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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屋子里没有点灯,全靠夕晒照进来的一点光撑着。苏望青打开屋子,殷素问正坐在一处处理事务。桌上的书堆得高高的,他垂着头半天也不动一下。
苏望青端着饭菜往里走,在光线阴沉的屋子里摸不准方向,步子踏大了,啪嗒踹翻了一个小矮凳,发出哐当一声。
殷素问眯眼望过来:“磕着没?”
苏望青答了一声没,伸脚将凳子勾到一边放好,走到他跟前将饭菜放到桌子上:“公子,该吃饭了。”
殷素问嗯了一声,将手边的书本叠一叠放到一边:“宋姑娘现在如何?”
苏望青道:“早上醒过来了,她的眼睛好了。”
殷素问点点头:“我再开两副药,你给她服下,相信过几日便能痊愈。”
苏望青看着他的脖子,那里有几点殷红,看起就像寒梅吐蕊,落到雪堆里一般:“公子,既然宋小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回去吧。”
殷素问却有自己的主意:“再等等。”
“等什么?”
“等谢谨回来。”谢谨在他二人入宋府不久,就被派到江州办事,临行前叫人传了话来,说一个月内必回。
宋慈现在虽然好了,却没有真正地脱离险境,有人既然敢肆无忌惮地给宋慈下蛊,就敢在他们离开之后痛下杀手。何况,殷素问显然还有自己的盘算。
吃完饭,殷素问的气色变得更差,他巴巴地打了个呵欠,纤长的睫毛上挑起了一颗泪珠:“现在什么时辰了?”
苏望青看了看天色:“酉时了,您去睡吧,这里我看着。”
殷素问撑起身子往床边走,脚步虚浮身形摇晃,走了两步身体就彻底软下去了。高大的青年向地上栽倒,苏望青连忙上前扶住他,砰地一下,人安安静静地倒在她的怀里,苏望青细细地打量着他安详的睡颜,这两日头发也没梳,乱七八糟地散下来,让殷素问看起来像个惹人怜爱的人。
苏望青叹了口气,那一口气叹得长且轻,与她胸前之中狂疯狂跃动的一团截然相反。
苏望青心里有点无奈,殷素问这样毫不避讳的倒头就睡,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象征着对她的信赖呢?她想到这一点,微微笑了一下,顿时觉得心间有什么要满溢而出,那是一种罕见的感情,像鼓点一样敲打着她脆弱的心脏。于是为了不辜负这份信赖,她只能努力将人慢慢地扶回床上,为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
从前孟槐说过,再刚毅的女子,在特定的时候都会变得十分柔软,从身体到心灵。
她从前不大懂,如今逢上这种柔软,总算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切身地体会到孟槐的情感,却还是觉得她太傻了。
孟槐啊,为了一个男人死了。
苏望青看了看熟睡的人,坦然地伸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歪着头想:嗯,很好,没有发热。
*******
殷素问自幼就是个百毒不侵的人,所以面对任何诡计与毒物都毫不畏惧,结果这一次一时大意,他中招了。
他如今十二个时辰里有八个时辰都在昏迷不醒,别的时间用来进食与处理一下府中的事物,脸色眼见着灰败下去,身体偶尔要经受莫名的苦痛,然而他却十足平静。
是的,平静。苏望青猜想,那一定是他有必胜的信念,所以毫不畏惧。
苏望青点起一盏小灯,坐到他的身边。灯光昏黄,笼罩在殷素问身上,他伏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细绒毯子,毯子下是洁白的深衣。殷素问手长脚长,却十分单薄,让他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孩子。乌黑的长发散着,让他整个人介于孩童的纯真与成人的慵懒。眉毛没有皱起,眉宇间是平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好梦。
苏望青一直在等,等到房檐下挂着的笼子里的白鸽开始扑腾着翅膀乱窜,她连忙伸出手去推殷素问,甚至没有开口,就怕惊扰了他。他都没醒。苏望青还在犹豫是否要采取一些过激的手段,他却突然挣了一下,苏醒过来。
双眼迷蒙,看起来十分脆弱。然而不过片刻,那空荡荡的眼又微眯,变得锐利起来,使他富有攻击性。
这两天苏望青见惯了他这副样子,还算镇定。果然,殷素问舒了一口气,裹着毯子坐起身来,静静地看着虚空。
苏望青甚至都不问他是否还好,只是端了手边煎好的安神茶送到他手边。
世人都是看重皮相的,这时候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物真是很难不叫人动心,端视看着这个人,你就忍不住对他好上几分。殷素问手指纤长,洁白如玉,垂头喝药的样子,给人一种易于掌控的错觉。
真是要命。
他喝完药,烫红的手指接触到苏望青冰凉的手,苏望青就觉得自己的心陷下去一块。
殷素问却裹着毯子直接歪倒在床上,又睡着了。
苏望青忍不住,又长叹一口气。
*******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个玩法。
甜梦之毒配上苗疆特制的蛊虫便能将效果放大到极致。
殷素问端端正正坐着告诉苏望青这一点的时候,脸上也是一片平静,他还笑了一下,说要把自己托付给她。
这个重任于苏望青而言,就像个烫手的山芋,更何况她长着一张难当大任的脸,也不知怎么的,殷素问还能笑着说自己信任。
虽说她知道自家主子是个说起谎话都不会大喘气的人物,还是忍不住,勉强地,临危受命。
殷素问有自己的盘算,他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害他,是他猜测的那几个人之一,还是他们联合在一起呢?如果是后者,他就该高兴了,自己如此值钱。
世界上再没有被敌人认可更能说明自己的价值的事了。
然而玩脱了的下场就是像现在这样,痴痴傻傻地坐在瓮中等着敌人进来捉自己。会不会成为一只死鳖,就要看运气。
苏望青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家公子是个好顽任性的主。他就每天靠着几碗安神茶减少昏迷时可怕梦境的数量。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自行解掉这古怪的□□。
在一个下午,殷素问好容易清醒过来,他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地饮茶,突然问苏望青:“阿青,你知不知道为甚么我同蜻蜓赌钱的时候从来不输?”
苏望青已经接受他这几日对自己的各种古怪的称呼,这个还算正常的,她便心平气和地等着殷素问告诉自己答案,殷素问啧啧两口茶,十分骄傲地说:“因为小钱钱喜爱我。”
苏望青便转头给笼中的鸽子喂食,这两只鸽子这两天一直蹦跶,已经有精疲力尽的征兆,偏巧井侍卫一直不过来,这两只鸽子要是死了,自己就该每时每刻掐着点叫醒殷素问,若是弄错了分毫,他在梦里吓死了可怎么好?
殷素问见她没有反应,有些不悦,便蹙眉嗔道:“青青,你怎么不理我?你嫌我的笑话不好听?”
苏望青慢慢地对他笑了一下。
殷素问却说:“其实我是骗你的,你真是太笨了。”
这下,苏望青可找不到理由搭理他了,决定安心地做自己的事。
边听殷素问莫名地叹了一口气。苏望青愣住了,她见过殷素问任何模样,却唯独没见过他叹气,心中一时有些慌乱,却见殷素问笑嘻嘻地道:“其实是因为她太笨了,蜻蜓赌钱的时候,总爱做小动作,她让我猜大小,总忍不住先看一眼,我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手底下是几点。”
苏望青定定地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然而的确也快不认识了。她小声说:“公子你快别说了,外面都听到了。”
殷素问表情惊讶:“怎么了?”
苏望青假意责怪他:“您不知道么?外面藏满了人,就看你死没死,要是没死,就冲进来抓你呢。”
殷素问有些害怕:“那可怎么好?”
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一只鳖呢。
苏望青只能笑,嘲笑。
宋慈这几日一直问她殷素问在哪里,她都没好意思说。只说不便相见,宋慈也算是知情识趣的,自打那以后就没有再问过什么。
然而殷素问的确是厉害的,他赶在宋慈完全恢复之前,赶在谢谨回来之前,硬生生地解掉了身上的毒。
那日苏望青过来探他,便见他已经好好坐在桌前与井五商量事情。见她来了,便是一笑,从那笑容里,苏望青就意识到,一切都恢复到正轨上了。
第二十七章
谢谨被派到江州剿匪,回来的时候殷素问在吃蒸饺,小巧的一只,玲珑剔透的皮裹着汁鲜味美的馅儿,从鸡汤蕴起的蒸汽里起笼,淋上陈醋与辣椒,端看卖相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不客气地坐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一筷到自己嘴里。
殷素问睇了他一眼。
谢谨的脸上留了一道疤,用鞭子抽出来的,虽说不算深,但也不浅,瞧着怪碍眼的。但是他目前还不敢让疤痕消下去,因为那是他父帅赏给他的,总得挂几天意思意思,至于被打的原因,是他不听话。
没办法,他急着回来见宋慈,江州的事一了结,便轻装简行率先回来了。叫他父亲知道了,好一顿抽。其他的打在身上,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唯独脸上这一下,算是让他破相了。
但他也不在意,只是埋头就吃,吃完了擦擦嘴,回头给苏望青竖了个大拇指:“青姑娘,你这手艺可真好。”
苏望青没说,这是宋府的厨子一大早上送来的。她收了谢谨那些首饰,除了好好侍奉宋慈聊以报答,还真没什么别的能帮到他,为了让他觉得物有所值,花银子花得痛快,索性就让他记得自己的好。
苏望青没意识到自己念头有多么不讲理,她在殷府待上那么一段时日,整个人已经不像原先那般本分了,能耍滑头的地方,她耍得贼溜。
殷素问在一旁看得明白,也没觉得什么不妥,要是苏望青还似一开始那般木讷,他才真是要捶胸顿足,左右不是自己家吃亏,又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用完早膳,交接清楚,殷素问便要带着苏望青回神医府,而宋宣林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从宋家大门出来的时候,苏望青有一种在再世为人的错觉。这种感觉同她离开黄泉巷的地牢,向京州城出发的时候是一样的。
殷府的马车候在大门前,两匹高大强健的马儿并头拉着车,显得十分气派。
苏望青扶着殷素问上车,甫一落座,就掏了药丸喂给他。殷素问似乎被她的急切取悦了,然而因为精力不够,只能乖巧地靠在车上。
马车行驶到半路,果然就有人追上来,来人带着一队人,乃是宋府的侍卫长,他递上一个木匣子,说是诊金。殷素问掀开帘子,淡淡道了一声谢,就让苏望青收下了。
那人一双利眼在殷素问脸上扫视,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就带着人折回去了。
殷素问道:“你信不信,只要我露出半分不妥,他们就敢挥刀砍我?”
苏望青心中是信的,嘴上却说:“当街行凶,他们不怕圣上怪罪?”
殷素问笑道:“先斩后奏,皇帝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为了一只手臂斩断另一只。到时候他们自然能罗列出大量罪状编排我,妖医奸臣的帽子是没跑的。”
苏望青说:“您不是不在野的么?”
殷素问道:“是啊,你看,我不惹麻烦,麻烦还总爱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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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府的时候,一下马车便见几个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