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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心怀蜜谋-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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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不太熟练。
  *****
  今夜闷燥,两人都知回房也难成眠,便并肩坐在廊下说说话。
  “事情严重吗?”岁行云偏头望向李恪昭。
  皎洁月光将他俊朗侧脸勾出冷凝坚毅的线条,使他比以往更加沉定从容。“三日后,我需在朝会上向群臣说明事情缘由,待君父与群臣商榷后定论。”
  “你向来不是个大意之人。刻意落这把柄,要的就是这结果吧?”岁行云意味深长地坏笑。
  “给你机灵坏了。”他乜她,眼底隐有笑意。
  此次是蔡国生变,叛臣弑君窃位,意欲斩缙质子撕盟,于情理来说,李恪昭无诏归国不算天大过错。
  若他老老实实按规程向君父递交罪己书,得君父允准后再入城回府,便使此事无形中成了君王家务,在朝中不会有太大浪花。
  惟有出错,朝中百官在职责立场各异的交锋中才会想起“质子也曾肩负两国邦交”,进而引发对李恪昭数年质蔡功过的探讨与重视。
  “你有把握吗?”岁行云问,“朝堂陈情后,你在国中能稳住脚跟吗?”
  李恪昭并不妄言胜负,保守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他闭目,握紧了她的指尖。
  “当年蔡国本有意让我五哥前去为质,我算自己‘上赶着’抢来这苦差的。那时母后被幽闭中宫已一年有余,舅父地位岌岌可危,我务必得有所为,才能稍解他们于困顿。”
  可那年的李恪昭只是个半大小孩儿,还因母亲的事在君父面前连带也得冷遇,很难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
  惟有赌命,去质蔡,台面上勉强能得个“于国有功”的大义名声,如此缙王对他母亲与他舅父才网开一面,不至痛下杀手。
  “母后她没等我回来,在我质蔡的第一年就‘郁郁而终’。”
  他以稚龄赌上性命行险路,本是为了替她余生拼出一条生机勃勃的新出路。可她懦弱地选择了一死了之,几乎让他的决心与勇气成了孤零零的笑话。
  但他已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步步为营地沿着自己选的路走到如今,还将继续走下去。
  “我讨厌心志软弱之人。”李恪昭握紧了她的手,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袂。
  “我其实不太会安慰人,光会嘴上花花的安慰根本于事无补。”岁行云回握住他,认真道。
  “在船上时你曾提过,是因隔水的代国抢占了原属缙国的积玉镇,控制了澜沧江与滢江汇流处的水道要塞,这才导致那夜无咎接应来迟。若能设法给我一队真正的兵,无需超过万人,我替你将积玉镇拿回来。”
  自二十多年前缙国灭陈后,一直奉行“与民生息”的国策,甚少出兵打无全胜把握之仗,以免耗人耗粮,动荡国本。
  积玉镇地处要塞,水、陆四通八达,据闻眼下代国派驻在那里的主将又最擅守城,若要打,或恐进入僵持互耗,这对缙国来说就是无全胜把握之仗。
  若能以李恪昭的旗帜,用极小代价替缙国收复这座城,他在朝堂上就能在最短时间内站稳脚跟。
  “你信我,”岁行云语气笃定,“但凡靠山面水之城,都是我的福地。”
  说她狂妄也好,鲁勇也罢,她上辈子花了七年所学所践的正是此类地形,所学本就是无数前辈名将的经验荟萃,这使她在当今世上占着先手便宜,不会有太多将领比她更擅此类地形。
  李恪昭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好气又好笑地疑惑道:“你这小姑娘,怎的与谁都不同呢?”
  活得像万丈峭壁上的野蔷薇,美而不娇,艳而有骨,经得起风浪,扛得过霜雪。
  “若真想帮,就一直在旁看着我吧。”李恪昭笑了。头低低的,月光挂在飞扬的眉梢上,身后有桂子随风簌簌。
  无需再去为我搏命,就这么看着我一步步踏过漫长征途,然后,将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你面前。


第49章 
  翌日; 李恪昭率众前往遂锦城东郊; 无咎带人在东城门外迎候。
  昨日清晨大家在官渡码头下船入城后; 无咎便留在城外; 领手下一干人等忙了通夜; 于东郊青冈林筹备好十四名亡者的殡葬事宜。
  此时岁行云、司金枝、明秀、花福喜……甚至包括郁郁沉默近两月的叶冉,生还者十九人; 全数到场。
  当初在西院朝夕共处的三十三人; 死的活的,都在这里了。
  葬礼虽简单; 却足够庄严肃穆。
  生者心头沉重的悲伤已在月余行程中被消解,虽个个泪盈于睫,却再无谁撕心恸哭。他们甚至欣慰带笑。
  因为李恪昭兑现了当初的诺言,亲自手书悼词; 让亡者有名有姓、以平民之身下葬。
  在当世,奴籍者连人都不算,不过是主人名下会喘气的物件。
  他们这群人; 原本与天底下所有奴籍者并无不同; 命运无非就是劳作、伺候主人、被送给新主人。
  左右一世浑浑噩噩; 他们自己都不知为何生,便也无所谓为何死。
  有的被拖去殉葬; 这还不算差; 至少还能得个入土为安。若因种种缘故意外死去; 被往乱葬岗一扔; 此生便如船过水无痕。
  可当他们这群人遇到缙六公子这位新主人后; 总算不同了。
  他言而有信,一诺千金,让他们有所盼,死有安顿,靠自己挣来了为人的体面。
  逝者已矣,生者还会带着远景念想继续前行,只因从此知为何而活。
  站在人群最后的无咎唇角微扬,望着李恪昭的背影,轻声道:“终有一日,这天地将大有不同。”
  *****
  毕竟无咎是大家的救命恩人,岁行云记得当日正是无咎将自己背下山的。
  可回来的路上她在舱中养伤,无咎也不曾在她跟前露面,她便一直未能寻到道谢的机会。
  今日还是岁行云真正亲眼见到无咎的模样。
  无咎低声自语时,岁行云就在相隔不远处。
  再次听到无咎的声音,她总算能确定自己被救那时并非五感出了差错,着实是无咎的嗓音雌雄难辨。
  甚至不独嗓音,整个人看上去都是如此。
  简洁的白衣武袍,木簪束发,半面鎏金面具遮蔽,只能见其挺秀鼻梁与薄薄的唇。
  身量比岁行云高一点,劲瘦挺拔。
  看起来该是个俊俏温宁的年轻男子,身形轮廓却又比寻常习武男子多几分秀雅之感。
  葬礼既毕,众人鱼贯出林准备回城。岁行云放缓步子,待到无咎近前,才试探轻巡:“你是无咎?”
  “正是。”无咎唇畔含笑,止步抱拳。
  “多谢你救命之恩。”
  岁行云也回以抱拳礼:“我这人天生的‘见面自带三分熟’。既是自己人,我也懒耍什么花腔。往后若有机会并肩再战,这恩情我定还你。”
  执礼既毕,无咎颇为诧异地觑着她与自己同样的动作,一时无语。
  岁行云笑笑:“我不喜这礼节上细小的男女殊异。谁高谁低,该各凭本事。”
  当世同辈间的常礼,男子抱拳躬身,女子屈膝致福。
  后世同辈间男女常礼却都为抱拳,因为屈膝意味着低人一头。
  最可气是,这“低一头”并非因双方年岁辈分、家门阶层、荣耀功勋、官阶高低的差异,仅仅由于对方是男子。
  凭什么呢?岁行云是不服这歪理的。
  “也对。生而是男是女为天定,以此来论高低,毫无道理。”无咎若有所悟。
  稍顷,他噙笑又道:“至于所谓救命之恩,那倒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挂念着要还。弟妹放心,小六定不会再让你涉险。”
  “弟妹?小六?”岁行云惊讶脱口,“你是他的……”
  原本走在前的李恪昭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算是,兄长吧。”
  岁行云总觉他这话断句诡异,仿佛藏着什么秘密。
  “如何‘算是’?”无咎轻笑,对岁行云道,“我乃宜阳君公仲廉的远房外甥,论起来是小六的表兄。”
  “就年长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不占便宜能死?回你的宜阳去。”李恪昭冷眼睥睨他,带着岁行云走了。
  岁行云忽然福至心灵地回头,见秋阳透过林间枝叶,似碎金洒了一地,也落在无咎发间熠熠生辉。
  半副鎏金面具遮去他大半容颜,却衬得他双眸愈发明亮。
  此时他正出神地望着李恪昭与她的背影,眸中有清澈潋滟的水光,似有许多心事千回百转。
  *****
  直到回府,岁行云才醒过神来:“不对啊!若无咎是宜阳君的外甥,怎会没有姓氏?!”
  当世就连寻常平民也都有姓氏的,纵使无咎只是公仲廉的远房外甥,那也不至于是奴籍者。
  “他的身世不宜外传,”李恪昭冷漠脸,意有所指,“如今你只是半个夫人,恕我不能相告。”
  “不说拉倒。”岁行云笑睨他一眼,并不接他的话茬。
  李恪昭也睨她:“不听拉倒。”
  已近午时,两人便一道往主院膳厅用饭。
  途中岁行云后背伤口疼痒得厉害,总忍不住反手想去挠。李恪昭沿路注视着她这小动作,频频将她的手扯下来。
  老大夫与明秀都曾反复叮嘱,她那道伤如今正是愈合时,遇热疼痒交加在所难免,定要忍住不能挠,否则会留下难以祛除的疤痕。
  “你猴变的?”李恪昭没好气地轻斥一句,索性将她的手紧紧牵住。
  岁行云难受地咬牙强忍着,却还要顶嘴:“叶冉说我‘牛嚼牡丹’,你又说我猴变的,那请问我究竟是牛还是猴?”
  说起叶冉,李恪昭沉沉一叹,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他也就还肯与你说些闲话了。近几日你若得空,就替我多去看看他。待朝堂陈情有了结果,我再与他细谈后续。”
  叶冉是缙国令尹大夫的外孙,他家就在离王都遂锦不过五十里的陶丘城。若他提出归家,三日即达。
  可他没有,显然是有心继续追随李恪昭走下去。
  叶冉既是陪伴李恪昭从少年到青年的老大哥,也是他最信任的臂膀。既叶冉不打算半途而废,李恪昭自也不会放弃他。
  岁行云高高举起手臂,也在他头顶揉了揉:“别发愁,都会好的。”
  *****
  朝堂质询本就是李恪昭精心算计来的,倒也从容。
  接连两日,岁行云与飞星陪他集思广益,再次细细预判了一些重要官员在此事上最可能关切的要点,尽全力争取朝堂质询得到对李恪昭最有利的结果。
  八月初六,李恪昭遵缙王之命,于朝堂自陈归国情由,接受朝臣质询。
  他清早临行前吩咐了差事给飞星,飞星便以鸟语哨点人到前院。
  眼下岁行云精神一天天好转,除后背伤痕总是痛痒之外并无大碍。
  前两日她还能帮李恪昭做点事,倒不觉无聊,今日陡然闲着便闷得慌,一听飞星点人的哨音,也不管点没点自己,兴冲冲就往前院去。
  半道遇见同样意气风发、摩拳擦掌的司金枝与花福喜,三人便结伴同行。
  “也不知是什么差事,似乎要出门,”花福喜激动得忽然有些结巴,“你们听见、听见飞星点我了么?我、我还没见过咱们王都的气象呢!”
  “先前我数着的,飞星从十二卫中点十个,也点了连城他们,”司金枝道,“定然也有咱们。”
  奴籍者大多一生都无机会出门,甚至在府中都只能活动于规定区域及路线。
  如今奴籍已除,他们在府中仅不能任意靠近主院,旁的地方皆可任意走动,连出门的差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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