四溅声,郑青菡沉浸其中。
本该是恬静时光,树林中却传出“嗖嗖”的声响,让她瞬止呼吸,整个人警觉起来。
多年习武的经验告诉她,树林中隐藏着什么,而且速度快而诡秘,她赤足起身,用力折断一截树干,拿锋利的一端用来防身。
树枝晃出阴影,模糊着她的视线,远远传来一声尖利的笛音,树叉上突然跃出一只金钱豹,经几窜跳,已到眼前。
郑青菡大惊,脚步一溜,后退七尺,背脊大汗淋漓。
金钱豹的瞳仁磷光闪耀,灰白色锐爪不停着地面,划出一道道深陷的痕迹。
笛音又起,金钱豹大声咆哮,凶残的顶极掠食者再次飞扑而至,郑青菡运足内劲,树干重重向它刺去。
豹子动作敏捷,竟飞身一跃,划过郑青菡头顶。
郑青菡倒吸一口凉气,不敢有片刻迟疑,转身奋力一掌,用足了十分力道,正好重击在豹子下。
那畜生受此一击,前面一条右腿再也使不上劲,缩后几步站立不动。
郑青菡练武十余载,为了保命,刚才两掌都打的飞沙走石、雷虐风号,她敢断定,这只豹子的右前腿已经折断。
笛音又一次响起,金钱豹稍稍伏低,慢慢向郑青菡潜近,锐利的尖齿显出森森寒芒,正准备对手。
郑青菡闪过一个念头,有人在用哨音控制豹子,她留神看着金钱豹,身上多处被铁饼烙出过疤痕,一定是在苦刑和训练中被灼伤的。
是谁,处心积虑要致自己死地?
她来不及细想,豹子已经脱着残腿飞跃过来,它的锐爪抓断郑青菡刺来的树干,侧头向她划去,郑青菡慢了一步,左肩被划出五条血淋淋伤口。
面临极大险境,郑青菡急忙纵起,掌风骤急如闪电,连出三掌,威力极猛。
只听砰的一响,金钱豹惨吼着,重重撞向泉石上,激出碎石子一片,砸倒地上。
郑青菡不敢大意,赤脚踏在冰冷的地面,心里扑腾之声响彻耳际……
笛声停了,金钱豹腥红的瞳仁慢慢缩短,一人一豹对峙泉池两端。
一阵嚣杂的脚步声响起,苏辙、容瑾领着一大帮侍卫围了过来,人墙把她护在最后。
“原来是这畜牲嘶叫,难怪方园百里都能听到。”苏辙面露惊容。
容瑾倒十分平静:“一只豹子罢了,赶紧处理完事。”
苏辙执盾下令:“射箭。”
容瑾阻道:“留下豹子的命,我有用。”
苏辙点头,将利箭染上麻药,豹子中箭晕厥。
容瑾挥了挥手,保护郑青菡的侍卫散开,他径直停在她面前。
左肩的衣服被豹子开,新鲜血液从雪白肌肤殷殷流出,染红了半肩衣裳,她仰头凝视他,有几分防备,几分倦意,几分从容。
容瑾目光骤闪:“这么大一只豹子没把你咬死,反而折了腿,实在不中用。”
郑青菡讶然,听这口气,自己没死成,他好像很可惜……。
容瑾戏谑地望着她:“下次弄十只豹子来,你跟它们比试比试,是否能全身而退?”
郑青菡身上的毫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别人说可能是玩笑话,轮到他说,还真不敢随便判断,沉着气道:“候爷说笑,别说全身而退了,只怕死后都不会全尸。”
容瑾莫名的笑,眯着眼虚看她。
郑青菡无所适从。
容瑾唇角弧度微微上扬:“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避开豹子的?”
郑青菡思忖半天:“运气实在太好,豹子飞扑过来,我躲进缝隙之间,它反应不及,撞到岩石上折了腿。”
这么神奇?
众人瞠目结舌。
容瑾带头鼓掌:“我只听过守株待兔,没想到还有守石逮豹,妙哉妙哉!”
郑青菡汗颜,她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
苏辙走了过来,命下属给郑青菡冶伤,又递上件披风。
容瑾的目光移开,落在豹子身上。
苏辙问他:“这只豹子,打算如何处理?”
“送到候爷府,我要养。”
“你要养?”
“死了一只白鹤,养头豹子,岂不是更添威风。”容瑾几分得意。
苏辙咳了几声,说不出话。
容瑾要养,谁敢不让他养?
苏辙只好让人做了巨大的笼子,用了辆专制马车,把豹子送到候爷府。
等连漪听到消息跑来,已经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坐在马车上,连漪抱怨道:“都怪曾芸,早不叫晚不叫,偏偏那个时候把我叫走,要不然有我陪着,也能少份危险。”
“不必担忧,我并无大碍。”郑青菡轻描淡写,换了话题:“你和蒋芹对弈,是输是赢?”
连潋迟缓片刻道:“博弈之道,贵乎严谨,既要有出世之谋略,又当有入世之慎划,依我看来,蒋芹虽有智略,却被世故繁心,善于曲意逢迎。”
“何出此言?”
“她运兵布阵占有先机,明明可大胜,偏偏三番五次让棋,一局好棋下的拖拖拉拉,真是费时费力,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郑青菡心里一动。
偏巧出事的时候,蒋芹和曾芸对弈,把连漪给叫走了。
若说蒋芹曲意逢迎,为什么她只给连漪让棋,却不给曾芸让棋,反而让曾芸赌上皇后娘娘赏赐的青玉佩?
难道,这是一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对弈?让曾芸赌上青玉佩,只是为了支开连漪,因为连漪要是和自己一起遭难,沛国公府一定出面详查,事情牵连太广。
至于和连漪的那局棋,是蒋芹早就算计好的,目的便是拖延时间,让她回不来泉池。
想不到蒋芹年纪尚小,手段却如此歹毒,替自己想了这种死法。
裹腹豹肚,确是个好主意!
郑青菡眼底寒光一闪,眉梢凝聚起戾色。
连漪看着她脸色道:“表姐,可是伤口犯疼?”
郑青菡微微摇了摇头,略作思索道:“蒋家姐妹跟郑苒苒很熟吗?”
“宁远伯府的周姨娘和沈姨娘是金兰之交,她们三个是打小的交情。”
“原来如此。”郑青菡撩起窗帘子,寒洌冬风刮在脸上,她的心变得更冷。
马车停在相国府门口,郑青菡下马车时抬了抬头,一颗星星挣破夜幕探出来,微弱闪烁着,像是眼角沁出的泪花……。
自己正像这颗星星,不挣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