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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殷芙与骠骑大将军之子田忱早有婚约,并将于次年春日完婚。
殷芙察觉出天子对她的情谊,便自请出宫,回家在父亲身边尽孝。陛下虽然心中不愿不舍,但顾念她一片孝心,便放她出宫。
谁知殷芙刚一回到家中,便以为久染沉疴的父亲冲喜为理由,与田忱完婚。
待皇帝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之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殷芙与田忱成婚一个月后,边关发生战事,陛下亲封田忱为常胜将军远赴边关,殷芙想要随军出发,却被阻止,原本盼着战事早日结束,田忱可以回来一家团聚。
熟料僵持四个月之后,西戎偷袭,田忱力战而亡跌落山崖,所幸他事先将应敌之策交给副将,军中将领按照他的吩咐应战,勉强击退敌军。
待他们获胜,回到战场上找寻田忱的遗体,遍寻三日,最后无功而返,将士们痛哭不已,只能将田忱的衣物交还给田家。
殷芙则只能用田忱下属带回来的战袍为他建起一座衣冠冢。
那些日子,她终日以泪洗面,侍奉公婆照顾弟妹,然而宫里来人传话,说太后娘娘旧疾复发,宣她重新担任医首,进宫侍候。
殷芙百般不愿意,最后还是不得不按照规矩再度入宫侍奉。
渐渐地,两三年过去,宫。内也开始有各式各样的闲言碎语传出。
有人说陛下对殷芙宠幸有加,说陛下不再临幸后宫,却在荷花池里同殷芙胡来,此女放。荡不堪,实在是祸水。
陛下子息微弱,仅嫡长子谢裙一人年岁稍长,后面只跟着两名公主两名皇子,都还都是些半大的孩子。
因专宠她一人,后宫嫔妃已经久久未睹圣颜,有赵婕妤去找殷芙的麻烦,拈酸吃醋惹殷芙伤心不快,皇帝便让人给赵婕妤张嘴。
剪云宫里的巴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日赵婕妤便悬梁自尽。
渐渐地风言风语传满整个京州城,有人说殷芙祸乱宫闱,前朝开始有朝臣及各大家族感到不满,上本参其未尽人臣责任。
恰逢殷芙手下亲信疏忽导致新有孕的嫔妃胎位不稳有滑胎迹象,她作为太医署主事,驭下不严,险些动摇国本,实在其罪当诛。
数十名大臣联名上奏,带头之人便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平章事谢姚,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王之来,中书令顾政清。
这些人家中均有贵女在宫中侍候,有的已经贵为妃位嫔位,如此一来,如今兴师动众地参一名女医,意图自然不言而喻。
据说那是三名宰辅并十几位大人在议政阁吵得天翻地覆,甚至有忠臣要撞柱而死,只为收拾这小小殷芙。皇帝发了极大地火,与他们奋力斡旋,撂下跪的满殿都是的老臣,甩袖而去。
这些人都是国家栋梁,肱骨之臣,却被皇帝如此对待,自然心中愤懑。
然而天子无不是,于是所有人都将怒火发泄在被陛下保护得极好的女子。
通过这件事,观帝王态度,大家纷纷意识到这个殷芙的危险性,从心底感到一阵唇亡齿寒的恐惧感。
此事之后,陛下便下旨表彰已故的常胜将军田忱,说其为国家舍生忘死,忠义可嘉,追封他为英国公,享世代勋爵,又道太医署医首殷芙温良恭俭,柔慈孝美,特封为卫国夫人。
旨意一下,传达百官,众臣哗然,陛下的态度已经清清楚楚。
这一次的封赏,更是让清高倨傲的贵族们备受屈辱。
开国两百年来,神医府纵然地位尊崇,但从未染指朝政及后宫。
殷家女子以女儿之身入朝为官已是大大的破例,如今皇帝甚至还要将她收入后宫,看这宠爱程度,难保不是要封她为后。
雍王谢羣之母孝端皇后过世已久,原本中宫空悬,朝中各方势力角力,一直相持不下,如今蹦出一个殷芙,打破僵局,又让这些守旧的贵族又如何能够忍受?
更何况殷芙丈夫新丧,便受皇帝宠幸,实在有损帝威,将来史官又当要如何落笔?
这天下幽幽之口,又如何堵得住?
忠臣奸臣清官贪官,纷纷扪心自问,这个殷芙该不该死?
对此事有所顾忌的还有雍王谢羣。
他本是当今皇上与已故皇后的嫡长子,人品贵重实力超拔,将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
可若是殷芙入宫,登上后位,他便要从嫡长子变为庶子,虽是长子,但是倘若殷芙剩下皇子,他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那时陛下正当盛年,待将来那个孩子长大,那么他就永远只能做他的雍王。
想到此处,他便冷汗直流。
就在此时,他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初田忱之死疑点重重,与西戎一战,晋军受到重创,但是这件事却显得十分蹊跷。
只因西戎虽然蛮横,晋朝的兵力却也雄厚,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打得如此惨烈,几个月来相持不下。他仔细一想,火速命亲信飞奔至边关调查当初之事。
亲信快马回来将所查之事回禀给他,果然不出他所料,当初田忱战死之事就是当今皇帝的授意。
更让他惊喜的是,田忱其实并没有死。
他当年坠落山崖,重伤未愈,甚至失去记忆,幸运的是他得到了一名番邦医女的救治,对方看出他是晋国将士,却没有见死不救,反而悉心照顾,让他的渐渐恢复。
谢羣大喜过望,在他看来,只要田忱回来,以殷芙对他的感情,绝不会屈从于皇帝。
无论皇帝最后因为爱怜而放过她还是因为恼怒杀了她,对谢羣而言,都是极好的结果。
中宫之位空悬,任谁也威胁不了他的地位。
他坐在主位之上,扫了一眼站在殿下的男人,原本芝兰玉树的田家嫡子此时只是个削瘦苍白,胡子拉碴的普通男人。
看得出当初一战让他元气大伤,大脑受损,再也没有从前机敏灵秀的模样,而是神色木讷。
他看见田忱这幅样子,心头有些失望,这幅鬼样子的田忱,是否能够与世上最尊贵之人一战?
他如今成了庸夫,如何再去赢得殷芙的芳心?
何况最重要的是——
谢羣嘲讽地一笑,又将漆黑冰冷的眼睛转向了田忱手边牵着的孩子。
那是个只有两岁的孩子。
轮廓极深邃,高眉琼鼻,生得一股异域风情。
正是田忱和救他的医女所生的孩子。
第六十八章
谢羣从椅子上起来,走到田忱面前微笑道:“田将军,别来无恙啊?”
田忱木讷的眼珠转一转,定定地看着谢羣,“雍王殿下。”
他一身布衣麻衣,全不见当年风流。这麻木迟钝的样子,怎见当年半分风采?
谢羣心中有些不屑,问道:“你可知本王今日找你来是为何事?”
田忱一愣,低声道:“草民不知。”
“你不知也对,你远在边陲,京中事务必定少有所闻”谢羣慢悠悠地说道,在他父子二人身边踱过,他贵不可言,威压深重,年幼的孩子提溜着大眼睛怯怯看着他。这孩子模样极好,带着几分野性,像是还未成长的野狼。
“这是你儿子?”
田忱脸色一白,喉间带着几分颤意,“正是犬子。”
“这么说你失踪这几年便是和女人生孩子去了”谢羣道,“这孩子的母亲,怕不是我朝子民吧?我大晋常胜将军竟然死遁和敌国女子生下孩子,若是传出去,你说田老将军该如何自处!陛下该如何自处!卫国夫人殷芙该如何自处!”
他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直至最后一句,响彻整间正殿。
田忱听见殷芙二字,顿时面无人色,丢了魂一般呆立,少顷,才怔怔道:“她……是我对不起她。”
谢羣冷冷扫他一眼,“你可要去见她?”
田忱后退一步,目光垂下看着早已残疾的左腿,低声道:“不……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幅样子,何况靖儿,”他的目光转向手边牵着的孩子,终于说了,“如今我已另有家室,又何必出现拖累她?”
谢羣闻言蹙眉,冷笑道:“你说不愿拖累她,可你不出现才是在害她。她可还在为你守贞呢,你要她做一世寡妇,还说什么不拖累?不过也罢,陛下有意纳她为妃,她虽再三拒绝,但皇命难违,她总有一天会妥协的。”
田忱猛的看向她:“不行,若是如此……”
谢羣狡猾地笑了,“如何”
殷家危矣!
谢羣看着田忱白中泛青的脸,心想百书阁教导出来的学生,总算还有点政治嗅觉。
前堂后宫向来是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唇亡而齿寒,后宫必定帮衬前朝,前朝也一定会为后宫铲除异己。就算如今陛下对殷芙百般宠爱,那些权贵也不会让她好过。
今上的爱,纵能护她一时,焉能护她一世?
待色衰而爱迟,殷芙的下场只会比历史上的妖妃更惨。
谢羣轻笑:“如今朝中大臣却对她已经多有不满,你若要当真还念着她几分好,就不要让她陷入此等境地。昔日窗户纸未捅破时,数十名大臣由三名宰辅打头联名上书,参太医署主事殷芙蛊惑君上秽乱宫闱。你说这样的罪名,够不够她在史书上记上一笔,遗臭万年”
田忱紧紧地闭上眼,脸上尽是挣扎。
谢羣微笑,徐徐道:“还有更重要的,那就是她若胆敢入后宫,我便会趁她根基不稳时将她一举击杀!”
田忱猛地睁开眼。
谢羣温和儒雅的面容在此刻显得冰冷生硬,冷酷的双眼含笑,让人如坠冰窟。
田忱僵直地道:“殿下……”
“所以,在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斩断陛下和殷芙之间的关系,”谢羣宽大的手掌搭在田忱的肩榜上,“老师,这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后的情面。”
他不顾田忱铁青的脸色,垂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田靖云,年幼的孩子躲在父亲身后,蒲扇似的睫毛不安地扇动着,谢羣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道:“孩子,你多大?”
田靖云发着抖,被他吓得不敢说话。
彼时谢羣不过十几岁,却已经露出他钢刀般锋利的气势。
田忱年长殷芙六岁,时年廿五,等了殷芙多年,待她及笄后便将人迎娶进门。田家世代功勋,田忱乃卫国将军,然而这么多年来,只有殷芙一个女人,可见他待殷芙的感情之深,然而如今上一次沙场,不禁差点丢了性命,更是失忆另娶他人并生下一个孩子。
木已成舟,即使田忱恢复过来也无济于事。他此生终究是没有颜面面对殷芙。
然而谢羣何其强悍,他已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倘若殷芙嫁给陛下,那么殷芙只有死路一条……
田忱无奈之下,只好应允。
那是个天气极好的日子,卫国夫人殷芙从太后宫中。出来,路过花园竟然碰见雍王妃带着贴身侍女入宫,她见完礼,起身时便看见雍王妃腰间挂着一块润泽剔透的玉佩,当场呆住。雍王妃向照福宫走去,殷芙连忙上前将人拦住。
雍王妃娘娘反顾,见袖子被人扯住,便好奇问道:“卫国夫人有事?”
殷芙面色苍白,莹亮的眼中竟然带着几分泪眼,她笑道:“啊,这玉佩可真是好看的紧,不知王妃从哪里得来的?”
雍王妃一听,登时喜笑颜开,将玉佩解下来递给殷芙看,甜蜜道:“这玉佩是王爷前几日从崇仁坊白琮阁里买回来的,说玉料雕工均是上佳,说猜我必定喜欢,特意让人拿下的。”
殷芙手一颤,柔白的指尖轻轻触上这玉佩,摸了摸,望着雍王妃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