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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这蠢麻不错,韧劲儿真大!”
“可不是么,搓出来的麻绳能纥成革缆了。”
“我今儿再给我男人和两个小崽子打几双草鞋。”
农妇们里手里不歇、嘴里也不停地闲聊着,可别小看这地里不起眼的蠢麻,大到驴车、牛车、犁、耙和耖这些农耕必需品的革缆,小到编织帘子、系麻袋口以及绑箢箕都少不了它。
李菊花手里此时正忙着做钩绳,她熟练地将三股绳子搓成一股之后,其中一端着一个木钩,是一种用来平日里捆柴草用的绳子,因为木钩的缘故,所以乡里人都称其为“钩绳”。人品不提,李菊花干起农活儿来还是很能干、很勤快的。不多一会儿,一对钩绳就做好了,有两三米长,足足大拇指头那般粗细。
第120章 搓绳子、串草鞋
“哎,今儿的奇事你们都听说了吗?”
“什么奇事?”
“裴大娘隔壁的杜家!大妹子今儿带着闺女来了,那个二流子妹夫没跟了来。”
“这算什么奇事啊?不是来了好几趟了么。”
“听说还买了猪肉带过来,那杜小芹和她家姑娘干瘦的一阵风就能旋走,她婆家还能让她有钱贴补娘家?”
这种场合通常都是村里小道消息的集散地,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讨论地津津有味。杜小芹买了块猪肉,几个媳妇婆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解闷。
“你们呐,也是白操心,羊毛还不是出在羊身上?她拿回娘家一块猪肉,那杜家就得往回填补五块。”
李菊花找到了组织,“那穷酸样儿,不定是她婆家给下的套,这次临走只怕又是大包小包往回拎了。”
话题也就很自然地过渡到杜家几个人身上。在座的都是平日里走得近的,自然知道裴大娘婆媳和杜家不太对付,所以就顺着这婆媳俩的心意,挑那些杜家不好听的话说。
冬冬的娘却很不愿意她们聊这些个,若是这些话传出去,其他几个人说完走人了事,自己同杜家就隔了个裴家,还得处啊,于是赶紧打岔、换了话题。
“裴大娘,你家这儿媳妇儿可这能干!看看这钩绳打的,真结实!捆穰草和棉梗都不带松漏的。”
冬冬的娘停了手里的活儿,拿过来李菊花打好的钩绳细瞅,抻了抻,很结实。
“可不是么?也和我贴心,顶上半个儿子!”裴大娘手里打着一双草鞋,不同于夏日有底无帮的,现在做的是有底有帮的,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胜在轻便暖和,若是穿的仔细,能穿到来年暮春,那时候若是嫌热,还能将鞋后帮踩在脚后跟儿底下,趿拉着穿。
“您老可谦虚。”另一个婆子接过话茬,“你们家二小子以后出息可大发了,你们一家就擎等着跟他享福吧。”
虽未明说,但言下之意大家心里都明白,能攀上村长和县丞这样的高枝儿做亲家,可不是出息了么。
“出息什么呀?我家二小子那性子就随了他那死鬼爹了,一点儿不听劝。”裴大娘说着将完成的蒲草鞋底对对齐、盖在楦头的底面。
其他几个人就顺势往下问:“怎么?华子难道还有什么不随你们心的?”
“上次小曼姑娘来了之后,可有几日都没过来了,肯定是我家华子又不会说话,惹她生气了。”
一个婆子想了想,做出为难的样子:“这呀,倒不是小曼姑娘的事儿。”
说完这一句,又停了不说了。一见这里边是有事儿啊,裴大娘和李菊花连忙继续追问:“平日里你也是个爽利的人,怎么这会子倒吞吞吐吐起来,你倒是说呀!”
“其中到底怎样,我也不清楚,就是听闻,那日华子兄弟和小曼姑娘俩人在莲池子边散了以后,那小曼姑娘呀是哭着回去的。”说着,那婆子虚着眼睛打量下裴家婆媳。
果然,俩人脸色难看起来。
赶忙又和稀泥地劝:“可是说呢,麻绳子串草鞋,一代(带)管一代,你也不必操那么多心,保不齐过几日两人就好了。”
可是,裴华对李曼什么态度,别人不知道,裴家婆媳俩能不知道吗?这是强按着头还梗着脖子犟呢,哪里劝得住?
“我就说!这小曼姑娘几日没来,必有缘故!这作死的二小子不知背着我们又和人家说了些什么!”裴大娘着急起来,手里草鞋也不做了,拍着大腿抱怨,“你接着说,后来怎么样了?”
“隐隐约约就听说好像有人告诉村长了,村长动了怒,不让闺女出门呢这几天。”
立刻裴大娘眼内就冒火,刚才对儿子的不满全都冲着这个同村长嚼舌根的人去了,再怎么也是自己儿子亲不是?
“生孩子嗑瓜子儿,真是逼嘴不闲着!到底是哪个烂了舌根的到村长那里嚼蛆的?”
那婆子立马禁声了,见裴大娘这么大的气,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啊,只含混道:“这我哪儿清楚啊?我也不过就隐约听到一句半句的,也未必真切。”
这婆子说了这事儿,又怕过阵子两家人和好了,自己倒夹在中间平白担了挑唆的名,赶紧找补着撇清干系。
村长之前对这个事儿一直是默许的态度,这次竟然关了李曼的禁闭,自己一家居然还蒙在鼓里,婆媳两个哪里还坐得住?带着手里的活计沉着脸拉着一脸懵的柱子回家,刚刚奶奶和娘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了,柱子被拉得脚下绊了好几次,可一向疼孙子的裴大娘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管拉着柱子连拖带拽地往家里走。
屋里的其他妇人等婆媳俩走后,炸开了锅。
“我说二婶子,你这下捅了马蜂窝了,人家那两家迟早是要成一家人的,你别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这同村长去嚼舌根的又不是我,好不好的,可赖不到我身上。”说着,并拢在一起不断地加麻、不断地搓的手顿了顿,又似乎自我安慰般,“这不但怪不着我,我看,等两家和好了,华子他娘还该给我道谢来。”
裴大娘和李菊花一到家,就绷不住地团团转,“这可怎么好?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华子那里一直都不情愿的,若是小曼姑娘那儿再出状况,可不是糟了么!”
“都怪华子,不过生得好了些,就轻狂得不知早晚凉了。没有了小曼姑娘,他能有今日?还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窝在村里种地呢!”李菊花愤愤地将钩绳摔到桌上,绳端的木钩撞击着桌面发出“咣”的巨响。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想个法子!”裴大娘倒不是心疼自己小儿子被骂,而是急着想个对策出来。
李菊花摔摔打打个不停:“法子?能有什么法子?除了让二弟去赔不是还能怎么办?可这事儿,咱们家里谁能说得动他?我们家柱子眼瞅着就要入社学了,二弟这可是什么意思?在这节骨眼儿上给我们上眼药?”
第121章 两只下蛋的母鸡
虽然李菊花恶声恶气,可裴大娘这会儿也没那闲工夫去计较这些个了,“还能怎么办?我替他这个活祖宗去赔这个不是!”
听了这话,李菊花摔打的声响停了,“娘,您老去?能行吗?”
“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让事儿给黄了吧?人家村长家什么样的女婿寻不着?咱们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裴大娘将做了一半的草鞋还有那些个弓钩、锥子以及鞋楦这些个工具粗粗归置了一下,拢了拢头发,整了整衣角,想了一想,还是有些露怯,别看李曼同他们家来往得勤,但那都是李曼来他们家,她们婆媳两个这么些年去村长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柱子他娘,你同我一起去吧,咱们婆媳俩人不更显得有诚意?”
李菊花撇了撇嘴,这是不敢去了,有那个怯场的功夫早做什么去了,可是自己心里也有些发憷,那村长和村长夫人不用说什么,只往那儿一坐,就能压人了。
“娘,可不是我说你,您老起码也比他们年长些,可还怕他们甚么?”
“你也别嘴硬,你若是不怕,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去?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相罢了!”
还没商议定如何去代裴华去村长家负荆请罪呢,刚刚在冬冬家还亲如母女的婆媳俩已经内讧了起来。
拌了几句嘴,可也不是个事儿啊,说来说去还是定了俩人一起去。
李菊花又“哎”地拍了下腿,丧气地大叹了一声。
“紧着些走吧,你这是又咋了?”裴大娘担心李菊花又生变故,催着她。
“咱们就这么空口白牙地去呀?也不知我们那祖宗华子和人说什么了,咱们就空凭着两张嘴,别再被人家打出来!”
裴大娘也才反应过来,刚才只顾着着急了。
“那送什么好?准备个蒲包送些鱼虾猪肉?”裴大娘一时也没什么主意。
“这眼下家里也没有这些,猪肉还得等明儿个去城里买去?”李菊花说着,目光看向了家里养的那几只鸡,冬日里土鸡下蛋少,李菊花特意给鸡笼子里铺上了垫草、加了草帘,每天还比其他时候多喂了两次,好容易将几只母鸡伺候地每日下蛋了,可这会子家里也没什么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咬了咬牙,李菊花就去拿草绳去绑那母鸡,“娘,就送两只鸡过去吧。”
也只得这样了,裴大娘也去帮忙,母鸡鸡冠比公鸡要小上许多,家里这四五只母鸡,鸡冠子通红,去捉它们的时候还蹲下来。
裴大娘和李菊花一个个去摸了摸母鸡盆骨两个尖儿的地方,都有两三个手指头那么宽的距离了,显然肚子里头都有蛋呢,裴大娘心疼地不知道该捉哪只好:“我这个老冤家怎么就生了华子这么个小冤家呦?真是作孽,肚子里头都有蛋呢!”
婆媳俩都是一个铜子儿掰成两半花的人,裴大娘心疼,李菊花更心疼,“平日里冷着一张脸,像是谁都欠了他似的。这不还是要他嫂子我费心费力养的鸡给他去做人情?”
不过捉两只鸡,裴家婆媳俩又是心疼又是抱怨,直叨叨个没完。
将鸡用草绳捆好,婆媳俩将衣服理理好就要往村长家去。
“我也要去!”柱子哪里在家里呆得住,猴着身子也要跟了去。裴大娘和李菊花正心烦呢,既心疼家里两只鸡,想到要去村长家又有些怯场。
“是去办正事儿,你以为是去玩儿呢?”李菊花将柱子拎进屋内,“在家呆着,别乱跑。”
想了想,到底不放心,将桌子上钩绳、锥子还有麻绳都给收了起来。
柱子见跟了去是不能了,就又嚷着:“那我去安安家玩!”
这可不是找打么?火上浇油般,李菊花不由分说上去照着后背心就锤了两下,裴大娘也没那心思护着孙子了:“行了,行了。把门锁了,我们快着些去吧。”
一路到了村长家门口,院墙上榆、桑、槿、柘的青条相互盘绕而成的两溜青篱,门前十来株杏花已经精心修剪过。枝干错落分布,很是雅致。婆媳俩相互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母鸡“咯咯咯”叫个不停。
“小曼姑娘,可在家吗?”硬着头皮,蝎蝎螫螫走进了村长家宽敞的青瓦房院子。
李曼这几日正和家里闹腾,村长本来只是当时气得慌,可看几天过去了,裴华仍是一点主动来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李曼又闹着要去裴家,冷了面硬是将宝贝闺女拘在家没让她出门。
这会子一家三口都在家呢,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都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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