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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卿欢[重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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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更换了大半的禁卫,将太后控制在我们的势力范围里。太后起先还不肯听我们的,可是她知道了你暗中给陛下投慢|性|毒|药,想了几天又肯了……思澜,什么时候臣子都得有做臣子的本分,哪怕这皇帝是你扶上去的,该俯首称臣时就得俯首,你干了那么些僭越不臣的事,早该想到有这一天。”
  当年先皇康帝膝下唯一的太子夭折,眼见江山无继,康帝收养同宗之子为后嗣,好将来承继大统。
  祁长陵当年为这事跟靖王萧从瑾打得火热,一心想把他的幼子萧毓常扶上太子之位。祁昭明着跟父亲一条心,暗地里勾搭着襄王和谢氏,扶持着襄王的儿子萧毓桐。
  他使尽了手段,引诱靖王和祁长陵内讧,相互折损。又坐观襄王为自己的儿子与祁长陵厮杀而大伤元气,等到三方都奄奄一息之际他横空出世,扶植萧毓桐继位,把靖王和祁长陵都收拾了,又紧紧压制着襄王,独揽超纲,大权在握。
  渐渐的,他觉得那傀儡皇帝萧毓桐开始不安分,便提点了太医院往他膳食里下了点东西,果然整日里病恹恹的,再没有心力给他祁昭添堵。
  刚腾出手来要将襄王也连根拔起,没成想,人家先发制人来了。
  因果、报应来得都格外快。
  他不由得想起祁长陵临行前看他的眼神,那般浑浊的曈眸下隐隐透着得意、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被他捆缚起来毫无挣脱能力的蚂蟥。
  就像当年他还是少年,躲在母亲的箧柜里,眼睁睁地看着祁长陵亲手扼死她。
  彼时和如今,其实都是一样的,无力挣脱他父亲给他设下的网,注定要在这阴影里滑入修罗地狱。
  密室里涌入大量的带刀卫士,这四面环壁的密室一下子像是个被捅的七零八落的破桶,四下里漏风,处处都是破绽。祁昭环视左右,听谢静怡道:“那个给你出主意布法阵的道士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思澜……”她拖曳着披帛慢慢走到他跟前:“我这么了解你,这么爱你,但凡你对我不那么绝情,今日你肯在萧兰茵面前留一留我,我会立刻调转剑锋替你除去襄王和谢氏,只可惜……”尾音化作嗟叹,凄怨难藏。
  祁昭却不愿意再看她一眼,只凝视着身侧的妻子,又看向卢楚:“你会好好待她,是不是?”
  卢楚愣怔,冰封一般的霜面略微松动,像是忆起了两人旧日的情谊,有些不忍地回看祁昭,默然点了点头。
  祁昭侧头凝望着萧兰茵的侧面,缓声说:“其实我没这么大方,我心里呕得很,想拉着你和我一起死,可我知道你不肯,我那么对你,凭什么要你跟我一起死……”
  一旁的谢静怡亲耳听着这阴狠魔王对自己妻子的倾情告白,心中的恼恨如怒浪狂发席卷了心扉,她抽出旁侧卫士腰间悬挂的佩剑,亮矢的剑刃划过暗沉沉的黑空,如一尾细线,直朝祈昭刺去。
  血肉破裂的闷顿声,祁昭瞠目,下意识地扶住挡在自己面前的兰茵,手揽着她的腰,摸到了一把粘稠的血。
  “兰茵!”卢楚声线颤抖地奔过来。
  那一声凄惨的叫像是绽在了祁昭的心头,他的嘴唇不停地打颤,手发抖捂住她的伤口,血液自指缝间汩汩流出,像是一股脑要流尽了似得,怎么也止不住。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兰茵虚浮地靠在祁昭的怀里,气息孱弱,如一缕丝线,随时都可能会断绝:“我……我没能制止你,让你干了那么多糊涂事,可……我”兰茵伸出被血染红了的手,抚上他的面颊,“思澜,我心里一直爱着你,我是你的妻,时至今日,我也不想离开你。”
  萧兰茵是安郡王长女,容色倾城,性情孤傲,即便是面对他这个夫君,也向来自持礼节,没有过恣情放纵的时候。可今日这般场景之下,她反倒将压在心底的肺腑之言吐了出来,或许不是她不解风情,骄矜自持,而是祁昭根本从来没有给过她表露心意的机会。
  他的心中只有权势,只有争斗,即便他最爱的妻,又何曾多给过她一分耐心与关怀?
  祁昭摸着她的鬓发,丝暖柔韧的触感顺着筋脉传至身体深处,掀起一片颤栗。他有多久没与她靠得这么近了?
  又是一剑,这次准确无误地插入祁昭的腰腹。
  他只闷哼了一声,再无言语,手环住兰茵的腰,见她虚软地勾起唇角:“毓成已长大成人,我没有牵挂了。你想让我陪着你死,我便陪着你死,有什么……这个世上谁都会弃你,唯独我不会……”气息渐弱,直至或作一缕触摸不到的魂雾,怀中人没了声响。
  祁昭觉出生命正逐渐流逝,蓦然忆起曾经的场景。
  兰茵曾经婉言试探过他,可不可以辅佐她的弟弟毓成能入嗣天家,成为太子。
  祁昭当时打断了她的话,想都不想便严词拒绝。因为安王夫妇早逝,唯有兰茵和毓成姐弟两相依为命。缺少宗族帮扶,朝中又没有根系,很难与当时如日中天的靖王与祁长陵抗衡。那时的祁昭一心需要一个根深叶茂的盟友,才能帮他达成目的,而襄王才是不二人选。
  直到很久以后,他知道了为什么兰茵一定要毓成成为太子,可那时他已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回不了头,也无心回头。
  他天天整治那个,整治这个,嘲笑人家愚蠢浅薄,殊不知他祁昭才是最愚蠢的那一个。为了那些恩怨情仇,为了那些丑陋不堪的宿敌,为了所谓的复仇,及至最后的争权夺利,一次次无视自己妻子的失望,枉顾她的伤心,不值,太不值了。
  弥留之际,他有些荒诞地想,若是一切能重新来过,什么襄王,什么靖王,让他们统统去见鬼。兰茵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想让他怎么做,他便怎么做。这天下纷纷扰扰,人心凉薄,世情冷暖,如何能与他的兰茵相比?

  第2章

  兆康二十四年
  阶庭户牅,芳草拳石,期间有青濯的泉水流过,荡起层层涟漪。
  辰珠端着熬得粘稠的汤药进来,正瞧见祁昭靠在南窗下,两眼发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起来吧,趁热喝药,别总赖在榻上。”
  祁昭眨了眨眼,如从寐中醒转。他犹记得那暗室中寒凛刺骨的温度,以为自己死了,但一觉醒来竟回到了十年前。康帝尤在位,他也没成亲,住在祁府里,什么权相,什么招魂祭,都是没影儿的事。
  他如今是十七岁的翩翩少年郎,因勾着紫藤花架给侍女摘花,从藤蔓上摔下来,好像是头着地,迷迷瞪瞪的晕了好几日,才醒过来。
  接过微有些烫手的白瓷瓯,一饮而尽,辰珠从匣子里拿出油纸抱着的蜜饯,一回身见碗底都能看见药渣,吟吟笑道:“今儿喝药倒爽快,不像从前总抱怨着苦。”
  原来十年前的祁昭喝药还怕苦。这十年他淌过多少关隘,挨了多少苦,锤凿出一身钢筋铁骨,到最后汤药里的这点苦早就算不得什么。令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曾有过那么一段身娇体贵的年少辰光。
  从绸布里捏了一块腌渍好的蜜枣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吮着那股甜味儿,辰珠神秘兮兮地凑近他:“公子,你昨晚又做梦了吧?”
  祁昭眉眼微挑,听她说:“梦里老喊着兰茵郡主,到最后还带了哭腔,像是生离死别似的……真稀奇,你刚刚醒转的时候也喊她的名字,莫不是……”小丫头挤眉弄眼,俏皮地溢出一丝坏笑。
  兰茵是安郡王之女,祁昭是御史台大夫之子,长安里的世家勋贵多少都有些交往。他和兰茵自幼相识,十二岁以前还总在一处玩,后来渐渐长大便疏远了。在祁昭的记忆里,前世这个时候,他和兰茵算不得亲厚,不过在大小场合里遇见了能寒暄几句的交情,难怪这小丫头如此纳罕,像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似的。
  祁昭早先弄明白,这个时候康帝的太子刚刚夭折,正打算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子嗣。他思及前世的风云波澜,大多是从这个节点上开始,垂眸想了想,怕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出去乱嚷嚷,坏了他的大事,便拿出几分不羁戏谑道:“什么兰茵,我说的是梵音,在梦里我总见着高僧对着我唱经。还兰茵,我才见过她几次?叫你的名字都不能叫她。”
  小丫头被他唬住了,坐在塌边,吐了吐舌头:“呦,这是吉兆,高僧入梦,飞黄腾达,说明公子你要高升了……”
  在外头伺候的筱盏掀开幔帐进来,道:“卢公子和兰茵郡主来看公子了。”
  辰珠忙从塌上起来,理顺着衣衫,却见祁昭眼神放空,透出邈远之态,忙小声叫他。
  “哦。”祁昭应了一声,淡然道:“让他们进来吧。”
  卢楚出身闽南卢氏,先祖当年在闽南揽军,颇有些风光。但后来贤宗皇帝打压外地藩将,将卢氏一族禁在长安,几十年过去,虽不复当日胜景,但也是长安里排的上号的世家大族。卢楚的父亲任凤阁侍中,他自己也在国子监里挂着个闲职。当年安王爷在世时,与卢家还有些瓜连。后来安王夫妇遭了意外,双双身亡,当时兰茵才十岁,在府中老人的帮扶下便要学着理家,心力疲乏,渐渐与从前朝中勋贵断了联系。
  但与卢家,断的仅是家族之间明面上的交往,私底下,不管卢楚的父亲多么言辞拦截,都阻挡不了他与兰茵的交往。
  思及过往,最初他与兰茵尚未成亲时确实是卢楚跟兰茵走得更近。但这人一副儒雅循礼的君子做派,倒从没让人看出他对兰茵还存了什么绮念遐思。
  一想起来这事儿,祁昭就气不打一处来,拢了拢搭在身上的绒毯,见着卢楚和兰茵进来也不热络。
  “思澜,你今日的气色倒好些了。”卢楚长袖垂洒,向他施了平辈之间的揖礼。
  一旁的辰珠忙说:“公子昏迷的这几日,卢公子几乎日日都来探望。”
  他们是同窗,自幼的交情,向来投契,自上到下都看在眼里。祁昭却拥着毯子只冷淡地应了一声,不再言语。他垂着眼眸,尽量不去看兰茵,却依旧以余光瞥见她穿了一身嫩绿连枝绣罗褥,梳祥云髻,鬓侧簪一朵蓝晶石镶嵌的酴醾花,是一般未出阁姑娘清丽自然的打扮。
  她自打一进屋便看着祁昭,见他面色如新刷的墙茔那般白,透出些虚浮孱弱之感,斜眉入鬓,曈眸流转出琥珀色的颜泽,从前‘风表瓌异,神采英迈’的神气淡了许多,软耷耷地拥着绒毯,像是一斛光芒四射的明珠蒙上细纱,温煦恬淡了许多。
  有人进出,看她时稍稍将视线移开,过后再把视线移回去,妍丽秀美的面容上隐约透出担忧。
  卢楚见祁昭没精打采的,想不到他是不想搭理他,只以为大病初愈,身子骨虚没精神,便不想绕圈子,多费他的心神,只将辰珠和筱盏支派出去,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
  “安王妃生前有个陪嫁家奴,很是得力。后来外放出去嫁人,娘家爹获了罪,被施黥面之刑,打入贱籍,子孙三辈都不许科举为官。后来她求到安王跟前,安王替他打通了关系,将株连子孙的刑罚免了,还把她弟弟送入国子监读书。”
  祁昭活了两世,对这些事清楚得很。这家奴入国子监读书的弟弟叫姬云泽,后来参加春闱考了个功名,谋得景陵署令一职,从五品,听上去好听,其实就是给贤宗看陵的。这个时节大约是长安下了几场雨,把陵寝冲塌了一个角,上面诘责,把姬云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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