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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上的眼里满是暗沉的欲。望和暴虐之色,珍妃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此时尚处午后,殿内的宫人悄悄退出。婉婉面色微变,踌躇化作狠绝,捏紧了腰间的宫牌,再迈步时,方向俨然是宫门。
皇上正值虎狼之年,一旦不再克制隐忍,下手便没了轻重,夜里的泰和殿不断传出凄惨的哭叫声、告饶的呻。吟声、偶尔还有气急败坏的咒骂。
阿容等啊等,等到了晚上仍是没能等到珍妃将她放出来,她在想,母妃是不是……不要她了。
黑暗悄无声息地弥漫,阿容心里生出了些无力感。
“啪嗒——”是开锁的声音。
“母妃!阿容可以出来了吗?”阿容几乎是立时便冲到门前,眼带惊喜,满怀希冀。
婉婉幼时养过一只灰兔子,为了不叫兔子跑掉,她将它关在笼子里,偶尔会打开笼子抱它出来玩耍。每到这个时刻,她还未完全打开牢笼,兔子便跳上跳下,兴奋不已,晶亮的眼里全是光采。
这个时候的九公主,多像那只兔子啊。
所谓的公主,卑微起来也不过如此。
啊,也对。她身上根本没有天家的血脉,一个假的公主,能有多高贵?
“公主惹得娘娘大发雷霆,娘娘怎么会轻易放您出来呢?”婉婉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容,语调轻慢。
见来人是婉婉,阿容眼里的光采骤然熄灭,周身紧绷,像一只满心防备的刺猬,“你来做什么!”
“自然来看看公主如何了,若是出了事,婉婉可担待不起。”口上这么说,面上却没有丝毫担忧之色,她慢慢踱近,将门轻轻掩上,“公主是不是很好奇,婉婉为何要设计害你?”
阿容没有说话,瞪着婉婉不放。
“呵呵……”婉婉轻笑几声,“不对,你算哪门子的公主,不过是个孽种罢了,仗着娘娘的荣宠在宫里横行了几年,还真当自己是个金疙瘩?”
阿容听到婉婉毫无敬意的话语,除了恼怒,更多的却是不解。听婉婉这口气,她是极维护母妃的,并未叛主,那么又为何对她有这般敌意?
“你就不怕我告诉母妃去?她要是知道你的真面目……”
婉婉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打断她,“公主,你还没有明白吗?娘娘与我十多年的情谊,她对我的信任岂是你能比得上的?昨日娘娘不就选择了信我么?要怪就怪公主平日里故作聪慧,临到了关键时候,娘娘反而要当你是狡猾了。啧啧,太可怜了,被亲娘怀疑怨恨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一番话直往阿容最脆弱柔软的地方戳,叫她眼红鼻酸,却不肯在婉婉面前落下泪来。
“你本就不该存于世上,只可惜娘娘不忍除去你。但你终归是碍了娘娘的路,我们做奴婢的少不得要替娘娘解忧。”
婉婉缓缓移步,温柔轻笑道,“小孽种,你想怎么死?”
☆、阿容别怕
阿容的卧房里有一方梨木雕花的小柜; 里边整整齐齐地叠放了一床毛毯,若是阿容夜间喊冷了; 秋玉便会将这毛毯取出来为阿容加上。
婉婉的视线在屋里逡巡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方小柜上,她蹲下身将毛毯拿出来; 丢在地上; 却任柜门大敞着。
“听说公主极为怕黑?”她用下颌指了指空出来的柜子,“在这里面会不会更怕?”
阿容看出婉婉意图将她关进柜子里; 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墙; 冰凉的墙面激得阿容细细颤抖。
婉婉极为享受阿容的畏惧; 她笑得越发灿烂自在; “不过在这之前,婉婉还有礼物要送给公主,公主要好生享用才是。”
她出了门; 阿容立即跑至门前,将门从里头闩上。
“秋玉姐姐!小舟舟!”阿容放开了嗓子大声喊着; “秋玉!秋玉!”
婉婉拖着一个麻袋回来,见门已被关上,里面徒劳挣扎的人儿正在声嘶力竭地求救; 她心里竟升腾出一阵又一阵奇妙又扭曲的快感,残忍回道,“那些人都被我下了药,不到明早绝不会醒来; 公主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
婉婉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面色有些不虞,她踱步出门走到阿容卧房的窗前,扯开黑布,推开窗户,看着房里眼神紧张戒备的阿容,笑道,“公主何必如此?婉婉又不会进来。”
“只是可惜……”她并未说清为何而可惜,只是俯身将麻袋提起来,置于窗前。
阿容紧紧盯着那个麻袋。里头似有活物,正缓慢而有力地活动,将麻袋撑出各种形状来。
“本想着在柜子里一定极为有趣,现在这样倒也不错。”婉婉“哗”地一声,将麻袋倒过来,里头的活物噗通落地。
密密麻麻,相互交缠,匍匐前行,嘶嘶作响。
是蛇。
“死了最好,便不用我再动手了。”婉婉的眼里满是恶毒的暗光,这些蛇中有一条巨毒银环,虽小,咬上一口却活不过明日。这样的死法,任谁也查不到她头上,毕竟御花园里头本就有蛇,若是不小心混入了银环,那也是御花园宫人的过错。届时她只要装作和玲珑宫其他宫人一般沉睡不醒,她便能摘出去。
其实就算逃不过罪责也无所谓,婉婉决定做此事时,本就已经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了。
娘娘与九公主生了罅隙,又被召去了泰和殿,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绝不能错过。
蛇群越发靠近,阿容不断后退,直至角落。
“走开!走开!别咬阿容……”阿容咬着牙,声音颤抖,隐有哭腔。
婉婉静立于窗口,面无表情地开口,“希望公主下辈子能投个好胎,莫要再为难娘娘了……”
“走开!呜呜呜……”她终于大哭出声。
“若不是你,娘娘早就接纳了皇上,恩爱两不移。而非现在这样摇摆不定,痛苦纠结……你本就不应存活于世啊……”
蛇群蜿蜒前进,冷目逼视,阿容的内力自发运转起来,她胡乱挥舞手脚,一条翠蛇猝不及防间被她踹了丈远。
“你的降生禁锢了娘娘将近七年的光阴,而那人或许根本不知晓自己还有个便宜女儿。不知晓也罢,反正也无所谓了……”珍妃从未将那人的名字身份告知于婉婉,因此每每说起此人,婉婉皆用“那人”代称。
“留你在世上,必定祸患无穷。所以,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婉婉所在的窗口透进几束月光,阿容堪堪看清这群翠蛇里有一条形态与其余截然不同,蛇身黑白两色,鳞片银亮,行进间令人眼花缭乱,蛇目冷鸷令人发寒。
它锁定了她,咝咝地吐着猩红小舌。
阿容汗泪俱下,几乎瘫倒在地。她赤手空拳,功夫也没练到家,面对这样的凶物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她的心底生出绝望来。
母妃不要她了,也没有人能来救她。
她的存在,是多余的。
窗外飘着细雪,不疾不徐地落在枝头,落在屋顶,这是个银装素裹安谧唯美的冬夜。
而屋内哭喊的孩童却没了声响。
“砰——”
有人踹开了门。
门口颀长清瘦的白衣身影闪进屋内,随手一挥,那些扭曲缠绕的蛇皆被掌风掀到了一边。
偌大的房间,他的眼里,只有一人。
谢昀俯身将坐倒在地的阿容抱起,她身子犹在细细颤抖,罗衫汗透,低垂着小脸,看不清神色。谢昀轻轻捧起她的脸颊,蓦地见到一双满是死寂的黑瞳,心下顿时一沉。
“三皇子……”婉婉吃惊地喊了一声。
下一瞬,屋内抱着阿容的白衣少年郎偏头看来,眼里是铺天盖地的阴云,深切刻骨的恨意。
蛇群惧于他外放的气势,不敢近他方寸之内。月色下,长身玉立,神色冰冷,分明是姣姣之姿,却叫婉婉由内而外地震颤起来。他黑沉如墨的双眸叫她想起了从黄泉里爬回来的恶鬼,她读懂了他的眼神,他想杀了她,折磨她,叫她尝尽一切痛楚。
谢昀抱着阿容走出了黑暗的房间,正殿灯火通明,却将阿容的小脸映照得越发惨白。
他将她放在地上,阿容木然站立。谢昀正准备去处理婉婉,却被阿容勾住了手指。
她不发一言,却固执地不放他离开。
谢昀本是不愿叫阿容见到某些场景,见她不放手,便将她抱起,在她耳边柔声道,“阿容别怕……”见阿容神色呆滞,谢昀心中揪疼,面色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哀切和毁灭一切的欲。望。
重生一遭,他本以为只要选好时机、做好筹谋,便可以轻易改变别人的命运,可当他见到阿容这副模样,竟是生了自厌与无力的情绪。
他原以为陪了她一整晚,这场浩劫便过去了,直到听说珍妃并未回宫,叫他忽地想起,前世有一遭,皇上缺了早朝,而珍妃则在泰和殿住了两日两夜,回去的时候才晓得,那个被她关在房里的女儿已经成了个小痴儿。
或许,阿容的劫难还未结束……还有那个荒诞的理由——蛇。
思及此,谢昀即刻赶来,见到的场景令他几乎失去理智。
那些蛇长短不一,蜿蜒爬行,嘶嘶作响。阿容该多么害怕啊。
然而那个婉婉却在窗口冷漠地观看,无情地等待一个生命的消亡。
婉婉见谢昀踱步而来,立即便要跑,口中直喊,“你若是杀了我,娘娘不会放过你的!”婉婉想要喊人,却恍然想起自己早已将这些人药晕了过去。
谢昀一把掐住她的脖颈,低沉冰冷的声线缓缓流淌,“这些蛇,便由你去喂吧。”婉婉的双眼倏然睁大,里面皆是惊恐。
手上稍稍使力,婉婉便被扔进了房内,谢昀将阿容的脑袋按进怀里,另一只手缓缓将窗户关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三皇子求求你!三皇子!!!”婉婉凄厉的求救声从屋内传来,“不要!走开!别过来!!!”
谢昀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他甚至听不见婉婉的求救,他的耳边,唯有阿容一进一出微弱绵软的呼吸声。
呼,吸,呼,吸。极富韵律。
如同一只小手一寸寸抚慰他急切躁乱的心。
谢昀悄然敛息,抱着阿容往清荷宫走去。
他一遍又一遍地轻抚阿容的后背,柔声哄她。然而怀里的阿容没有丝毫回应。
她甚至没有说一句“三哥哥,你果真来了……”
闪身进了清荷宫,谢昀立即将阿容置于榻上,蹲在榻边平视她的眼,语中带着急切和紧张,“阿容,叫一声三哥哥。”
阿容的眼中仍是死寂一片,好似所有的光芒和色彩都不能在她眼中留下任何痕迹。
分明,她的那双眼分明是最为生动鲜活的啊……
“阿容……”
“阿容!!!”谢昀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他紧紧抱着阿容,声音几近低吼。
他的胸口有力震颤,震得阿容心间泛起尖锐细密的疼痛。
阿容的心仿佛被温柔地熨帖过,她不过是太难受了,不愿开口,不想说话,没想到三哥哥却好像比她还要难过、还要绝望。这样的三哥哥,叫她如何不心疼、如何不柔软。
谢昀正颓然地将头埋在阿容颊边,却感觉到一只小手悄悄地、轻轻地贴上他的脸颊,冰凉,柔软。
他几乎屏息,缓慢松开她,心中却如灰烬渐渐燃起火星,枯萎的泥地里开出了幼嫩芬芳的花朵。
“三哥哥,阿容是孽种么?”没想到阿容说话竟极为连贯清醒,没有丝毫呆滞痴傻的意思,但她说的话却叫谢昀心间震颤。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