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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青-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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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心情便想那小玲铛一般轻盈愉悦。
  承平坐在恢弘的马车之内,手支着脸,透过轻薄飘摇的窗纱看着车外乡间的田埂。她装束精美,梳着婉约的发髻,细眉红唇,腮边点着一朵妩媚的海棠。
  现在又是海棠初卖的时节,十分应景。
  她这装扮花了一宿的心思,今日来见成效,确是美艳不可方物:“望青,你说他是喜欢我这模样的么?”
  苏望青还真是不好说这话,但见承平如此兴致勃勃,便道:“奴婢见识少,公子的心思猜不透,只是郡主今日容光照人,谁人见了会不喜?更何况花了这般心思,也不定非要别人喜,自己喜欢便是周全了。”
  承平细细看着她,柔声道:“望青,你是有大智慧的人。”
  苏望青笑道:“奴婢是念‘民亦劳止,岂可小康’②的人,前些时还被人笑话,毓秀幽幽地说我该多读书了,可见我这文盲将她折腾得不轻。”
  “这和你的学识有什么关系?你是大智若愚。”
  承平低眉浅笑间,霎那风采让人迷醉。苏望青心想她分明是个温柔的女子才对。
  马车行驶过狭窄的山道,停在一处小庙前,说是小庙,却无僧人佛像,室内宽敞整洁,宽桌矮凳,凳上垫着方方正正的灰色软垫。室外是青山绿树,浩渺无人,岚气充沛。门庭阔大,沟通内外,眺目望去能将美景尽收眼底。
  几个下人将备好的吃食拿出,饮食寒食之节,要避讳烟火,故而东西都是冷的,尽是青团奶糕,凉茶晒肉之流。殷素问带了古琴随意拨弄,独自坐在堂上。
  承平这几日心情不算愉悦,殷素问则因着苏望青的推拒冷着脸。他今日穿着素白的华服。旁人若是穿着不起眼的白,未免一股丧味,盖因殷素问仪度大方,那衣服又是用的绝好料子,倒显得他气质泠然不可侵犯。
  他低眸弹着,一曲毕,抬起头对上苏望青,一双眼睛里射着冷光。苏望青决计不妄自揣测的,她只消记得她家公子是难伺候的,事情做多了错,不做更是错,只好不动声色地拿捏分寸,短暂地露齿笑了一下,做个痴痴呆呆啥也不懂,只觉得好听的表情。
  殷素问算是被打发好了,他微微低下头去理琴弦,表情倒不似先前那么冷漠。
  承平在一旁拊掌而歌,歌声清亮婉转,苏望青听了不免露出惊艳的神情,再去看殷素问,两人四目相接,殷素问眼中泛出一丝柔意。
  苏望青算是知道了,好嘛,原来粗鄙直白的赞扬他是看不上的,喜爱的是这般高雅的回应。苏望青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自此之后毓秀不定得拿这个标准来要求她拍马。再去看殷素问身边站着的人,毓秀果然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苏望青渐渐地咂摸出一些滋味来了。毓秀等人将这讨好人的差事扔给自己,无非是自己懒得花心思去勉强自己取悦殷素问,然而又心疼自家主子不想别人家的那般如神龛般供奉着。如今看到新来了一个好苗子,排山倒海的期望便压过来。 
  由此看来殷素问在这个家是极不受重视的,他被一群婆婆妈妈围在一起,连一句恭维的话都听不见,只能从苏望青身上找到一丝安慰。
  以上自是戏言,是苏望青为自己今后绞尽脑汁逢迎拍马的日子找到的一丝调剂。
  殷素问眼一瞟便知道对面的人跑神了,看她,纵着她的下场便是对周围漠不关心,偏偏还是个不懂察言观色的主儿。他心中无奈又好笑,一下下拨弄着琴弦,想着那日苏望青老实本分的脸。
  面无表情地询问:“不如等郡主身边的侍女病好再说?”
  她一心虚就是这般,端正得无懈可击,偏偏这就是最大的漏洞。他一听,还在好奇,心中有些恼怒,是什么让她决定留在承平身边?她是单纯地傻乎乎地要在那里伺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平南沈家要比陷落在漩涡中央的殷府安全得多?
  不知为何,殷素问在想到后者的时候,平静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不甘心的情绪,像是有人在拉扯着自己的心脏。那是一种古怪的体验,并不让人好受。
  就像你养了一只鸟,你细心照料呵护,它便乖乖地哄着你作为回报,然而待笼门打开她却迫不及待地飞走。外面有山有水,有更广阔的天地,于是它在离开的时候丝毫未曾想过回头看看你,甚至不肯做戏,哄骗你其实它还有逗留之心。
  他看着苏望青沉稳的面孔,想到她对于活下去的执着,不免怀疑,一旦承平对她许下任何诺言,她便会像出笼的鸟儿一般飞走。
  井五一向是他的另一只手,他自己的手纤弱无力,不能拿持武器,甚至因为要在必要的时候维持风雅,所以常常摆出淡泊的姿态。然而井五却强壮剽悍,很得他的心。
  殷素问便小题大作了一次。
  他想一定是自己被什么冲昏了头以至于主动去探听别人身上的秘辛,但又适时地安慰自己那只是一时的意趣。于是从不优柔寡断的殷素问在这两相平衡之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井五追踪模仿行为的能力是超强的,殷素问便让他跟着苏望青,在暗地里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从而推断出她拒绝自己的原因。
  他坐在幽暗的屋子里看着井五模仿着苏望青的一举一动,面无表情的时候,谨慎行事的时候以及在不知来历的地方照看着不知来历的人时候,每一下,都让他好像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一个人待在暗处看着这个人。
  他不禁想,那个女子每天半夜起来做这样一件事,还真是让人惊讶。
  殷素问以为苏望青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倘使大雪封路她也一定只扫自家门前那一块。实在是很想知道苏望青为何屡屡出人意料,虽则解释就躺在了自己的心间。
  他自幼是个孜孜不倦专心求索的人,热爱解答疑难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如此年轻便在医术卓绝。现今解开了使自己困惑的谜团,他便让井五停止监看。
  但是人都是食髓知味的动物,他没想到几日短短的“演出”能够使他在竟日繁杂的事务中获得一丝解脱,他透过井五看着苏望青,内心感到了平静与生机。
  然而他还是让井五停止了监视。只因为他自问有识人之明,懂得揣度人心,所以实在是不喜欢井五那惟妙惟肖的展示。
  那会让他生疑,为何井五会了解的如此透彻,就连最细微的变化都能掌握?随之而来的便是自问,倘若让他一直监看下去,又会发生什么?
  疑虑,往往是摧毁一个人的最好方式,而井五却是他的手臂,是他无法舍弃的存在,他深谙此道,只好停止。

  第四十章 

  殷素问的表情有一丝松动,承平便见缝插针:“说到寒食节,承平便不由自主想到介子推,昔日子推割肉啖君,实乃忠勇可嘉,最后却宁愿抱树而死亦不愿入仕,未免可惜。重耳同他患难多年,误信谗言错杀恩人,终是抱憾终生,每每想来只觉得造化弄人。”
  殷素问道:“姑娘是这么觉得的么?”
  承平道:“是啊,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殷素问将手边的古琴帮到一边由毓秀收好,拿起桌上小巧的青团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吞咽。那青团由青艾汁和着糯米蒸熟,中间藏着莲蓉做馅,咬下一口,清香四溢。殷素问两手落在膝上,垂眸道:“在下没什么高见,不过是一些胡乱的想法罢了。姑娘说介子推割肉奉君,此乃大恩,为何在晋文公行封赏之时,独独忘记介子推?为何在介子推离开之后毫无反应,偏在百姓讥讽他忘恩负义之时幡然悔悟?又为何要放火烧山逼他出来?”
  承平道:“这……”
  殷素问又道:“介子推为何要走?有‘割肉奉君’‘功不言禄’的美誉在身,又为何要急着携母归隐山林以表孝心?晋文公求贤,他却闭而不见。重耳放火烧山,孝子又为何带着母亲抱树而死也不愿回头?”
  承平闻言,不免心中一紧,殷素问寥寥数语,却向她铺陈出另一种全然不同的世界。
  他还是淡淡地:“只不过是发现相携十几年的人不是对的人罢了,他们两人,算是求仁得仁。”
  苏望青见他言之凿凿,仿佛亲眼看见了一般,也不觉得奇怪。自家公子便是这样,脑子里充满了与众不同的见解,合理的不合理的,都十分令人惊奇。她平日里为他念书,不仅要奉献出眼睛与嘴巴,还要腾出耳朵听他高谈阔论。
  承平声音却低沉起来,不似先前兴致盎然:“公子有何必将世事想得如此凉薄,这原本不过是个美谈,虽说结局惨烈,却十分动人。介子推中正淡泊,坚持己道,重耳惜才重情,一代明君,不也是两全么?何必点破,让一切惨淡收场。”
  殷素问道:“姑娘说的是,是殷某思虑不周,搅了姑娘的雅兴。”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吃着桌上的东西。
  半晌,承平才低声问道:“承平听闻陛下近年来一直召公子入宫伺奉,不知公子意下如何?纵然不入宫,进入朝堂谋得一官半职,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祉,亦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望青闻言,忍不住去看殷素问,只见他还是淡淡地,指尖拨弄着白釉薄底的小瓷碟子中的糕点,一下下地十分平静:“那殷某只好效仿子推了。”
  承平惊讶道:“为何?”她虽在家中便听闻殷素问看似公瑾温顺,实则云心鹤眼一身反骨,陛下有意命他入宫,他却再三推却,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否决掉她的提议,甚至自比介子推。
  殷素问道:“在下闲散惯了,不喜拘束。宫中规矩森严,在朝中更是要规行矩步,素问自认不过一介庸人,实在是吃不消。更何况我贪懒,大清早是起不来的,届时做个尸餐素位的昏官,只怕遭万民唾弃。说来不怕笑话,你我二人初见时,我昏倒一是因为体内毒素作祟,二则是太困了撑不住。”
  承平一听便笑起来。
  殷素问继续道:“更何况,陛下仁德宽厚,待我极好,我便是恃宠生骄,想来也不会遭火焚之刑。只是这话在场诸位可得守口如瓶,以免朝中大人听见我这番话觉得我无耻之尤,届时上门来骂,我只怕招架不住。罢了,今日好时节,又在郊外四下无人,就容我托大一次罢。”
  带用完饭后,承平便拉着苏望青到庙外。庙外有窄小山道陡峭断崖,崖边栽着两株树干虬结粗‘大的树,树上开满了花朵硕大娇妍的秋海棠,海棠花开,红似火,花瓣层层叠得,露出白色的纤蕊。两株树间个这几步距离,在结实的树丫上系着麻绳,绳上捆着木板,赫然便是以一张秋千。
  承平想玩,远远叫着:“望青,快过来!”
  苏望青小跑两步,又刹住脚回头看向殷素问,只见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摆摆手,那意思是:去罢去罢。
  苏望青在原地跃跃欲试地踮踮脚,问道:“公子不一道来吗?”
  殷素问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迟疑一瞬,便从桌前的软垫上起身,单手撑着桌面,乌黑的发因为头颅低垂散下来,挡住半边脸,那无欲无求自在随心的样子使他仿佛超脱了六道。
  苏望青只是失神一瞬,便摇摇头自行走了,她没有等殷素问,只是留给他一个背影。
  远处的承平还在风中荡,她穿着红衣罗裙,金色的步摇肆意摇动着,让她像一只生机勃发的小鸟。
  承平玩累了,便跳下来扑到苏望青的身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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