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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翁闻言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公子在陪夫人用早膳,既然公主想等,那便慢慢等。”
“……”
长乐心情反复,听他这么说,脸色顿时黑沉,但总不能让卫兵冲进去把祁苏抓出来,最后也只得寻了上座,不甘心地同众人一齐等。
不多时,内院有了动静。
宾客们对祁苏一向好奇,当然翘首巴望,长乐虽然表面装的无谓,但视线时不时地飘向远处。
“侯爷来了!来了!”
“哪儿呢,哪儿?”某人寻不到,急着拉着身边的同僚问。
“那儿呀!”
那人抬目,顺着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一俊秀男子信步走出。
众人不禁看呆,他们之中大都从未见过祁苏,但也听说过美名,然而万分没想到,竟是真的是这般俊秀如谪仙的男子。
月色的对襟素襦袍长及足,身量颀长挺括,高挑秀雅,韵致的雪色云纹滚边与白玉发冠珠璧交辉,眸色淡如琥珀,高鼻薄唇,风流无尽。
这气质说是出生商贾都无人信,分明就是世家的清冷孤高的贵公子。
再看他身侧一并款步而来的女子,黛眉开娇,雪肤花貌,笑起来眉眼弯弯含娇带俏,媚态天成。
这一冷一娆,宛然一对璧人。
难怪啊难怪,清陵侯素来对长乐公主冷淡至极,原来是因家中已经有个如此美眷,真是羡煞在场的男子。
祁苏和楚娆不多时便走至堂前,长乐不满众人关注于楚娆,索性开口打破沉默,“祁苏,我有礼要送你。”
话毕,红袖将红匣打开送至祁苏面前,一打开,赫然可见其中抢眼的黑色珊瑚制成的棋盘。
宾客纷纷吸了一口凉气,此物养在深海,因触不到日光,十年才长一寸,按这成色纹路,显然长了上百年。
黑珊瑚火烧不尽,久置不腐,也因此成了皇室专属,长乐公主这般送法,意味深长,不正是想要侯爷变成为驸马的身份么。
“祁苏,我敢保证,这世上只有这一个黑珊瑚棋盘。”
长乐得意地说道,她出身尊贵,许多东西,平民是送不起的,但她可以,只要祁苏想要,她都能给。
在众人的赞叹声下,祁苏只是先将楚娆拉近自己身侧,然后才抬眸冷淡开口,“公主的礼,我不会收。”
长乐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会,你若是不想要,何必昨夜加急送了帖子来。”
她昨晚是真的高兴,这些年,祁苏第一次主动寻她,她还以为是他终于开窍,看到她的好,今日她盛装出席,就是想让祁苏多瞧她几眼。
她不介意祁苏休了楚娆再娶,她真的不介意。
长乐不甘地看了眼楚娆,也不顾在场还有旁人,继续道:“祁苏,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情意?”
她努力这么久,石头也该开花了。
楚娆紧张地抬头看了眼祁苏,祁苏没有停顿,回答的直截了当,“不曾。”
“你……!”
“公子,我来啦!”
卓蔚充满少年活力的声音横空打断满院子的面面相觑。
所有人看向院子门,只见一个护卫模样的少年,正风风火火地指挥着身后十余仆从,仆从们搬着大箱子,统共有六个。
在场人等叽叽喳喳讨论,方才的热闹还没看完,这下又来一波。
祁苏抿唇掀眸,视线掠过木箱,最后落到长乐身上, “这就是我请公主的来的原因。”
“这是……”什么?
长乐不明所以,在场的宾客更不用说。
只听卓蔚一声令下,下人们同时翻开大箱,里头满满是蓝皮书简,垒的整整齐齐,长乐这才发觉,那些正是她命人在街头散播的棋谱拓本。
“祁苏,你……”
“一万二千册,尽数在此。”
“祁苏你到底是何意思,我是不会带回皇宫的!”
祁苏说完便不再看向长乐,而是朝着卓蔚干脆地下令,“烧了。”
“是,公子。”
什,什么?!长乐一脸错愕地呆愣住。
所有人,眼见着木箱上火光熊熊燃起,五六个大箱子同时放火连成一片,熯天炽地,灼热气流瞬间逼退不小心站在木箱边上的宾客。
不止他们,楚娆也是惊讶地将嘴张成了小圆,方才在内院,她送给祁苏时,还觉得祁苏说的所谓孤本只是说的好听。
原来,他昨夜一晚上不在,就是在忙这个。
在场的人都不蠢,显然知道个中自有缘故,但公主的笑话,可不是那么好看的。最初或许还有玩笑心思,到后面,众人纷纷借故走离,最后只有长乐依旧不甘地站在原地。
她长这么大,要什么没有,只有祁苏是她这些年的执念,到头来一场空,还被如此绝决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
“祁苏,你费劲心思烧光这些,只是为了还她一个孤本,值得?”
祁苏对上的她的视线,一字一顿,“何止值得。”
长乐咬牙切齿,“你凭什么对她那么好,就因为一纸婚约?”
呀,她又提到了,楚娆紧张地低头,心跳地飞快,她竖起耳朵,想听又有点不敢听。
未几,身侧男子温凉如初春湖水的嗓音一点点落入她的耳朵。
“她与我的确有婚约牵绊。”
楚娆闻言有点颓然,手指不自觉绕上披风的衣角,祁苏余光看到她的细索动作,几不可见地笑了一声,继续道:“可心悦之人,恰为我妻。对她好,不该么。”
第97章
六月大暑, 京府的烈日炽热得像火,烘烤着大地, 蝉鸣不住地在枝头发出破锣碎鼓的叫唤声, 扰人心烦。
赐封之日后, 长乐公主心灰意冷, 再没作出其他动静,祁家发生的事,不知被谁渲染了一通传到街市,依着事实添油加醋一番,清陵侯爱妻如命的传闻甚嚣尘上。
但很快, 传闻便被遮盖了过去,五月十六, 皇帝崩殂, 举国哀悼。
在月余暗流涌动朝堂较量之下,瑞王成了最终的获胜者,跳过守丧的限期, 他下令直接进行登基大典。虽然有违祖制,但瑞王不是先皇嫡子,而是先皇哥哥的长子, 是以无人敢提。
朝权更迭, 外头形势混乱,祁家却还是一团祥和,新建给楚娆用的避暑水机业已打造完毕。
室外有水车,将凉水输送至屋顶暗格, 水机藏于隔板之上,木械相互碰撞,水流顺着屋檐滴下,泼下的水带着绿草清香,又清凉又舒服。
不但如此,水帘下的池子还安置了扇轮滚动,使房内阵阵凉风。
楚娆坐在凹陷水潭前,小脚丫探在水里,旁边则是和她并排坐着的楚绥,兄妹两一人拿着一碗冰凌,用小勺捥着吃,动作出奇的一致,看的紫烟时不时偷笑。
“楚娆,你吃那么多冷的行不行的,我都快吃完了,给我好了。”
楚绥边说边要拿,楚娆皱眉把手一藏,鼓着腮帮道:“你要吃再找紫烟拿去,别抢我的。”
“嘁,小气。”楚绥放下冰凌碗,摇扇勾唇笑笑,他也不是真想吃,但是逗逗楚娆还是挺开心的。
“你真的不肯去芝罘岛?”楚娆侧头询问。
祁苏最近才告诉她,等过了大暑,他就和她一起搬到岛上居住,还有扬州的一众亲戚,至于原因,大概也是与朝堂和晋江商会的事有关。
商会势力巨大,新帝登基,一切都是未知,早一点避开也是好的。
“我不去,你哥哥我是要当大官的人。”楚绥扬了扬眉梢,爹娘去就罢了,他一个男子,难道还要靠妹夫庇护?
笑话。
“哦。”楚娆知道劝不了楚绥,只能将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楚绥最近为了秋闱,呆在京府客栈温书,今日是抽空过来小会儿,很快便起身离开。
“夫人,都第三盏了,可不能再吃了。”
紫烟笑着从楚娆手里拿走空了的陶瓷盏,要不是方才楚家少爷过来,她在楚娆吃第二盏的时候就想说。
楚娆看着紫烟坚决的神色,怏怏地点了点头。她的确吃的有点多,这实在是因最近太闷热,她没甚胃口,午飨用的不多。
突然,楚娆胃脘一阵不适,喉咙涌起一股酸意,干呕了几下。
紫烟紧张低声:“夫人,您这般是不是……有了?”
“有?”
楚娆被他一说,联想起自己最近的确食欲不振,算了算葵水也未至,难道……难道真的有了?
“奴婢去找刘大夫来!”如今祁苏身体好转,屈木平并不常在,所以宅子里便请了一个寻常大夫,以备不时之需。
楚娆点了点头,心里颇有些期待。
她其实还蛮喜欢娃娃,而且二房人丁稀少,要是能生一个和祁苏一样聪明的,好像也是挺开心的事。
只不过她重生而来,不知道会不会和普通女子有不同……
紫烟领着大夫不一会儿赶到,以免是误会,紫烟只说了楚娆稍有不适。
大夫隔着丝绢,替楚娆把完脉,笑道:“夫人不必担忧,只是吃了太多寒凉之物。”
“胃腑受了凉,这里还有水机,才导致的逆反之症。”
“……”
……
沐浴完回到房中,祁苏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晚褐色汤药。
楚娆轻手轻脚地往屏风后走,当然是逃不过祁苏的视线。
“过来喝药。”
楚娆犹犹豫豫地转身道,“祁苏,我都好了,能不能不喝。”
祁苏看着书,单手盲推过药碗,薄唇开阖,“不能。”
“……”
楚娆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喝完龇牙咧嘴,忙去铜盆处漱了口。
想起白日的事,楚娆试探地开口,“祁苏,四九说,云珠都快要生了。”
“嗯。”
“真好,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不知。”
楚娆拿布帕掩去嘴上的清水,“祁苏,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
祁苏放下书册,侧头看向楚娆,眉头微拢,“你想说什么。”
楚娆瞒不住心事,自己又害怕,忍不住坦白道:“我今日本来还以为自己怀上了,可一把脉却没有。”
“你也知道我重生一世,不知会否有何代价。”
“所以?”
楚娆支支吾吾,“所以,你说,万一我以后怀不上怎么办……”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祁苏收回视线,淡然开口,“没关系,反正我嫌吵闹。”
“那怀上了呢。”
“也无碍,你喜欢就好。”
楚娆娇嗔,“怎样都行,你分明就是哄我。”
祁苏叹了口气,抬头似是无奈:“我本就不介意,你想我如何说。”
楚娆知道祁苏的想法,心底的郁气纾解了许多,既然这样,那就一切随天意吧。
她张开双臂,“抱抱。”
祁苏挪出一点位置,将她环在自己的怀里,左手轻轻捂在她的腰上方胃脘处,右手则继续抵在书册看书。
楚娆寻了舒服的姿势在祁苏怀里靠着,头枕在他的胸膛,手胡乱地画圈圈,“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去芝罘岛了?”
“嗯。”
“我听人说,海岛上有许多明殷不产的果脯。”楚娆今日身体不适,就有点困,打了个哈欠。
“有。”
“想想都很好吃……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