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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敢说?”李琋一凛,崔恩跟了自己少说也有五六年了,能叫他支支吾吾不敢轻易开口的,定然是这毒不轻。
不多时,长桢也赶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张旷沈信两个小厮以及奶娘桃花。
孙良医取了壮壮吐出来的秽物,又看了看壮壮的眼底,与崔恩交换了一个眼色。
壮壮已经睡着了,沈秋檀轻轻拍着儿子的肩膀,努力镇定道:“说吧,究竟是什么毒?怎么解?”
她没有问能不能解,因为一定要解,能解,她无法承受甚至想象不能解毒带来的后果。
李琋也是这个意思:“说吧。”
还是崔恩先开口:“王爷,娘娘,世子中的毒怕是不好解。”
“谁要你说这个?我只问你怎么解。”沈秋檀急道。
崔恩摇头:“传闻西狄的荒漠里长着一种草,叫做红漠松,其个头矮小,但叶片状若松针,每天清晨,松针会吐出一到两滴透明的汁液,无色但有一股极其诱人的香气,无论是巨蟒还是大型野兽都难抵挡这味道的诱惑……”
“你是说,壮壮中的是红漠香之毒?”
崔恩抬头,看着脸色差极的沈秋檀,点点头:“娘娘也知道此毒?看样子确实像,若不是属下当年在凉州遇到过一回中毒的病人,属下也不敢断定。”
“红漠香是荒漠里的食人花,靠着香气诱惑猎物上门,若是误食,虽不至于立即毙命,却也活不过七天。要想解毒,只能找到同样生活在荒漠里的紫腹蚁。”
“娘娘知道?”崔恩诧异道。
李琋已经吩咐人去找紫腹蚁了,但谁都知道希望渺茫。
从北川到凉州,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一个月多,即便找到也晚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沈秋檀抱着壮壮冷笑道:“将灶下厨房连同伺候的全部绑了,所有有机会接触到壮壮的也绑了,分别看管起来。倒真是用心良苦,想让我的孩子在睡梦中死去,以为这就是慈悲了么?我告诉你们,做梦!”
她抱着孩子不撒手,李琋上前将妻儿笼住。
气氛一片死寂。
……
三日后。
“回禀殿下,封地域内没有发现邹老的踪迹。”
“回禀殿下,域内没有发现有售卖紫腹蚁的铺子。”
“回禀殿下,发往京城和三水县方向的人马还没有消息回来。”
“回禀殿下,发往凉州方向的人马还没有消息回来。”
李琋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他揉揉酸痛的眉心,好似三天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有些怀疑到北川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他当真能护住妻儿呢?
律斗和秦风推门进来,李琋问道:“可是审问出什么了?”
秦风摇头:“是淮南和剑南来消息了。”
……
昏迷的壮壮不吃不喝三天,沈秋檀便陪了三天,她双眼布满了血丝,不停的将曾经在药婆和萧老公爷那里得来的手札看了又看,以期能找到解毒的良方,哪怕是有一丝希望也好,然而事与愿违。
徐嬷嬷心里叹气,盛了一碗鸡丝粥劝道:“娘娘,您多少吃点吧?您的身子若是夸了,谁来照顾孩子,再说还有小郡主呢!”
沈秋檀眨眨眼睛,看白芷亲自抱着的胖胖,连忙对胖胖招招手。
胖胖两三天没见到娘,一直在闹,此刻见了亲娘,使劲往沈秋檀怀里钻,委委屈屈的喊“羊羊”。
沈秋檀抱着女儿,再看看一旁昏睡的儿子,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自己端了粥几口喝完,与众人吩咐道:“抬水来,我要沐浴。”
等水来了,沈秋檀将众人屏退,她仔细的洗了澡,刚换好衣裳,李琋推门进来。
“秋檀,你要做什么?”
此刻的沈秋檀一脸平静,除了眼中的红血色尚未褪去之外,其他疲倦之色一扫而空。
她跑到床上,亲了亲儿子的小脚对李琋道:“我要试试。”
“怎么试?”李琋净了手走到妻儿跟前。
沈秋檀摸出一把匕首来:“当然是就像我们之前想的那样。”
“万万不可,如何能拿你自己的安危来涉险?”李琋不赞同。
“现在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都要试试,再说了,哪里就涉险了?我身体向来不错,耗费些血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这血应该喂到肚子里还是输到血管里。”
李琋脸上的讶色越来越甚,这还能输道血管里?
他一个愣神的功夫,那边沈秋檀已经用消毒过的匕首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流了出来,沈秋檀忙道:“快帮我撬开壮壮的嘴。”
李琋一阵手忙脚乱,那么大一条口子也不知喂了多少血进去。
“够了!快止血!”
“嗯。”沈秋檀从善如流,万一喝的不行还要输血呢,确实要省着些,她自己拿帕子裹了伤药将伤口堵住,又与李琋道:“你我成亲之后,你便说你身体有些异样,从成年到我们的孩子周岁,你算算多久了,你没有再毒发过,我也没有再变身过,我不后悔今后不能再变身,只担心我的血也随着变身的消失一起消失了,那样就救不了儿子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醒来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李琋其实也早就想问了。
只是有时候越在意越害怕。
李琋握住沈秋檀的手腕,重新给沈秋檀上了一遍药,又用另外的手绢包了:“会有用的!”
到了现在,他隐隐约约有些明白,那个擅长易容的山鬼为何会想掳走秋檀了,恐怕就是为了她这特殊的体质,若非他亲眼所见,他也绝对不会相信,竟然有人能天生不惧毒药。
哪怕是染香这样的无解之毒。
沈秋檀摸着儿子的小脸蛋儿,示意李琋给儿子擦掉脸上的血迹:“我们三天不吃还能忍,孩子三天不吃怕是要饿坏了。”
“明天,明天说不定壮壮就醒了。”李琋安抚道。
然而,有些事很难尽如人意。
看着没有起色的壮壮,沈秋檀取来工具,吩咐崔恩在一旁配合,她要测试下血型,准备输血。
都说血浓于水,一脉相承,但实际上直系血亲之间即便是同一血型也不能直接输血,没有技术辐照血液的前提下,万一得了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看壮壮如今模样,却有些没得选择了。
而且与其担心那什么抗宿主病,倒不如先担心血型是不是相配。
崔恩现在已经出门熟路了,他给沈秋檀抽了血之后便预备去采壮壮的,这一步是先看血型。
李琋心里还有些打鼓,但看上去十分镇定。
为了保密性,屋子里除了壮壮一个孩子,就只有他们三个。
崔恩拿着消毒的针挪到了壮壮身边,然后抬眼去看李琋与沈秋檀,只要他们有一个开口,自己就停下。毕竟这输血换血之事他还从未听过,即便他现在已经拿了无数次手术刀心里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结果呢,两人一脸坚定。
崔恩舔舔唇,面对肉团子一般的壮壮忽然的就紧张了起来,他用沈秋檀准备好的酒精棉球擦了擦壮壮的手腕,又擦了擦脚踝。手太胖,脚也不瘦,扎针怕是不太容易。
“你在找血管?还是先从手上找吧。”沈秋檀建议道。
“哎!”崔恩点点头,拿出连着管子的针头,就在刚扎入一点点皮肤的时候,壮壮“哇”的一声就哭了。
李琋心里一抖,沈秋檀已经上前抱起了儿子。
壮壮哭的十分可怜,任谁在睡梦中被扎了一针都不会高兴。
刚开始被扎,小家伙是扯开嗓子喊,后来被亲娘抱在怀里,就显得有些委屈,哭声变小了,但却是一抽一抽的,沈秋檀连忙哄着,眼神与李琋一个交汇。
崔恩莫名其妙,但他们两人却知道,是昨夜给壮壮喝的血有了效果了。不过因为中毒是昏睡,壮壮解毒了也一直在睡觉,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罢了。
沈秋檀救了儿子,心满意足,李琋看着妻儿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他担心的不光是隐藏在暗处的危机,更多的还是妻子的安危。
那山鬼虽然重伤,却没有死,他既然已经发现了秋檀,哪里会轻易放过?
不说是山鬼,就是别人若是知道秋檀有这般本事……
他简直不敢想!
李琋深吸一口气,吩咐崔恩道:“你可知道怎么说?”
“就说小世子不过是着了凉,染了风寒?如今用了属下的两贴药就好了。”崔恩当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抓耳挠腮的恨不得问个一清二楚,小世子的毒怎么这么快就解了?
可看王爷神色,除非他不想活了。
“嗯,去吧。”李琋摆摆手,崔恩推着一堆器械离开。
“慢着。”李琋又叫住崔恩:“什么都不用说,只露出你的担忧就可以了。”
崔恩眼珠一转,王爷这是……不让外人知道小世子已经好了的消息?他连忙躬身:“是。”
外人离开,李琋见妻子抱着儿子又亲又哭,眉头始终不见松开。崔恩的话应付得了府中的人却应付不了下毒的人,他们依然会猜测壮壮解毒的原因,崔恩的水平并不足以取信于人,万一被他们发现了秋檀的特殊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如此倒不如隐藏壮壮已经解毒的事实,先把真凶揪出来。
“秋檀,我们收拾收拾,三天后动身。”
“这么快?”这还在正月里头,山里的气温更低,沈秋檀抬起头看着面带忧色的丈夫:“还有,凶手还没找到,我不想走!”
沈秋檀鼻头哭的发红,脸上却是一派坚定。
她不敢想象,若是壮壮的毒真的解不了,她会如何,现在壮壮没事了,并不表示幕后黑手也该轻轻放下。
李琋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言:“这三天便是要处理了这内鬼。”
沈秋檀抬头:“是不是已经查出什么了?”
……
凉州城都督府,萧旸乘着夜色回来,铠甲未卸:“我预备即刻启程回京。”
正在打点回京行装的梁穆歆动作一滞,屋子里的丫头们鱼贯退出,梁穆歆将手里的衣裳随意一丢:“那我呢?”
“你收拾好东西随后跟来,我已经安排了充足的人马,不必担心。”
“我担心的是这个么?”很显然,梁穆歆的情绪有些失控,连带着语调也有些高,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便努力缓和语气:“世子回去是奔丧,我作为孙媳如何能落于人后?世子等我,天亮我随你一起回京。”
萧旸摇头:“等不及了,我现下就走。”
说完自己开门走了出去。
梁穆歆恨得浑身发抖,却不知该恨萧旸多一些,还是该恨自己多一些。
原本花了大力气将萧昭弄走,她以为她和萧旸之间的感情不说突飞猛进也该有些靠近才是,谁知道……他体贴是体贴了,关怀也关怀了,在凉州不纳妾不狎妓,每天不是在军营就是在府里,几乎没有第三个去处,可即便如此,梁穆歆仍旧能感受到两人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她渴望与萧旸独处,又害怕与萧旸独处。
最近,老公爷去世的消息一来,她更是坐立难安,她总觉得萧旸是察觉了什么,才会对她更加疏离。但她行事向来缜密,除非有人出卖,否则绝不会被萧旸察觉。
会是谁呢?
门外,彩儿恭敬的候着,只要梁穆歆一声令下,彩儿可以为她去死。
梁穆歆停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不是彩儿,彩儿从小跟着自己怎么会出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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