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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弗并不意外听到这么一番话,青衣见此,却抿了抿唇,“小姐可是有何怀疑。”
阮弗勾唇道,“如今的华都,比我想象得都要复杂啊,青衣,你今日可看出了什么?”
“小姐说的是徐子昌?”青衣皱眉道。
阮弗笑而不语,青衣回想了一番之后,方开口道,“徐子昌,也是一个隐藏颇深的人。”青衣还记得她当日回到南华第一次进入采环阁的时候在楼梯上看到的那个喝得醉醺醺的人,当时他借着醉意拉住自己,但是被她振开了,按理说那样的力道,烂醉中的徐子昌应该是躲不开才是,但是那个时候,他只是旋身顺势侧在楼梯的栏杆上,初看不过是巧合,但是若是深思的话只怕不是巧合,而是这人身手的灵活程度,显然是不亚于她的。
青衣脸色微沉,再想起今日高台上的众人因燕璟一句话引去了注意力,看着辰国与北燕唇枪舌剑的时候,她的视线停留在猎场的擂台旁边玩闹的那一群纨绔。
阮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徐子昌,文昌侯的儿子,没想到,或许他们父子,才是华都隐藏最深的人物,今日的猎场比试,大概许多人都没有注意,徐子昌虽是带领着一帮纨绔在玩闹,一会儿指点一个,一会儿道出那北燕武者的下一个动作,虽是不尽然,其中真真假假,看起来完全似随性而为,单纯破坏一般,但是,关键时候的某些指点,还是露出了破绽。”
说完,她像是求证一般,看向玉无玦,玉无玦乃是练武之人,这当中的门道,恐怕是看得最明白的,今日她故意不表态,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北燕那边吸引过去了,谁还会记得擂台边缘的一帮纨绔,但是,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注意到这个人,因为,她心中还有一个让她并不希望如此的猜疑。
玉无玦见她看过来的视线,点了点头,肯定了阮弗的说法。
青衣皱眉道,“文昌侯,怎么会……”
阮弗叹了一口气,“文昌侯虽是因为当年对昭烈帝有恩而被封侯,但是,自他一个文侯之家,出现在人前时便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侯爷模样,要么在外游山玩水,要么在城外的别院里侍弄花草,要么就是在道观里与那些道士提炼丹药,这么一个人,即便有侯爷之称,却没有半分实权,能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文昌侯与孟家本来是亲家,文昌侯的女儿嫁给了孟家的长子,就因为文昌侯与朝堂完全不沾边,才没有引起皇室对这门婚事的反对,当年孟氏出事的时候,文昌侯正带着徐子昌在千里之外的道观采药,因此才躲过了这场灾祸,至于他回来之后,为何皇室没有对他如何,只怕也是因为文昌侯多年的行事作风早已无法在凝聚南华文人,让皇甫彧觉得没有威胁,觉得这等无关紧要的人活着与死了没什么区别罢了,何况皇甫彧何必再杀了没用的人落一个赶尽杀绝的名声?”
青衣愤然,但还是不解,“小姐何时注意到了徐子昌?”
阮弗眼神幽幽,“大智若愚,在别人看来,文昌侯的确是不务正业,但是,在我看来,这才是文昌侯的自保之策,文昌侯若是真的一事无成,又怎么可能养得出一个孟家的长媳,文昌侯府已经习惯了低调与伪装,但是无论如何低调与伪装,都不可能掩掉骨子里的东西,你可知,当年的文昌侯,是因何能对南华先帝有了救命之恩的?”
那些都已经是太过久远的历史了,青衣自然不知道,但是,阮弗知道,准确的说,是孟家的人知道,“当年,昭烈帝金殿遇刺,文昌侯身无武艺,却一身孤勇挡在了昭烈帝的前面,以一个文人的文弱之躯,硬是逼退了刺客,而他身上受了三处大伤,却始终坚忍如斯。这样的人,你们说,可能会真的庸庸碌碌?”
“自然不会,那是因为文昌侯到了徐子昌的父亲这一代,虽不是侯门之家,但是也是文人世家,先帝已经有了忌惮之意,但是他竟然还封了徐家一个文昌侯,文昌文昌,听起来是很好,但是,实际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怕徐家早已有所觉察了。”
“文昌侯自妻子生下下儿子而去世之后,便越发任性而再也不理世事,成为了如今那般模样,但是未尝不是想要借机让徐家远离朝堂,散尽所有文人对徐家的敬仰,从此,世上虽有文昌侯之名,却再无文昌侯之实。”
说了许久,阮弗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光阴易便,老将可老,但风骨却是长存。”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青衣道,“那小姐,文昌侯那边……”
阮弗揉了揉眉心,“文昌侯的女儿是孟家的长媳,你以为这些年没事,文昌侯便真的无事么,到底要有多狠心,才能对女儿的死无动于衷,对故人的死淡漠寡然,我只怕,文昌侯所图非小啊。”
“青衣派人密切关注文昌侯和徐子昌的动作。”
阮弗点了点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道,“看来,需要寻一个法子,让赵瑾密切注意着两日猎场的情况才好。”
她们并没有在采环阁呆得太久,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玉无玦便有带着阮弗离开了。
青衣已经去办事了,阮弗与玉无玦走在夜色中,深秋的夜晚已经凉了许多,她身上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眼底也有了一些倦意。
玉无玦看得一阵心疼,不由人说,将人揽起,抿唇便带着阮弗在夜色中回到了驿馆。
只见阮弗的窗户在一张一合之间,她已经被玉无玦放在了地上。
她本来还想要开口说什么,玉无玦只握住她的手,给她传了一些内力,让她身上渐渐变暖,阮弗无奈,也只能任他而去了。
阮弗不知还在想着什么,眸中有些沉思,神色中还留一片恍惚,玉无玦见此,轻轻叹了一口气,弯腰将阮弗抱起。
阮弗这才轻呼一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玉无玦放在了床上,“无玦,你……”
玉无玦淡淡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晚上,忙了一整日,你倒是精力充沛。”
阮弗闻言一噎,轻咳了一声,“也还好啊。”
玉无玦叹了一口气,坐在阮弗的床边,阮弗屈膝坐在床上,玉无玦伸手将她头上的钗环去掉,阮弗一头青丝瞬间便从她手中流泻而出,玉无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含笑。
阮弗被他这般神色弄得有些疑惑,加上这夜深人静的共处一室,不由得转移注意力似的问道,“你笑什么?”
玉无玦的手流连的阮弗的发间,他似是以指为梳,顺着阮弗的发丝轻轻梳理着,目光融了一室的温暖,“这便是以前惯常的装扮么?”
即便阮弗不说,玉无玦也猜到了,她平日里并不是今日这身装扮,而他也看到了皇甫彧和许玥的神色,又怎么会不明白阮弗的用心,但就是因为明白,才觉得无可奈何。
阮弗看他,“你不高兴了?”她想,她这般以自己为诱,总是有些忽略了他的感受的。
玉无玦叹了一口气,放开缠在指尖的发丝,轻抚她的脸颊,“我如何都是可以的,只要你心中并未因此而不痛快便好。”
不痛快?她并不是不能面对过往的人,只是她忽然觉得心中一滞,她眼眸微垂,良久之后,再抬头,本想张嘴说些什么,不过还没有开口,玉无玦已经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睡吧,再过两个时辰,还要去猎场。”
说罢,他便伸手扶着阮弗躺了下来,阮弗想要开口的话,可所有放在心中的话突然便消失在了口中。
玉无玦帮她掖好被角,却见阮弗这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他又继续坐在阮弗的床边,笑看他,“睡不着?”
阮弗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才道,“以前我一直在告诉自己定要复仇,可我如今在阻挡自己。”
阮弗已经怀疑文昌侯,玉无玦是知道的,今夜她说要密切注意文昌侯,尤其是密切注猎场的动向,更暗中给赵瑾传递消息,那便是她怀疑文昌侯有动作,但是却是在阻拦文昌侯。
她眼中没有矛盾,似乎只是在说一个关于自己的事实而已。
玉无玦缱绻的目光倒映这阮弗的容颜,似是流了光,“阮儿,你若想杀人,我会是你手中的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这么说了,阮弗闻言,忽然便不想再说那些根本就不必要的事情了,她只是眨了眨眼。
玉无玦见此,只道,“睡吧。”
说罢,他俯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无限怜惜,而后起身坐好,眸色温柔。
阮弗却依旧盯着玉无玦看,显然是不打算闭眼的意思。
玉无玦从未见过她这般坚持的时候,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轻声道,“你若是不困,我做些为你助眠的事情?”
阮弗闻言,定定看了玉无玦一瞬,忽然闭眼,翻身,留给某人一个棉被中的背影。
玉无玦哑然失笑,只摇了摇头,看她坚决不转身的背影,只掖了掖因她翻身而带动的被角,灭了灯火,起身离开了。
------题外话------
万更哦,肥不肥?
第157章 石室激辩
经过了第一日的试探,第二日的猎场比试显然要精彩得多了,只是,虽是精彩了,诸国的神色却并不太好看。
第一日,北燕已经亮出北燕十八雄作为底牌,尽管各国的使者已经对此产生警惕,在第一日的比赛结束之后,便回去商议了对付北燕十八熊的计划,但是,在第二日的时候,北燕十八雄出动十二人,以精湛的技艺完全碾压其余各国的使者,在第二日的比试中大放光芒,虽然各国还有武者能够坚持到第三日,甚至在第三日地时候也留下重要的武者作为压轴,但是面对北燕十八雄这般强悍的存在,却没有太多的自信心。
第二日的比赛,在诸国的忧心忡忡中落下帷幕,而第三日的比赛,才是最精彩的时候,这一日,将是拉开诸国会盟第一场比试决定胜负的时间,而首战的胜利,往往是最能激励人心的,也具有最强的震慑作用的。
阮弗坐在高台上,看着猎场的擂台上你来我往的比斗,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的诸国会盟。
上一次的诸国会盟,猎场比试的胜者是南华,那时候她还小,可当看到猎场上,唯有南华的武士站在擂台高处,其余各国的武者皆是不敢上前,那种自豪,此时此刻,回想起来还是那么清晰,仿佛还是昨日一般。
那时候,她多么骄傲自己是孟氏的嫡女,多么骄傲这一生即便是女儿身,父兄却给她提供了一个广阔的天地,让她不是仅仅囿于宅院的平凡女子,她看得见这天地浩大,她看得见中原强国的华都繁华,她也能看得见塞外飞雪,黄沙猎猎的豪情万丈,那短暂的一生,即便后来遁入深宫,她也相信,如是回忆往昔,自己决然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了,父辈的志愿,中原的正统,将她的一颗心燃烧得炽烈。
只是……如今,她再看猎场上的比试,不由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