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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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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山一念至此,气得钢牙咬碎。
  顾夕也抬目向山坡上看。他表面上沉静安然,实则心跳如擂鼓。纵使天阁掌剑,也不是铁打的。他用了真力,一举击伤对方近二十名高手,已经是内息不继。顾夕用力咽下口中的咸腥,面上却伪装得沉静。以万山多疑的性格,只有虚虚实实,才有可能寻隙脱身。
  果然,万山大手一挥,召回剩下的十几个剑奴。
  顾夕心内一动,面上却不敢松劲。
  万山也心有不甘。他鹰目盯了顾夕一会儿。俯爬在马鞍上的刘有从昏迷中醒来,动了下。万山抬手压实他,刘有这个人,绝对不能失去,有了刘有,他就有了更硬的筹码。顾夕的事,还是来日方长吧。于是,他向后扯了下马缰。
  顾夕眸中微光一闪,踏前一步,朗声,“尊者要去哪里?”他指指河边界碑,“此处已经是华燕交界,您若踏出一步,便是要弃华而投燕祁,从此,我华国宗山再无尊者的名号。”
  万山霍地勒住马缰,审视着坡下咄咄逼人的少年。
  忽然,远方烟土扬尘,似乎有马队驰近。
  顾夕淡淡笑笑,滴血的面颊,象血色宝玉,熠熠生辉,“将尊者引至水边,夕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真的有诈!万山不禁头皮炸裂,“撤。”他断喝,众剑奴不及带上伤者,全速追随逃走的万山而去,只在身后扬起一片尘烟。
  顾夕目光一直追着他们绕过一道山梁,直至不见了人影,一口气儿才松了一半。不知是谁的马队,来得真巧,倒助他把把山吓退。
  耳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那马蹄声厚重剽悍,绝不是南华的兵士。顾夕暗道,糟了。他必须赶紧找地方藏身。
  或坐或卧的十几个受伤的剑奴,自知难逃一死,都死死地盯着他。顾夕收回了步子,除非他能把这些人全都灭口,否则行踪必泄露。到时他一双腿,如果逃得过一个马队?
  也就是一闪神间,山梁蜿蜒的山线上,现出一排黑压压的骑兵。黑甲玄袍,背后披着大毛的兜帽。面上皆覆面具,狰狞可畏。中间一位身材高挑的将军,也是黑甲、覆面,只露出锐利的眼睛和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唇。
  顾夕连同倒卧在地的十几名剑奴一齐变色,他们遭遇的是燕祁的铁骑!
  众骑手俯看坡下的一片狼藉,百名骑士同时策骏马,全速冲下坡来。
  马队如乌云盖顶,遮住远山透过来的日光,这注定是一场硬碰硬的恶仗。
  顾夕上前一步,长长吐气,剑气蕴满剑身,发出清越龙吟。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迅猛地撞上来,高扬起的马蹄足有一人多高,从顾夕头顶狠狠砸下来。顾夕擎起宝剑,挟着凌厉的内力,横扫过去。剑气如虹,十几匹战马的马腿齐齐削断,骑士们被巨大的冲力带着,撞到顾夕面前。顾夕长剑舞出层叠剑网,骑士们成排倒地。
  第二拔骑兵转瞬赶到眼前,顾夕不及收势,一个骑士挥着狼牙棒,迎面狠砸下来,顾夕勉力用剑挡了一下,巨大的冲力,带得他踉跄了两步,单膝着地。剑被震成两断,他右手的虎口裂开。第三拨骑后接踵而至,几匹马从他头顶腾跃过去,骑士们晃着长刀呵呵怪叫。
  顾夕咬牙,左手使出一招剑诀,骈指化成无边剑影。领头人腕子被剑气切中,大刀脱手。顾夕反手接住大刀,朝头顶一划拉,已经跃至头顶的一匹马肚子被破开,鲜血暴雨一般洒了他一头一脸……
  好凶悍的少年。骑士们不敢冒进,开始纵着马围着顾夕打转。他们占着优势,居高临下,不时用长刀偷袭他身后。
  顾夕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扬手激刺出去。
  被打中的人哇哇痛叫,“这小子还会暗器,毙了他。”
  有一人沉声断喝,“慢着,捉活的。”声音清越,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这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顾夕震了下,回目,只见耀目阳光下,那个覆面将军高坐马上,目光中含着星辰。
  “你是……”顾夕只一愣神间,忽然骑兵们洒出漫天白色粉末,顾夕猝不及防,眼前模糊一片。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所有人都停了手,看着场地中间浴血的少年。
  顾夕抬头,阳光刺眼,在利箭一般的光芒里,他看到那将军手中持的,也是一柄长剑,雪亮剑尖,北人多用刀,他怎用剑?顾夕下意识想抬剑,可是力气像流水一般消逝不见,内力也完全提不起来,是中毒了。
  顾夕心中长长叹气,陷入了昏迷……
  ……………
  赵熙沉着脸,在宝帐里踱步。
  派去跟踪刘有的暗卫,一夜未传讯回来。赵熙心中有不好的预警。对于刘有的处置,是否有些托大了?赵熙在心中不断计议,一边下令,派出大批暗卫,进山找寻踪迹。
  帐帘一挑,着绛红宫衣的宋承孝进来。
  “参见陛下。”他撩衣拜见。
  “用过膳了?”赵熙示意他起身,“后面的帐子,有专人把守,你只顾审,若是倦了,只管回寝帐这里来休息。”
  “是。臣明白。”宋承孝垂头恭敬地应。
  宋承孝抬目看了她一眼,“陛下……”
  “怎么?”赵熙看他。
  宋承孝犹豫了下,撩衣跪下,“臣有个请求。”
  “你说。”赵熙示意平身。
  宋承孝却没动,他垂目道,“这案子牵扯重大,案情不宜外漏。”
  “是啊。”赵熙点头,要不为什么把宋承孝调到北大营来审?
  “臣请旨……”宋承孝俯身,“臣有个请求,审案期间,臣身边的人……能否暂时撤下?”
  “身边的人?”赵熙一怔。他身边有暗卫,还有礼监司的人。前者是她亲派,后者是太后派过来的人。难道他信不过太后?
  宋承孝看赵熙犹豫,忙叩头,“臣并无其他意思,只是人多口杂,恐有泄露。”连千朱万选的暗卫,都可以背叛,何况礼监司那些阉人?
  赵熙沉吟,礼监司的人也不好说撤就撤去,“卿的意思朕明白了,容朕再想想办法。”
  宋承孝皱着眉,窘迫道,“臣倒有一法。如果臣在这期间一直随侍陛下,或许就可以有借口,让礼监司的人不在左近。臣……才好入偏帐审人犯。”
  赵熙欣慰点头,“行,就这么办吧。承孝果然智计高明。”
  宋承孝拘谨地又要下谢恩。赵熙一把捞起他。刑部最有为的侍郎大人,紧张得早已经浑身僵硬。
  宋承孝还未公主府时,就是京城里闻名的公子。才名远播,素有急智,又不事功利,是个纯粹之人。选他入公主府侍君,其实是她看中了他的才干。当时还是贵妃的母亲在父皇那要下了旨意。宋和李二人,是同一日入的府。对外,人们只叹息两位进士郎,好好的大才子双双落在色女嘉和手中。
  宋承孝奉旨入府,也未有任何投机钻营举动,除了睡觉的地方从宋府换成了公主府之外,仍只一心在衙门办差。他是个纯臣,自读书入仕,心里一定怀着解民于倒悬,修身平天下的志愿。公主府亦或是皇城,于他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无论是不是侍君,他首先都是朝臣。
  赵熙有些慨叹,因着要密审刘有的案子,迫得这位侍郎大人连自请随侍妻主的话都说了来了,倒是难为他了。
  “好,你安心办案。朕让礼监司的人退到外营。”
  宋承孝长长舒了口气,叩头谢恩。
  赵熙亲自把人扶起来,不过说了几句,倒是跪了好几次,宋侍郎真是太紧张了。
  笑道,“礼监司的人,无非向太后密报……”
  宋承孝摇头,认真地看着赵熙,“臣以为,国事与家事不该混在一起。”
  赵熙怔住,半晌点头,“卿说的对,是朕疏忽了。”
  “臣侍不敢。”宋承孝看着赵熙眸中的落寞,心里也很疼,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忍住了更亲昵的表现。他退后半步,跪安,“陛下,臣去办差了。”
  入府多年,一开始他也有过憧憬,这位飒爽的公主,花前月下或是阵前相伴,悉心相伴。可最终他还是选择做一个纯臣,辅佐她,跟随她,这样的相处,或许才能更长久。
  ………………………
  “陛下,燕帝求见。”赵忠进来禀。
  “喔?”赵熙抬手,“请进。”
  小皇帝几乎是踏着她的话音急急进来的,“上君……”
  “帝君何事这么着急?”赵熙微笑着问。
  小皇帝脸红,从袖中抽出一个小画轴。
  “这个,献出上君。”
  “什么?”赵熙好奇地接过来。
  “我……我的呕心之作。”小皇帝急切地示意她打开看看,“您要的摄政王的画像,我赶着给您画出来了。”
  “喔?”赵熙展开。这是一幅人物工笔。一个覆面的男子的正面像。同赵熙之前得到的那幅画作比,小皇帝的明显更生动。由于只画了头像,因此细部异常清晰。
  赵熙瞅着那男子的一双眼睛出了会神,又伸出手指,轻轻摩娑那紧抿的唇。
  “怎样?”小皇帝殷殷看着赵熙,熬了一宿,才把那家伙的脸画好。虽然他整日戴着面具,但美人在骨,只看面具下的轮廓,也知必是俊美无匹的人。果然,上君一见之下,好一会儿愣神。小皇帝心里暗暗松口气,直觉得想把摄政王嫁出去而操的心,都使自己老了几岁。
  赵熙从画中抬起目光,眸子里全是星辰,“画的……真像啊。”赵熙看着面前的祁姓小皇帝,
  “像?”小皇帝愣了下,“上君见过摄政王?”
  “难说呢。”赵熙垂下目光盯着画像里的人,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面具,画里人仿佛有温度,让她的指尖灼烫不已。
  “这个人,帝君同朕细讲讲。”
  “上君想知道什么?”小皇帝殷殷地问。
  “所有的,他知道的一切,朕都要知道。”赵熙将画轴轻轻卷起,眼中星光耀目,一字一顿,“讲讲,他的事,朕都要听。”


第40章 离风口(五)
  祁峰带着百名亲卫冲出山坳,就遭遇了顾夕。经月未见; 顾夕的内功又有进境。他强悍的剑气; 捎带着观阵祁峰,甚至连袍角都扬起。
  不过两军对阵; 拼的从来不是一人之力。顾夕很快力竭。最后挥起大刀剖开马肚子的一瞬,祁峰惊得从马上站起。他几乎以后那轰然倒下的高头大马要将顾夕压在身下。
  众亲卫合力迷晕了顾夕,祁峰悬着的心才落下。他下马查看,顾夕的状态并不好;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数十道。全是剑伤。祁峰轻轻剥开顾夕的外衫,遍身的伤口,入剑角度; 祁峰惊诧地挑眉,竟是宗山剑术。
  他凌厉目光扫过那些颓顿在地的剑奴,“审,看是何人指使的他们。”
  众亲卫早就按捺不住。燕祁民风剽悍,对待战俘和奴隶; 都很凶残。他们一哄而上将剑奴们制住,一溜吊在树上; 挨个凌虐审问。
  祁峰又轻轻给顾夕穿上衣服,手指忽地顿住。顾夕背上有瘀青; 一条一条的; 是杖或鞭造成的。祁峰想起在京城; 自己亲手责他的那大杖子; 心里颇疼惜。穿好衣服; 揽着顾夕转过身,顾夕沉沉睡着,是迷药的作用,也是因为他奔逃了一日夜,精力用尽。睡在祁峰温暖的怀里,似曾相识,陌生却又无端熟悉。顾夕在睡梦中舒展开眉头。
  亲卫们很快审出结论,过来禀报。
  祁峰听到那个被刑伤的人,惊起。是刘有。原来刘有落在了万山手里,他果断地挥手,“带马,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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