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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一代不行,下一代能指望,也行。然而,再往下数,老侯爷的几个儿子更拿不出手。
老大沈晏清早些年倒是有些贤名,可奈何摔断了腿,早早的销声匿迹了;老二沈晏海头脑聪明,却过于钻营,关键没钻营出什么结果;老四沈晏泳只知斗鸡走狗,常常家都不回;好不容易出了个探花郎老三,算是沈家祖坟冒青烟了,但偏偏老三出身又不好。
这也无妨,总也算是光耀门庭的好事,在京里找找路子熬上几年,未必不能出头,可这老三没历练几年,便谋了个外放的差事,恨不得离沈家越远越好。
沈老侯爷本来以为自己死了,这个儿子也不会愿意回来,没想到自己还没死,这儿子倒先死了。
死了不要紧,沈老侯爷也不是不心疼,可日子还的过,利益得失还得算计。他想等太子薨逝的风头过去,再进宫刷刷脸,盼着今上能看在自己死了儿子的份儿上念念旧情,可没想到不过几个月,就传出这三子顽固不化,不知开仓放粮、活活饿死一州百姓的消息来。
传言是火星,遇风就着火。
这事儿可大可小,但死了那么多人,总要有个人出来负责的,那死了的沈晏沣可不正好?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讲,沈晏沣都是要被定罪的,这一旦定罪,必然又会祸及家人。
沈家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这个时候再来点风吹草动……
不少人都等着看沈家的笑话。
沈家也没叫人失望,果然没过多久就坐不住了,说是要开祠堂,将沈晏沣从沈家除名。趁着罪名还没落到实处,一切还来得及!这般心急火燎的,没几日就选好了日子,还弄得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和沈晏沣没关系了。
结果,就在祠堂一开,朱笔即将勾去沈晏沣并其妻女的名字时,朝廷的旨意竟然下来了。
沈家众人抖如筛糠,只恨自己怎么没再早一点开祠堂,但这圣旨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儿?
按照旨意,沈晏沣不但没有获罪,还因为安抚灾民,防治瘟疫有功,更因着保一城安宁、战死在济阳城头,而获得了朝廷的封赏。沈晏沣被追封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谥号“敬忠”,藏于济阳城郊,又着新任济北刺史大修沈氏夫妻坟墓,以供后人瞻仰;荫其子沈长桢为正六品昭武校尉,最后才是厚赏沈家。
这赏赐的金银财帛是小,但意义重大啊!还有那个不满周岁的小儿,现在就有了恩荫的虚职了?什么,老三有儿子了?
谁能想到,沈家竟然还有峰回路转的一天?便是沈家人自己都不敢相信。
朱笔掉在了地上,沈家人面面相觑,惊愕的说不出话来,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等那太监宣完旨,众人还有些懵神,还是沈老侯爷率先反应过来,给那太监打赏,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然而,因着之前开祠堂弄得声势浩大,恨不得锣鼓喧天的叫人来看清沈家和沈晏沣没关系了,这圣旨一来,自然也瞒不住旁人。这不,还没到第二日,沈家就成了开年后朱雀街上的第一大笑柄。
不过这还没完,就在圣旨下达的第三天,忽然有两男一女,带着一个数月大的男婴进了沈家,没几日外面的人便知,那男婴是沈晏沣的儿子,由三个仆人千辛万苦的护送回京,那奶妈子是当地新找的,但两个男仆却是自小跟着沈晏沣的,错不了。
听说,沈家内里又闹了一场,但最终还是接了那孩子。
沈晏沣受了封赏,沈家人觉得腰板儿也直了些,便想着借着找回孩子的由头,广邀请朱雀街上的达官显贵来赴宴,结果有人来,但不过都是些沾亲带故、亦或权势不如沈家的,真正有分量的,寥寥无几。
若是没有开祠堂除名一事,沈家名声还没有这么不堪。
见风使舵、努力逢迎不丢人,丢人的是毫无远见和立场。
外面都说,沈晏沣算是个有气节的,只是沈家太不堪。
谁家还没点儿腌臜事儿,怎么偏偏沈家这事儿闹得太大?不过也就是各家说过、笑过,以后不来往也就算完了,可没成想,刚进了三月里,沈家又来了认亲的了。
这一日,正是衙门下衙的时候,各位大人们陆续归家,各家贵女夫人们已经妆点好了,准备赴宴,就是此时沈家门口又热闹了。
沈秋檀去了易容面具,穿着旧衫,站在靖平侯府的石狮子前,看着朱门内露出的重重屋檐,檐角的走兽望天,她却垂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底板,过年时买的鞋已经小了,又脏又破。
她忽然有些忐忑,有些紧张。
定定神再抬头去看,靖平侯府四个大字已经很破旧了,只是有些寂寥的矗在那里,不舍得朱雀街的繁华罢了。
沈秋檀默默的攥紧了双手,给自己鼓了鼓气。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应该早找个地方,弄个身份,做做生意,发发小财,每天吃吃花椒,好好的活着,但她还有个弟弟。
这两个多月,她断断续续又做了许多梦。
大概是从她出生到五岁的。
通过梦境,爹娘的过往她已经了解了大半。爹爹的生母不过是个舞姬,本不能生育,一次意外才有了爹爹,可想而知,他们母子在沈家的地位何其尴尬,处境又何其艰难,也因此,爹爹读书很是用功,而读书为的是金榜题名后能离开沈家,后来,他终于谋了外放的缺儿,带着妻女远远的离开了京城。
现在,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回了沈家,内有各怀鬼胎的沈家众人,外有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自己若是只管逍遥快活,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
思及此,沈秋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敲响了沈家的大门。
第三十二章 自称九姑娘
沈家大门之内,果然是丰屋中栉比,高墙外回环;累累六七堂,栋宇相连延。
过了影壁,外院竞相露于眼前,再穿过一侧的抄手游览,沿着角门一拐,过了一个不大的小花园,便是沈家内院。
内院的慈萱堂中,穿着新衣裳的桂娘,笑得眼不见缝。
可她实在是高兴啊。
当日,她把大姑娘推进湖里,带着小公子一路北上,本以为是条通往锦衣玉食的登天路,没成想还没能出了济北州的地界儿,去路就被封锁了。她身上是带了不少银两和首饰,可那个时候有钱也买不来米粮,她带着孩子勉强支撑了半个来月,又撑不住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对孩子做点什么,换口吃食的时候,望山和乔山找到了她。
这两人都是原先沈刺史的臂膀,桂娘自然认得,有了他们相助,为了让小公子吃上一口奶,她的生活立时天翻地覆。
至于望山和乔山吃不吃得饱,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此刻,桂娘抱着快六个月的沈长桢,听着诸人对沈长桢的夸赞,圆润的脸庞上又是得意又是满足。
没想到,她一个乡下婆娘,竟真的有登堂入室,飞黄腾达的这一天。
快六个月的小儿,长得很是瘦弱,脸也有些黄,似有些先天不足,但两只眼睛盯着室内的鲜艳事物转来转去,看上去又透着一股儿机灵,众人夸赞着桢哥儿,一团和气。
春寒料峭,暖炉还没撤去,蒸腾的热气带着茶香缓缓浮动。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杨氏,看着手中的茶汤,神色微微有些异样。此茶嫩绿似莲心、茶气清高、汤色澄亮、味醇甘爽,是尚好的君山银针,沈家,终于又喝上了这上等的茶!
这都是托了那个小杂种的福!
她穿着琥珀色绣了长寿花的衫裙,一双眉毛裁得细长如柳叶,容长脸,面目白净,虽然已经嫁了四个孙女了,但看上去仍旧年轻的很。听着众人对一个六个月小儿的夸赞,她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夸吧,多夸夸,死了爹娘的小杂种,有了恩荫又如何,还不是随便自己怎么收拾。
一个穿着描金大衫裙的妇人笑着道:“桢哥儿大难不死,是个有后福的。”
另一个妇人忙附和道:“是啊,韵娘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沈秋檀的母亲陈氏,全名陈韵,这两位贵妇都是她昔日密友,若不然也不会登沈家的门。
而那位高座上的沈家老夫人,看上去慈眉善目,但内里是个什么形容,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陪坐的两位沈家妇人,一个不苟言笑、满脸清寡,正是沈家长房大夫人,姚氏;另一个脸赛银盆、未语先笑、声音尖利的,则是沈家四夫人,她是老夫人的侄女,众人便称其为小杨氏。
先前两位贵妇的话音刚落,小杨氏便笑着道:“唐夫人、魏夫人请放心,桢哥儿回来是我们沈家的大喜事,他虽然没了爹娘,有祖母还有我们这些伯娘婶娘疼也是一样的。”
唐、魏二夫人对视一眼,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沈家是个什么样子,她们也略有耳闻,如今登门,看的全是韵娘的面,为的是敲打敲打沈家这些人,不要苛责孩子,再如何,这也是三房唯一的香火了。
可她们毕竟是外人,能做的很是有限。
而且,沈家这位四夫人虽然长得和善,但这声音……可不像是良善之辈。
“母亲,两位夫人光临,于情于理,都该让家里的孩子们出来拜见一番才是。”小杨氏又道。
听说这两位夫人家中,可都有适龄说亲的公子。
杨老夫人点点头。
不多时,四个少女鱼贯而入,原本就没多少空地的花厅,就更加热闹了。
“小女秋梅,见过唐夫人、魏夫人。”
“小女秋桐,见过唐夫人、魏夫人。”
“小女秋瑾,见过唐夫人、魏夫人。”
“小女秋棋,见过唐夫人、魏夫人。”
唐、魏二夫人眸光一亮,这沈家老一辈不怎么样,但这几个女孩子倒是是春花秋菊,各个都是好样貌。
尤其是最后那两个,年纪看着不大,小脸圆圆,看着就讨喜,唐夫人指了她们笑问道:“这两个,可是双胞而生?”
小杨氏笑得合不拢嘴,声音也不那么尖利了:“唐夫人好眼光,这两个小魔星确实同胞而生。”
唐夫人点点头,与魏夫人两个开始赏赐见面礼。
这是寻常之事,她们身后的丫鬟早都准备好了,断不会做出失礼之事,但小杨氏仍不由伸长了脖子,看得仔细。
“咳咳……”杨老夫人轻咳一声,小杨氏才收回脖子。
她不在意的笑笑,并不觉得如何。靖平侯府沈家听着风光,但谁不知道,等老侯爷死了,门口那块牌子就要被摘下来,沈家今后能不能继续住在朱雀街都还两说,还要什么面子?要她说,给自己的女儿说一门好亲,赚到实惠才是真。
沈家眼看着就要败落了,可眼前这两位夫人不同。
尤其是这位唐夫人,其夫可是礼部尚书唐绍。
虽然一个三品官在权贵云集的京城,可能排的还不是最靠前,但对沈家已经是要垫着脚来够了。若是老侯爷真的一命呜呼,剩下的沈家诸人,小的还没出仕,大的又太无能,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去了侯爵留给嫡长子的一个从五品的恩荫散官,哪里能比得上有实权的六部尚书?
那可是尚书啊!
自己的一对双胞胎闺女入了唐夫人的眼,小杨氏整个人都高昂了起来。
结果,唐夫人也不过就问了一句,便止住了话头,且给四个女孩的赏赐并未厚此薄彼。
见小杨氏的钻营样子,老夫人心里摇头,这个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