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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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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臣失言。”宋承孝垂下目光。他拘了二十一名暗卫时,真的是赴死的心情,方才一急就直筒筒地说出来了。
  赵熙,缓声道,“朕托以国事,卿回报以性命,这怎么瞧着,都不像是长久的君臣相得之道啊。承孝素不是个作假的人,想什么便说出来,也是对朕的信任。只望你予朕十分的信赖,才不枉咱们君臣一场啊。”
  宋承孝震动,他慌忙垂下目光,掩饰眼中的湿润,低声坚定,“是……”
  ……
  嘱咐宋承孝去偏帐休息,赵熙又吩咐备车马,来时太过匆忙,连小皇帝都丢在大营了,她得回去处理处理。
  赵忠颇心疼地替她披上长披风,“等小爷伤好些,奴才护着也回大营吧。”省得她两处奔波。再强悍,也是血肉之躯,这些日子瞧着陛下可是又瘦了。
  赵熙摆手,“过两日小皇帝也来离风口。承孝在这里办案更方便,夕儿伤重,也不折腾他了。”
  赵熙又进内帐瞧了瞧睡得正香的顾夕,见顾夕眉头不那么紧皱了,放了心。
  从帐子出来,经过另一个偏帐时,她脚步顿了一下。这一夜净忙顾夕了,竟忽略了里面的那位伤号。昨日崔是凯旋后报称,将敌众驱散时,场上倒毙的全是尸体。他们从尸堆里扒了半天,才有个活气儿的,死士都有面具,当时混乱中也不知这人真实身份。运回来时也一直昏迷不醒。御医检视时,卸下他身上的佩饰。玉佩雕工精致,玉质细腻,能戴此玉者,非富及贵,尤其是上面的龙纹,让大家亮了眼睛。可假不了,此人就是摄政王。
  赵熙站在帐前有些踌躇不前。这位翻云覆雨的摄政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次伤重被生擒,倒是给她一个绝好的机会,可赵熙隔薄薄的门帘外面,伸了几回手,就是掀不下去。
  如果真是正君……赵熙想到这一点,心头就牵着疼。正君为何要死遁?为何又成了摄政王,他在京中多有布置,那么在离风口摄政王又意欲何为?
  赵熙不仅仅是正君的妻,更是一名铁腕的帝君。所有的迷团,她要亲手一一解开。
  她松下肩,“备车。回北大营。”
  车子从帐前经过,赵熙回目看了看帐门。帐帘低垂,随微风轻轻掀起。似乎看见帐门边立着一个人,玄黑长袍,身材挺拔,腰背挺拔如劲松。
  赵熙心头一紧,坐起来想细看,车子却已经驶离了帐门。赵熙咬紧牙,好吧,我的正君,等我回来,如果你还在营中,我就亲自来见你。到时,你可以解释一年的所作所为,我给你机会。
  ……………
  祁峰负手站在帐里,从窗子里赵熙从帐前经过。
  她照比一年前,瘦了许多,眸光凌厉,举止更添威仪。
  祁峰抿着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半晌,收不回视线。
  “走远了。”身侧一人,轻轻冷哼,正是宋承孝。
  祁峰拖着伤腿,往榻边走。宋承孝到底看不下去,上手扶着他。
  祁峰咬着牙,坚持着走了几步,喘息着倚坐在榻上。
  宋承孝摇头,“陛下刚召见过我,自然不会再召。我让人报与她说你仍未苏醒,估计她也没空进来。”
  祁峰侧目看他,瞧着挺文弱的一个人,性子里和顾铭则兄长真是一个脾气,强势、聪明又冷静。
  “我来便是要提醒大人一句。”宋承孝沉沉地看着他,“当日大人决然死遁,可知顾师兄震怒?”
  祁峰垂头。宋承孝与顾铭则曾经在同一书院的前后辈,两人是有很深的渊源。
  “师兄早就讲过,如果大人放不下燕祁,入府十年后,自可由着你放手去搏,但不能让陛下有丝毫折损。这话大人可还记得?”
  祁峰沉默。
  “大人只坚持了六年,便弃师兄之令而不顾,一意孤行……”
  祁峰皱紧眉。
  “大人死遁在先,又被生擒在后,如果方才陛下就召了你晋见,可还瞒得住吗?”宋承孝凌厉道,“你做事冲动,死遁前,可有思前想后?若是身份曝露,陛下震怒,又要伤心伤身,年前的那场变故,已经要了陛下半条命,你连这半条也不准备放过?”
  祁峰死死咬唇,面色苍白如纸。
  宋承孝看着他,突然眸色一沉,他迟疑着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难道说……难道说,你对陛下动了心思?”
  祁峰浑身一紧,侧过头。
  宋承孝勃然大怒,“你,你怎能做出这等事?陛下是顾师兄的妻子,你怎能顶着正君的名头却来觊觎她?你可还有心?”
  祁峰痛楚地闭上眼睛。
  “所以你才要死遁?”宋承孝一瞬间全明白了。
  不愧是刑狱高手,抽丝剥茧,只两三句就将祁峰的心思剖露。祁峰被说中,脸上滚滚烫,心里却发冷。赵熙的正君是顾兄长的,他除了换个身份再来爱她,还有什么办法?
  “即刻服下此药,”宋承孝气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药可暂时帮你激发体力,你趁陛下出营,崔是护驾,顾夕伤重,即刻离开吧。”
  见祁峰盯着药出神,宋承孝沉声道,“你若是想陷师兄于危险中,便留在这等着与她重逢。”
  这话如重锤,将他击醒。祁峰本也没打算在这样的情形下,与她相见。他抬手,把药拿在手里。
  “将你埋□□处告知我,我派人去引燃。”宋承孝脸色阴沉,但仍是抬手给他端了杯水,细细嘱咐,“药性强些,你缓缓用水送下。”
  祁峰将药丸放入口中,面色暗淡。
  宋承孝看他样子,也是心有不忍,“师兄为陛下,殚精竭虑,事事筹谋,我们既受师兄大恩,当思辅助,怎能因一已□□,就坏了多年布置呢?”
  “不过你既然已经是陛下侍君,待师兄回归主位后,亦可请陛下重给大人名份,到时臣子之礼侍奉二位尊上,才是正理。”
  祁峰接过水,将药丸缓缓咽下。
  “还有那个顾夕……”宋承孝冷哼。
  “夕儿并不知情,不要为难他。”祁峰自宋承孝进帐,第一次开口讲话,因伤重,声音虚弱却仍掷地有声,“有他相伴,最受益的还是陛下。你我都应该谢他。”
  宋承孝冷哼不语。不知真相的人,永远最幸福。顾师兄本意是安排了顾夕来辅助陛下,谁知这小子全心投入到与陛下的爱恋中,对其他的都不管不顾,这让他非常不满。
  “好了,你快走吧。”宋承孝估摸着时间和药效,催他。
  祁峰撑着站起来,走了几步,停下,“兄长令你我辅佐,我既不在,便是夕儿,你不可有害他的心。”
  宋承孝愣了下,“我若想害他,他还会这么自在?”
  祁峰抿唇,“夕儿可是兄长亲传的弟子,你若真和他对上,也不知谁胜谁负。”
  宋承孝沉吟了下,不得不承认祁峰说得有理。
  祁峰见宋承孝暂时歇下了教训顾夕的心,长舒了口气。他能为顾夕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他留恋地看了看帐内,覆上面具,撩帐帘而去。
  帐外传来短暂的打斗声。
  宋承孝出来时,看见祁峰已经在马上驰远了。
  几个暗卫从地上爬起来,等他指令。宋承孝手中捏着不少人的短处,这几个暗卫自然听命于他。“好,跪那。”宋承孝指指帐边。人犯纵逃,打打军杖是免不了的。
  另有人拿着杖子过来打人。他开始命令另一队人,按一份名单,开始抓人。
  名单上的人,是实打实的嫌疑者。他手上有如朕亲临的牌子,现下暗卫怕他更甚过陛下。
  三下五除二,他把事情办妥。暗卫被捉来,帐外押了一片。
  在离风口暗卫里最高长官便是武卫长顾夕。宋承孝持玉牌,派人传令顾夕出面整顿队伍,重新分派当值。
  顾夕在帐子里刚醒。咬着牙吸着冷气起身,整束了衣装。
  出帐时,就看见偏帐外一溜暗卫正在打板子。其他暗卫在帐前空地上集结。
  “何事?”顾夕皱眉。
  “大人,宋大人奉旨彻查暗卫,已经拘捕了不少。剩下的,全在场上集合,等您整顿。”一个副将过来禀。
  顾夕是知道宋承孝的。这人是刑部侍郎,还是陛下侍君。只是不知他是何时来离风口的。
  “大人,小心些,他手上有陛下玉牌呢。”副将小声。
  顾夕愣了一下。他先下令停了板子。那几个打板子的暗卫忙停下。都是同袍,谁忍心自伤手足?大家都看着顾夕,希望他还他们公道。
  顾夕拖着步子,走到宋承孝面前。宋承孝负手看着他,与这位宗山掌剑出身的侧君还是头一回面对面的打交道。远远走过来那一瞬,宋承孝还以为是顾师兄,那神情举止,莫名相像。果然是师兄亲手养大的孩子。宋承孝抿紧唇,心中波澜难平。
  顾夕却是没多打量他,走到面前,撩衣襟跪下,“臣侍参见大人。”
  宋承孝挑挑眉,“顾大人,现下是在处理公事,本官是刑部侍郎,从三品。”
  顾夕愣了下,换了称呼,“下官顾夕参见大人。”
  “好。大人请起。”宋承孝冷着脸抬手让人起来。
  顾夕站起身,目光扫过一众暗卫。大家都面色戚然,显然是被宋承孝的大肆搜捕震惊着了。
  “本官奉旨办案,大人治下暗卫,此回共拘捕了十五名。”
  “十五名?”顾夕眸光一沉。
  “嗯,是奉旨办事,大人无须多问。”
  “还有这几名是没看好人犯,本官替大人教训过了。”
  顾夕皱眉。宋承孝比他品阶高,虽然督办暗卫不是他职责,但他既担着办差的名义,就是逾越过顾夕杖责了暗卫,顾夕也无话可说。
  “人犯从哪里跑的?”顾夕回头问。
  有人指偏帐。顾夕微微眯起眼睛。宋承孝分明感觉到,顾夕在这一刻便已经猜到是谁逃脱了。
  “大人亲眼见着的?”顾夕转目问宋承孝。
  “恰好就在现场。”宋承孝顺着话音点头。
  顾夕却皱眉,“暗卫的马匹皆有专人驯养,闻哨笛声自可回程。大人不让暗卫们去追人犯,却在这里打板子了?”
  宋承孝怔住。顾夕果然很聪明,一下子抓到问题的重点。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轻估了顾夕,这小子远不是看上去那么稚嫩和无足轻重。
  顾夕回目,终于正眼打量了宋承孝。修长挺拔,文人风骨,却有着某种他熟悉的气质。顾夕在心中长长叹气,对这位宋侍郎的身份,也有了更精确的认识。
  宋承孝只觉得顾夕澄澈的目光,已经将他一眼扫透。他绷紧肩,却仅仅是因为外壳被剥落后的不自然。他可不担心顾夕会拆穿他。有师兄的情份在,顾夕替他遮掩还来不及,就像他替祁峰死遁遮掩是一样的。
  宋承孝淡定拱了拱手,“大人重新排班次吧,陛下回来前,要把暗卫分配好。”
  顾夕站在原地,看着人扬长而去,只觉头疼欲裂。先生到底在陛下身边安插了多少人?他到底有何目的?
  宋承孝在偏帐忙了一天,停笔时,已经是傍晚。十五份卷宗,他尽心尽力,已经一一齐备。他甩了甩酸疼的手指,起身。
  窗外,营炊正举,饭香盈满整个营地。
  久远的记忆,又闯进他的脑海里。他出世时便丧母,父亲续弦。继母生了龙凤胎后,他在家中更是全无地位。在书院,许多孩子都欺他笑他,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和妹,更是歹毒,处处与他为难,几次设计要害他。一次,他被推入深潭,小小年纪无力挣扎着,就要沉入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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