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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挑眉看着他。赤苏在提到医病时,全身都散发着与进来时不同的气质,是自信,还有些期待,是跃跃欲试的喜悦。这的确是个大夫,而且应该是个非常特别的大夫。
赵熙探问,“赤苏有家学?”
赤苏点点头,“嗯,我上宗山前和爷爷在大山里采药。半年行医半年采药,我爷爷是药王爷……”他看了看赵熙,“就是大家给取的绰号,不是姓赵的。”
赵熙被他的话逗笑,“知道,知道,治好了太后,我封他爵。”
赤苏撇撇嘴,“爷爷已经去世了,他不在乎这些。生前多少大富豪,大官排着队来巴结他,他都不理。死后要爵做什么?我也不要,我就喜欢治疑难病患。”
赵熙感叹点头,这祖孙二人真是个奇人。但毕竟是医太后,赵熙不能轻忽。于是又把退出的御医们招来。十几个老头子,围着这个年轻人。也是一脸的不相信。于是大家一顿唇枪舌战,论医理,论药理,论疑难。
赵熙坐在一边,饶有兴趣地听了全程。虽不懂医理和药理,也能感觉得到,这个赤苏虽然年轻,但面对一群圣手,毫不气短。他的论理与一般医者不同,不循旧理,独辟蹊径,却又能达到目的。或许太后交给他试试,能有起色呢。赵熙在旁听时,心里已经开始打这个主意。
掌灯时,一群老头子纷纷退散,赤苏眼里亮亮的,就象是高手对战大获全胜后的意气风发般。
“陛下,您要是还不信,在下先给您瞧瞧?”
赵熙愣了一下,失笑,人都道天子是真龙,哪有人敢说拿天子练练手的?
瞧着赤苏满目的自信,赵熙含笑撸起袖子,递到赤苏面前。赤苏低头,看天子将手腕已经放到自己面前,雪白的腕子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轻轻搏动,肉眼可见。
赤苏骈指放在她脉门上。
赵熙笑着看他,“何病?”
“虚寒,忧思以及……”赤苏抬目看了赵熙一眼,“陛下身上有偏寒性的毒,时日已经不短,本是极损身体的,却因为有内功极好的人,用元阳导引寒气,陛下方才无虞。但过后内息运转,寒毒依旧。这么多年来,您的毒没解一丝一毫,就是因为这个。”
赵熙笑容凝在唇边。
“赤苏能解此毒?”
赤苏极认真地思索良久,郑重道,“毒之所以称为毒,是因为它造成的后果恶毒。此毒不会立要人命,可后果便是改造了您的体质,寒凉入腑,它已经成了您的一部分。”
赵熙听此言,全身都冰了。
“我年纪小,经历少,若是爷爷在世,兴许可以有办法。不过陛下也不用怕,爷爷的手记都在,我让人都搬过来,仔细查,总会有办法。”赤苏低声安慰她,声音郑重而肯定,仿佛在传达自己内心的坚定。
赵熙叹出口气,笑道,“朕不怕,费心了。”
赤苏认真地看着她,“陛下很……特别。”
赵熙被这话说得一头雾水。
赤苏解释道,“我和爷爷见过不少得重病的人,有人听说救不成了,立时发了疯。还有人以万贯家财,美人,权位,威逼利诱,必要爷爷将他治好。丑态种种,无非是惜得这条命罢了。可是医者也是人,不是神仙,救得了病,如何救得了命?象陛下这样平和的,还从没见过。心里平和,病症便击不倒您,只要相信赤苏,赤苏就一定会医好您。”
赵熙被这年轻人的赤诚感染,露出久违的笑意,“嗯,有劳赤苏。”
赤苏笑了。
“陛下,供您元阳的人,该是有两个吧。”他放松地坐下,换另只手再给赵熙把脉。
“嗯。”赵熙神情暗了暗。
“一道是燕祁山的,一道是宗山的。宗山的这股更纯正,燕祁山的那股时日长,但已经有些勉力。”赤苏捻动手指,细细品脉象,“该是一个先来,一个后到,接洽得很及时,没耽误过您。”
“陛下,燕祁山的那人,该让他多歇歇,换宗山的这人吧……不过,其实两人轮着来,效果更好。”
真是医者心,看谁都是皮囊。赵熙听这话都面红耳赤,赤苏却是侃侃而谈。
“是人,不是药。”赵熙忍不住打断他。
“当药用呗。”赤苏把好了脉,起身去净手,一边擦手一边走回来,“沾了寒毒,又献了元阳,这样的……也就是药了。”
赵熙愣住。
第56章 华宫(二)
宗山来的赤苏重给太后配了药,太后服下; 清晨即醒了。早上进了一碗药粥; 已经坐起来与陛下叙话了。
陛下龙颜大喜,立刻重赏了赤苏。
太后的院中; 御医们都站在房外,小声议论。见是守剑到了,都让开条路。一个老御医过来,低声道; “新请来的这位小先生,的确医术高明。太后已然醒了。”
守剑点头。内间里陛下正坐在太后床前,太后半倚着; 与陛下交谈。
旁边,那个年轻人正在调药,神情专注,对外界充耳不闻。
“参见陛下。”守剑见礼。
“免礼。”赵熙转过头,神情愉快; “多日来大家都辛苦了,都重赏。”
“谢陛下。”守剑谢恩。听陛下这语气; 似乎是他们已经完成了使命。
果然,赵熙道; “朕回程时; 守剑便可率暗卫一同回去。
“陛下。”守剑抬头; “太后病情时有反复; 剑侍们再守一段时间吧。”
“这……”赵熙迟疑着。
赤苏已经配好药; 递给候在身边的侍女,“一个都不用留。尽吃点药,调养着就行。”
守剑眯了眯眼睛。这年轻人一身的张扬。
“喔,这是宗山的赤苏。药理很不错。”赵熙替守剑引见。
“赤苏。”守剑点点头。
赤苏别过头看别处,“不认得。”
守剑被噎了一下。
赵熙知道守剑最是木讷古板的,笑着打圆场,“不认得也是正常,赤苏是新入门的弟子……”
“师从何人?”守剑追问赤苏。
赤苏抿着唇,滞了好一会儿。反正他不答,守剑也会知道,于是他不情不愿道,“叫韶光的。”
守剑微怒,“放肆,师尊名讳是这么叫的?”
赤苏不在意地耸耸肩。“还未教授入门功夫……”
守剑冷道,“一日为师,终生尊崇,教不教功夫是这么算的?”
赤苏不服气,却也知道没理,于是不再硬顶,只气呼呼地。
赵熙在一边清了清嗓子。
守剑到底忠厚,放过这狂悖之徒,抱拳对赵熙道,“臣请再留一段时日,太后若有反复,臣也好就近照料。”
赵熙知道守剑心思。他平时最是回护顾夕的,他不肯回御前,是想着在这里等顾夕呢。毕竟顾夕是在护送太后的路上离开的。他若是还能回来,必是要来太后这里看看的。
赵熙心里一时又涩又酸,点头,“好。”
回目看赤苏气得脸通红,又补了一句,“师弟入门时日不长,要耐心教。”
“是。”守剑应。
赵熙又看赤苏。赤苏撇嘴道,“我需要安静的地方,有小院子,把我需要的药草全找来,然后有一间大屋子,放爷爷的手记,我就在那研究方子。”赤苏赌气地看着守剑,“不准闲杂人等打扰。”
“好。”赵熙点头。
守剑也没功夫跟他较劲,行礼出门,急匆匆安排留守人员去了。
赵熙扶太后睡下,转头见赤苏仍在生气,笑道,“守剑就是这个脾气,人古板了些,但办事最是稳妥。”假以时日,她准备扶守剑坐一席尊者席位呢。
赤苏嘀咕了句,“宗山就是规矩多。”转头又去调药了。
赵熙看着赤苏的背影,摇头失笑。这小子天真活泼,明显就是个飞扬跳脱的野小子,和爷爷在山上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不知未然用了什么手段,将人网罗到山上来,又献予她。
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未然此举,可以认为是在巩固宗山的势力和他自己的地位,她都可以理解。赵熙已经派人暗查赤苏身世。
操纵许多人的命运,这也是天子的权利。
赵熙从没有象最近这些日子这样,重新审视自己的登顶之举。她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别的路可走。真正坐到至高无上的位置,她还必须在自己的周围建高墙,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不容人窥探。
第二日赵熙起驾回京。
初雪刚下过,道路一片湿滑。虽然车队走的官道,马蹄也经常打滑,所以走得不快。
赵熙靠在车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前面车队缓缓停下,赵熙睁开眼睛,“到了?”
喜子在车窗外禀,“主子,还没到呢。是中宫大人来迎您了。”
赵熙掀开帘子向外看,车子刚走了一半路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祁峰只带了几个侍从,在山路等她。
赵熙探手向他招了招。
祁峰缓辔走近,衬着满眼的冰雪世界,身姿绰绰。赵熙眼中有些发涩。大婚五年,多少回城门归来都没盼到过道迎的情景,今天看着他含笑走近,才有了真实的感觉。这个小子呀,估计他想着这一幕,也想了好几年了吧。
祁峰站在车下,眸光里含着笑看着赵熙,“早知等两个时辰也没来,就晚些出来了。推掉了好几个臣属的晋见呢……”
赵熙失笑,“这是抱怨呢?无诏回京,又无诏出城,还没找你算算帐,你倒抱怨了?”
祁峰笑出声。长腿一迈就上了车。
帘子一掀,扑面一股冷风。赵熙畏寒,裹了裹长袍。祁峰礼行了一半,赶紧回身将帘门掩紧。赵熙探手拉住他,“过来坐。”
祁峰顺着她的意思,坐过来,赵熙在他怀里塞了个暖炉,祁峰又塞还给她,展臂一同将她揽在怀里。
“还是穿华服清雅些。”赵熙在温暖的怀里偎了一会,轻笑道。他换了华国服饰,淡色长袍,同色披风,清雅淡然,真真的公子如玉。
“不是会见臣僚吗?”赵熙抬目看他。
祁峰顺势吻她的额头,“嗯,带着,出了城换的衣服。”
赵熙抬头回应他的吻,心中却不由叹息。他是一国国君,一身威严之气,不是换身衣服,就掩得住的。他在她面前,努力转换的,是心性。可一个人的心性总是与地位相匹配的,前一刻还是万众朝拜的君王,后一刻就臣服在妻主膝前,顺从妻主的喜怒,这样的落差,不知祁峰是否真的如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
“阿峰……”赵熙斟酌着开口。
祁峰已经吻得开始微微喘息。他俯下身,寻找赵熙的唇,温热的气息,又甜又热烈。赵熙被他点燃,暂时放下要说的事情,伸臂拥住他。
两个人的激情,总是让时间流逝得很快。天黑时,车子终于驶进宫门,赵熙也在祁峰怀里睡过去。
车子一直行进深宫,停在陛下寝宫前,宫娥内侍们都跪伏道迎。祁峰横抱起赵熙,用长袍遮严,下了车。
喜子待两人走进宫,才上了车,检视了一下车内的情形。跟上来的礼监司的太监细心查看了一番,苦着脸看喜子,“喜总管,卑职可得照实记呀。”
喜子也皱眉。帝后相合,也是有规程的,这样子野合,可谓礼废道驰。干爹赵忠十分不喜中宫,临别前曾郑重嘱咐,“中宫瞧着虽然儒雅文静,骨子里毕竟是个燕人。你在陛下跟前,可得盯紧点,及时提醒着点。别怕主子怪罪,咱们做奴才的,就是这点儿才叫忠心呢。”
喜子懊恼地咬唇。自己这差,没当好,愧对干爹教导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