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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杜芊芊站起身来,“姐夫,要不这样吧,既然那个棒骨你觉得不好,村里张二娘家地里出的好石榴,我上月酿的石榴酒这会子也能喝了,你带两坛子回去尝尝。”
一听是酒,彭大壮立马收了脾气,“小妹,你也别怨我,姐夫这人嘴笨脾气又急……”
不愿意听他继续罗唣,杜芊芊一边听他说着一边引着他出了堂屋,季桂月被他气得不轻,压根也没起身送他,东屋里安安估计也快醒了,自回了东屋看孩子。杜大山也不待见这个大妹夫,只是又不放心让杜芊芊一人应付他,只得也起身同两人去了厨房。
橱柜脚边码着四小坛子石榴酒,也不用人叫,彭大壮自己走上前蹲下身问着:“小妹,这就是那石榴酒了吧?不瞒你说,你姐夫我喝过米酒黄酒,这石榴酒还是头一遭儿。”
第46章 投鼠忌器
这酒坛子也不好拿了赶路,杜大山见杜芊芊在屋里找东西绑,去堆着烧炉灶用的柴火堆那里抽了一小把稻草搓了四根草葽子递给杜芊芊,搓绳子是个技术活儿,很容易就把手掌捻得发紫、绳子也搓不牢固,杜大山本就是乡下汉子做惯了农活儿、又是个手艺人,很快就将四根草葽子搓得牢实均匀,又光又滑溜了。
杜芊芊接过草葽子,麻利地用两根打一个十字放在坛底,四个草葽子端部提起来在坛子的腰部位置圈了个圆形,每个草葽子和这个圆圈的交接处固定好,其余的端部在坛子口上系好就可以了,两个坛子用草葽子绑好后,递给彭大壮:“姐夫,绑结实了,你拿着。”
接过两小坛子石榴酒,彭大壮又看见案板旁碗里放着的棒骨,并排几个小碗里分别放着用剩下的、切的整整齐齐的配菜,碧绿的葱花、深姜黄色的老姜丝、还有剁地碎碎的雪白蒜蓉,这几样配菜都是辛辣口儿的,闻着就促进食欲。彭大壮见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妹,既然你一片心也不好推了去,这棒骨也给我带上吧,回头给你姐熬点汤喝。”
“……”杜芊芊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刚刚说嫂子那番话那么恶毒,杜芊芊偏不就这么如他的意,“姐夫,只怕你没手拿了,妞子那糖也快吃完了吧?我再给她拿点。”
平日里家里就会预备下三四十根棒棒糖,家里有人来米乌发膏时都是一个村儿里住着的,免不了拉拉家常,有时也会带着家里的孩子来,杜芊芊和季桂月都会拿几根招待一下意思意思,毕竟常日里吃下来对村里人来说也不是不小的花销。
杜芊芊说着也不管彭大壮乐意不乐意,拿了个上面插着十来根棒棒糖的小草靶子递给彭大壮,原本彭大壮手里就一手拎着一小坛子酒,看杜芊芊又递过来东西,忙不迭将右手的酒坛子也腾挪到左手,右手接过来那草靶子,此时两手都占满了,就是想要那棒子骨也没手拿了。
提着那些个东西,彭大壮被杜大山和杜芊芊送出了院门,三个人刚出院门,迎头便瞅见李曼穿着一身粉色的纷月裙,梳着云髻袅袅婷婷走近了,看样子仍旧是去裴家的。
李曼见杜大山和杜芊芊站在院门口送着个年轻的汉子,那汉子左右手都拿满了东西,听杜芊芊嘴里唤他“姐夫”,李曼便知道了,虽说上次彭大壮来闹的那次李曼不在场,但是裴大娘和李菊花给她学了个十足十,那彭大壮是如何惫懒、如何不讲理还打老婆,那杜小芹是如何懦弱,被打了也不敢吭一声,连比划带演的,最后还着重强调了一句“摊上这么个亲戚,够隔壁杜家兄妹俩受的,多少钱也填不满那无底洞啊。小曼妹子,你是没瞧见,那夫妻俩走的时候大包小包,还拎了两只鸡,我瞅着那母鸡冠子和脸很红,怕还是勤下蛋的。”
虽然婆媳俩是满嘴的“啧啧”叹息声,可但凡听话听音的人都能分辨出那语气中幸灾乐祸的情绪。
走到了杜家门口,李曼停了下来,捋了捋鬓边的碎发,有意无意露出手脖子上戴着的素纹银镯,同杜大山和杜芊芊打了招呼,故意问道:“大山哥,这是谁啊?”
“这是我大妹夫,大壮,这是小曼妹子。”杜大山介绍着。
见李曼穿得与平常农家姑娘不一样,明显不是廉价的衣服料子,样式也讲究,彭大壮忙哈腰笑道:“小曼妹子。”
明明彭大壮比李曼年长上好几岁,却上赶着抢先打招呼,杜芊芊暗自腹诽着:“这幸好哥哥没告诉你她是村长家的独女千金,不然你还不得趴地上?”
而李曼显然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的做小伏低,只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芊芊的姐夫啊。”眼睛瞟了瞟彭大壮手里拿着的东西,笑意更深了。
送走了彭大壮,季桂月忍不住抱怨着:“这大妹夫总是这样过几日便来闹上一场,哪日是个了头啊?”
“算了,不过是几样东西,我想着咱们这里多少给些,大妹在他们家好歹也能过得安稳些。”虽然也气这个大妹夫的品行,但是毕竟自家妹子在他们家过日子,杜大山劝着自己媳妇。
杜芊芊也觉得娘家能立得起来,彭大壮也不敢太过分,便也道:“咱们不过满破着每月补贴百十来文,姐在家也能挺起点腰杆来。这钱我来出。”
“你们兄妹俩这么一说,我倒成个什么人了?”季桂月听了嗔怪道,“我是舍不得那点东西?只是他每次来我都气不顺,他每次来嚷嚷地左邻右舍看着也难看。”
“嫂子,我很是知道你不小气的,上回姐来了,你不还让我多抓点好桃胶吗?”杜芊芊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嫂子虑的也不是没道理,以后他来了咱们就和他好说,反正都是给东西,没必要吵来吵去。”
这里杜家院子里就彭大壮的事情商议定了,那边裴家也在议论着这事儿。
“小曼姑娘,你这是瞅见了?”李菊花一手拉着柱子,嘴里问着李曼。
“看见了。”李曼抿嘴笑了笑。
裴大娘正熟练地剥着玉米粒,下面小簸箕里面有十几根老玉米,深黄色玉米粒不断“簌簌”地从指缝里洒落下来,这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端着小簸箕挪近了点复又坐下,凑过来说:“再没说错吧?每次来都是奔着东西来的,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啊,你说说,以前他们家穷的叮当响的时候,能看到什么人去他们家坐坐?现在好了……”
这边说着,柱子在那里和李菊花恣扭着哼哼,裴大娘抬头看了一眼,手里没停,接着道:“现在可好了,这每日里总没个消停的时候了。买乌发膏的,穷亲戚打秋风的,张家那丫头叽叽喳喳,十日里能听到她声儿五天,孙家媳妇花的自家钱买了乌发膏,还上赶着去道了谢。”
嘴里说着,手里也愈发用劲,说到最后几句,还狠敲了手里的玉米棒子几下,把个玉米粒溅起来老高。
第47章 攀高枝儿
李曼听着脸色也不好,仿佛没多久的时间里,杜芊芊已经不知不觉成了村里的红人了。听见裴大娘说的最后一句,留神打量了下她的头顶:“大娘,你别说,您老白头发明显少了些了。”
正莫名忿忿不平的裴大娘听了这话,又高兴了起来,右手握着剥了一半的玉米棒子,用手背沿着头发顺了顺,“真的?柱子娘前些日子也说了,我还只是不信。这不还是托你的福?”
柱子这会儿闹得更厉害了,李菊花被他缠得恼了起来,扬起手作势要打他。柱子见他娘真动了怒,手脚的动静小了些,但仍是别着脚、低了头心不满意不足地哼着。
“柱子这是怎么了?”李曼见了笑着问道。
“别管他,过一会子就好了。”李菊花轻搡了下柱子。
裴大娘在一旁也没有出声护着孙子,李曼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裴大娘和李菊花对柱子很溺爱,基本有求必应,很少这样声色俱厉的。
“柱子过来。”李曼将柱子叫到自己身边,摸了摸柱子的头问道:“你是不是想出去玩?”
柱子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头,扭头看了看李菊花的眼色,不过仍是小声说:“我要去隔壁玩。”
“隔壁?冬冬家?”冬冬是个女娃,和柱子差不多大,俩人经常一起玩。
“不是,安安家,我想去他家玩。”柱子带着期待的眼神抬头看着李曼,小孩子最是会看眼色的,知道李曼说话在自己的奶奶和妈妈这里很有分量,接着解释:“那里舒服还有好吃的。”
小孩子不会撒这种谎,但越是实话,李曼听了就越不舒服。
“去什么去?有奶便是娘的小白眼儿狼。不过给你些吃的你就乐得不回家了。”李菊花想着就来气,“小曼姑娘,你是不知道。那杜家丫头最会哄人,我们去要东西,她和她嫂子经常推三阻四,柱子去就拿东拿西地哄他,现在柱子见到她就眯眼笑,就喜欢腻在她们家。”
裴大娘将小簸箕里的玉米棒子都剥完了,正将簸箕里的那些瘪了的、有虫蛀的玉米粒挑拣出来,嘴里应和道:“可不是么,在家里和咬群的骡子似的,到了隔壁就乖得像个猫。”
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李曼问道:“裴华哥怎么这两日也少见?没听我姨妈他们说最近衙门里忙啊。”
“小的不省心,大的也不省心。就为这件事前几日华子还和家里闹呢,一同当差的那个南子,家里老娘病了没钱医,我家那实心眼子偏要家里出一吊钱。”
“毕竟一个衙门里当差,帮帮忙也没什么。”李曼觉得这事裴华没做错,而且心里因为裴华的善良涌出了难为外人道的甜蜜,声音也放软了不少。
李菊花一听,也不去管在一旁蔫吧着的儿子了,“小曼姑娘,那南子家只有那一个老娘,赁着屋子,寡妇失业的,这一吊钱说得好听是借,说的不好听,那就是给。”
就这个观点,李曼没有表达立场,而是继续问道:“那这钱给了裴华哥吗?”
“自然没有,我的好姑娘,你家大业大,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哪里知道这钱来得艰难,柱子也看着大了,用钱的地儿可多着呢。”
李曼已料到这结果了只是想确认下,心下却暗自想着等裴华这几天回来自己拿出一吊钱来给他。
说到钱,李菊花说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小曼姑娘,这社学的事看来是成了?”边说着边将倒给李曼的糖水小心地往李曼手边推了推。
“虽未十分准,但听姨妈那口气,估计十有八九了。”
“那可敢情好,咱们吉安村还能有今天,真是托赖你们家的福了。”一时间,裴大娘和李菊花喜滋滋地不知如何奉承李曼是好了。
社学,也就是当地官府奉朝廷诏令所设的“村庄小学”,这在吉安村还是史上第一遭。
“好姑娘,咱们家柱子也算是你看着长的,到时候这束脩还得仰仗你同县丞说和说和了。”裴大娘说着把柱子拉到李曼面前,只不过柱子只心心念念要去杜芊芊家,自己那个小木盒子里的糖棒子快满半盒了,大前天那个蜂蜜小面包真好吃,安安她们家堂屋里真舒服又干净又好闻。
看着柱子蔫蔫的,李曼虽心里不舒服,但想着若是给柱子的束脩减免些,裴华那里也得感激自己,因此压下不愉快,伸手摸了摸柱子的头顶,“这是自然,不过这事儿用不着惊动我姨夫去,同我爹说了就成了。”
“哎呦,你看我糊涂,是,这官场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