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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不如养妹-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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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公子……住哪里?”
  “房顶上。”他向来歇在房梁上,但阿容与谢昀不同; 碍于男女有别,易云长选择歇在房顶。
  “外头更深露重; 易公子还是歇在房里吧。”阿容并未扭捏; 且她都这般境地了; 还讲究那么多作甚,“你是三哥哥派来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易云长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下来; 卧上了房梁。他本是谢昀的暗卫,如今被派来保护一个姑娘; 若说原来还有些不以为意,现在却认真起来。
  他在谢昀身边都不曾遇到需要他出手的地方,到了阿容这里却很快就有用武之地; 刀剑置放久了也会生锈,易云长可不希望自己这把利刃渐渐钝了去。
  天际微亮,下面却没有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易云长往下一瞧; 阿容正就着微弱的曙光看信,眼下隐约有两行泪迹,透过她的眼睫,好似都可以感受到她的痛苦和伤痕。
  珍妃终于向阿容坦白了她的身世,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奈的抛弃。
  阿容知道,自己是早晚要离开的。但自行离开和被人抛弃,总归是不同的。
  翌日,一个香料商人驾着马车停在四喜胡同。
  昨日的车夫恭敬地将阿容送上马车,脸上挂着淡淡的释然的笑容。阿容便晓得,她要离开京城了。
  ***
  再过三天便是登高节,宫里的人早已开始筹备了,文武百官共登西山,已成了大楚的惯例。
  这时候却得知,最受宠的容昭公主竟然患了天花!
  没想到前些日子珍妃生的那一场天花到底还是影响了公主,众人心中不无可惜,这容昭公主虽不常抛头露面,却是美名远扬,甚至有传闻道她的美貌还在珍妃之上。
  若是生了天花,就算保住了性命,也极有可能折损了颜色。
  皇上急召了董决明进宫。
  董决明虽对这个徒弟颇为紧张,但对自己的医术也很有些自信,因此并不觉得阿容会如何。他进了阿容的卧房,看见里头一个背对着他侧卧的身影唤了一声,那身影却纹丝不动。
  一旁的珍妃在抹泪,“杏林侯爷快给阿容瞧瞧,她现在是高烧不醒,也不知道如何了。”
  董决明觉得阿容可能比他预想得还要严重,心下微紧。他与阿容之间本就相处得自在,因此并未过多讲究男女之别,且现在也不是避讳的时候。
  这般想着,董决明上前一步将阿容的幔帐掀开。
  他触到了阿容薄薄的肩膀,觉得有些烫手,董决明将她的肩膀轻轻扳过来,入目的却是一张满是红丘肿块、近乎惨不忍睹的脸!
  董决明惊得说不出话来。怎得这般严重?!这样严重的天花,就算救得过来,这张脸也毁了!
  他转过头,声线细细颤抖,“她……病了几日了?”
  “不晓得,今日一瞧便是这般模样了……”珍妃看着董决明震惊到失神的模样,讷讷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看见董决明的眼眶愈来愈红,血丝蔓延开来,最后怒不可遏地冲她吼,“你究竟多久没有看她了?!这是病了一天的模样么!!!”
  珍妃本以为董决明宣布无药可治也就罢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激动若此,因此一时也忘了回话,只愣愣地看着他。
  “天底下竟然有你这样狠心的母亲!你怎么配做她的母亲?啊?!”董决明吼了几句后,勉强压制住怒火,声音嘶哑又疲惫,最终化作沉寂的冰冷,“珍妃娘娘还是照看十皇子去吧,阿容这里有微臣就够了。”
  珍妃被他的一番话说得心间钝痛,他没有说错,她确实不配为人母。
  待在珍妃面色苍白地出门后,董决明坐在了阿容的榻边,丝毫没有耽搁地为她诊起脉来。
  宫人们不敢离得太近,只远远地站在墙角,却见董决明手上的动作一顿,仿佛凝滞了一般。
  他满腹怀疑地看向床上那个“阿容”,悲愤的面色渐缓,随即放下她的手,朝门外走去。
  宫人们不明所以,正要拦住他,却见他神色冰冷漠然,忽地没有了勇气。
  珍妃正躺在美人椅上闭目休息,神色有些怅然,她在等着董决明宣判“阿容”无药可治,然后再安排一场无奈又悲痛的逝世。
  一片阴影遮住了和煦的日光,珍妃抬起眼来,看见董决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阿容在哪里?”
  珍妃神情一滞,叹笑道,“侯爷当真是眼明心亮之人,只可惜这话要是说出去,却是没人信的。”
  她珍妃为何要大费周章制造假死之局呢?在别人看来,这确是无稽之谈。
  董决明面色扭曲了一瞬,眼神黑沉,低吼道,“她是你的女儿啊!”
  “侯爷且放心,本宫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她,只不过给她换个地方罢了。”珍妃不欲多说,只言尽于此,“侯爷请回吧,‘阿容’重病不治,本宫知晓了。”
  话毕竟是不再看他了。董决明粗声吸了几口气,冷笑道,“终有一日,你会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随后甩了袖袍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珍妃面上冷漠的神情陡然破碎,一时间竟是脆弱无比。
  当年的因,今日的果,当真是天道好轮回。
  时过晌午,阿容已经出了京城,只是这一路颠下来颇为不适。
  “姑娘再忍忍,等到了永州,我们便找一处客栈歇下。”香料商人有几分西域长相,口音却是纯正的大楚官话。
  阿容没有回话,只掀了帘子往外边儿看。这里是京郊,青山连绵不绝、不断后退,就在几日前,她还到这附近为谢昀送行。
  “我们要去哪儿?”
  “回姑娘的话,我这趟香料是要送到北地的。”
  阿容恍然大悟,她的母妃竟是要将她送去亲爹那里。
  可晏雪照分明就在京城。
  “若我们要寻的人不在北地,还要前往北地吗?”
  香料商人愣了一瞬才回,“虽不知姑娘为何这般问,但小的接到的任务便是将姑娘送往北地,若没有特别交代,小的是不能擅作主张的。”他顿了一下,“还请姑娘莫要为难小的。”
  阿容没有回他,只暗暗打算寻机逃走。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商人只会按照任务来,她不过是他的任务对象而已。先前她颠得难受至极他也不愿停下马车,现在若是忤了他的意,恐怕她连自由都要失去了。
  抵达永州客栈已是阳乌西落之时,阿容甫一踏上地面,竟眩晕了一瞬。
  那商人将她安置下来,随后便去了隔壁房间。
  夜间,易云长现身于房内。这一路上他都悄悄尾随于马车后,防备着这商人有什么不轨之举。在他看来,且不论珍妃为何要将阿容送出宫去,单看她找得这些人,就叫他觉得十分不妥当。
  阿容虽只有十三岁,到底是一个少女了,且还生得这般美貌,若这些人里头偶有一个不安分的,岂不是要吃了亏去?
  “易公子,今晚便走罢。”阿容从榻上坐起身来,“我要回京。”
  如今身在外地,阿容十分缺乏安全感,就连晚间也只是和衣入睡,因此面对着易云长并未避讳。
  易云长并未开腔,只颔了颔首,连呼吸都敛了几分。因为他晓得,隔壁住着的香料商人,实则是个练家子。
  此时的西山月光普照,颇为安宁。
  因着即将到来的登高节,这里早有宫人守着,禁止闲杂人等入内。白日里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都有宫人前去查看,生怕出了纰漏。宵禁过后,西山脚下没有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守山的宫人也放松了警惕。
  晏雪照前来查看了一番,寻找最易逃走的出口,想着登高节一过,阿容便能陪在他身边了,一时间心情大好,连这打了皇家烙印的西山都格外可爱起来。
  距登高节还有两日,容昭公主身患天花、不治身亡的消息传出。
  谢尧白哭得直打嗝,怎么都不肯停下来,口里不断喊着“尧白要姐姐!尧白要姐姐!”,边喊边要冲去瞧“阿容”。
  珍妃强硬地梏住他,或安抚或命令,说什么都不让他去,因为里头的“阿容”虽是假的,天花却不是假的。
  “母妃坏!不让尧白看姐姐!”谢尧白哭着挣扎,“尧白讨厌母妃!放开尧白!”
  珍妃被他说得难受,眼中的泪水越发情真意切。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阿容轻柔地对她说,“阿容会害怕的。”又想起董决明冰冷的那句“终有一日,你会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种种声音在脑海中撕扯碰撞,叫她头疼欲裂。
  若不将阿容送走,待她身世败露之后,一定没有好下场的,谢淳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这般做,何尝不是为了阿容好呢?珍妃口中发涩,却不知晓这想法究竟是自欺欺人还是别有苦衷。
  谢尧白仍哭喊不止,小身板经不起折腾,几近晕阙,珍妃也被他闹得粉汗盈盈、罗衫汗透,额角也隐隐作痛,难受极了。
  不止如此,还有一股未知的恐慌如深渊巨兽,正凶恶冰冷地窥伺她。
  “何玉瑶!”一道压抑沉闷的怒吼自门外响起,珍妃惊慌抬头,看到的便是大步走来的皇上。
  珍妃从未见过皇上这般面色黑沉、眼中怒意翻涌的模样,一时间呆愣当场,竟不知作何反应。
  “将十皇子抱到偏房去。”皇上到底是疼爱谢尧白的,哪怕怒不可遏,也不愿叫他听见自己与珍妃的争执声。
  宫人唯唯诺诺地领了命,皇上这才上前几步,一把捉住珍妃的手腕,捏得死紧,好似要将她折断似的。
  “你将阿容送到那个奸。夫那里了?!你真是!好得很!!!”皇上重重一哼,将珍妃的手一把甩开。
  “皇上……”珍妃见皇上竟什么都知晓了,心中陡然凉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
  这个时候再要辩驳,恐怕也起不了作用了吧。
  “你当真以为朕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么?不过是因为喜爱你,才选择闭口不提,当作自己不知晓这事!朕为你忍了常人不能忍之事,而你呢?!听见一点风吹草动便要防备朕!欺瞒朕!连阿容病死这样的借口都能拿来用,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皇上的怒火烧过之处,徒留满地失望冰冷的灰烬,他冷冷质问,“朕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让大家少受煎熬,最近的剧情会拉快一点,么么哒~

  ☆、命途多舛

  时至今日; 珍妃就是舌灿莲花,也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唯有剖露心迹; 或许还可以转圜一二。
  “皇上,现在臣妾的心中只有皇上; 只是臣妾太害怕了; 害怕皇上会因此不要臣妾了……”美人哭起来的模样,自然万分惹人疼爱; 皇上却觉得无端地烦躁起来。
  她最为知晓自己的优势,知晓自己一哭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心; 如今这般可怜模样; 谁又说得清她是不是有意而为之?
  她美貌又聪颖; 这么多年来,一寸一寸地给他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牢不可破的网,将他拿捏地分毫不差。
  当这样的想法升腾而起时; 他心中愤怒的火焰竟是又高涨了几分。
  “当年你被人害得‘早产’,可后来却有太医偷偷告诉我; 阿容竟是足月生产的孩儿。”皇上顿了一下,盛怒之下语调竟是冷淡一片,“那太医本是想告密讨赏的; 但他低估了你在朕心里的地位,就连朕自己也低估了对你的喜爱。当天,那批太医便一个不剩了。”
  皇上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冷视她; “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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