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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导引经脉,将沉积在赵熙体内的积弱缓缓抚平,其益处亦常人不能得。赵熙微微闭上眼睛,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安心。
顾夕行功几个周天,怕太急切赵熙筋脉承受吃力,便缓下气势,俯身将她直接打横抱起。
“床上舒服些。”顾夕含笑道。
赵熙把头埋在顾夕肩头,笑得肩都颤了,“好。”
两人终于能从厅上移到内室软榻上。
………
天完全黑下来。
重新沐浴,终于坐下来,顾夕得以吃一顿饭了。
赵熙看着顾夕喝汤。顾夕已经尽量克制自己,吃得缓些。但赵熙对顾夕何其了解,从来吃饭都漫不经心的顾小爷,一碗汤竟喝得这么专注?不由心疼皱眉,“怎么饿成这样?”
顾夕放下汤勺,“不妨事。”
赵熙把勺子按回他手里,亲自给他添了粥,“饿得紧,不能多食。”
“嗯。”顾夕重拿起勺喝粥。
赵熙目光扫过顾夕的手指,顾夕的手指明显是肿了,她方才自然也看到了他臀腿上的杖伤。赵熙微微簇眉。
顾夕喝了碗粥,便放下不再吃了。
赵熙见他确实不想再吃了,也不勉强,安置他俯身卧到软榻上,心疼地问,“这两日过得艰难?”
顾夕摇头。这两日艰难吗?顾夕在脑中回顾了一下地牢一行,几乎再难重见天日了。不过他并不怨怼,不经这一番磨砺,哪有现在的重聚。
赵熙长长叹息,也是,还能让顾夕说什么呢?她拿过外伤珍药。上药的过程,顾夕也算是受了罚,药上了一遍,疼得满额都是汗。
“他真下得去手?”赵熙微微咬牙。
顾夕并未接话,回头看她,“为何谎称中毒?”
赵熙笑笑,“自然是为那些有心人设计的。”
顾夕咬唇愧疚道,“我不用了。”
赵熙点头,顾夕很聪明,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图。
“我观目下情势,倒是很严峻。陛下一定是也有了万全计划,”顾夕撑起来,敛衣襟,“不用顾念我,咱们赶紧行动吧。”
“你怎知……”
顾夕垂目,“与林傲天遭遇过。”
赵熙皱眉,“估计也就是他了。”
“臣侍护卫陛下吧。”这一回比之前两回,更是凶险。算计她的,都是身边最亲最近的人。杀敌一千,自损的何目八百。以赵熙的性子,只会迂回用计,不可能硬碰硬。
“好,咱们就行动吧。”赵熙点头。她已经筹划多时了,顾夕带给她的消息,更坐实了她的猜测。先前废太子宫变,她并不担心。一个无权无兵的废人,不值她费神。可今次不同,林傲天露出利爪,她必须万分当心。
顾夕起身,从内室拿过赵熙的御剑,握在手里。
半个时辰后,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从西宫门而出,转投北城门出城,一出城,就分开几队,向不同方法消失在夜色里。
当夜,林傲天眼线得知宫中有异去,忙秘发诏令,以百姓身份隐在京城的两万亲兵,整装毕。天明,由老帅林傲天率领,从三门进入禁宫。擒女帝、中宫和太子,护卫二皇子。这两万人洪流般涌进,越过前朝大殿,直入陛下寝宫。另分出几拨人,直奔后宫。
逼宫序幕,在夜色中,缓缓拉开,露出它狰狞的面目。
……………
趁夜。
祁峰领着一队亲兵,先至别院。晚间,他正在宫中布防,就接到圣命,即刻率亲兵出城。一路上,不断派出探马,四处收集消息,得知顾夕护着赵熙,这心里才安定一些。
他翻身下马,“崔是那边动静如何?”
有人跟上来,“陛下的昭令已经下了,崔帅早集结了兵马听令。”
“朕已经令崔是待命。我们一出宫,林傲天就真沉不下气了。果是真的反了,崔是也不必率兵与之正面抗衡。”赵熙率另一队,已经策马赶到。
她在马上稳坐,沉声,“都是我华国兵士,林傲天反心早成,断不能让我军将士为他陪葬。”
祁峰过来接住她。
“既已经生出反心,怎算华国兵士了?”祁峰咬牙,“林傲天隐得深……”
祁峰都说了半句,却不能再往下讲了。气得他咬牙。他到底是燕祁人,这样做确实有挑动华国内乱的嫌疑。可现在一国之君都被逼出走皇城,情势不可谓不急迫呀。
赵熙拍拍他肩,示意他别急。
林傲天若说隐得深,是真的,可到底心急,一着不慎露了痕迹。自从他把手伸进太子府,她就已经警醒了。直到太子沉不下气,令人给她下药。若是别的招术,也就罢了。可那寒毒,赵熙防之多严?太子那边一动,她就察觉。林傲天如何将药辗转送入太子府,太子又如何令人辗转下到她的饮食中,她全都派人跟了下去。
赵熙回目,看车里被抱出来的两个孩子,是她的两个皇子。小的那个睡得正香,大的是太子,骨碌碌着眼珠,眼中全是震动和慌乱。
赵熙冷冷负手。小小的孩子,自以为能掌控一切,耽于她的宠爱和信任,就敢这么胡作非为。志大才疏,缺谋少智。
太子被赵熙这一眼看过去,全身都冰了。
赵熙回头不再看他,“送二皇子去崔帅军营。”
“是。”有手下亲卫分出一队,带着二皇子而去。顾夕和祁峰立在赵熙身边,目送着马队走远。赵熙令崔是护着二皇子,这是有以防自己不测后托孤的意思了。虽然说赵熙先有防备,但这次事双方都很仓促。她有此后手,也是应当。太子也望着弟弟的马车远去的背影,脸上一片灰败。
顾夕站在赵熙身侧,看着那孩子小小的身影,似在抖,却又倔强地挺着背。顾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他与这孩子生分,但毕竟是他的骨肉。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该被父母拥在怀里呵护的年纪。他小的时候顽劣,也有先生照看,嬷嬷疼护,太子有什么?全是机关思巧,勾心斗角。他咬唇抬目看赵熙。
夜风正吹起赵熙的征衣,她沉吟着回目看了看忧虑的顾夕,叹气,“太子带回别院。”
太子颓然进了别院。
赵熙环视跟随众人,此次她带出了御所万人队。都是上次北境事毕,她重新整饬的心腹。她看着众人,坚定道,“诸位将士,朕继位以来,算上这次,算是经历了两次宫乱,朕全都选择避其锋芒,退守别院。”她看了看身后这座幽静的建筑,“都是我华国将士,朕不忍同袍相残。皇子已经随朕出城,太后日前进香祈福,亦在城外,整座皇宫不过是空有其表。林傲天的两万人,就是搜宫搜城,也是不够的,谈不上分兵。”
“至于诸臣,有司衙门,每日开门办公,自有法度。碍不着旁人的事。”赵熙淡然陈述。众人皆点头信服。
“华国建国百余年,动乱不休,近年来才得以休养生息,百姓生活刚有起色,国力也才恢复,实不该为谋权者私利,伤了国本元气。”赵熙目光如炬,望向众人,“朕是女帝临朝,自有别于男子。纵使过程费尽周折,但仍希望用最小的代价,肃乱反正。”
赵熙负手立在别院前,软甲包裹的身躯虽瘦削,但却仿佛有无尽的决心。女帝,就要有女帝的风范,她以武力夺江山,更要用怀柔守家国。她相信,时间、历史会评判对错,她此时付出的艰辛,必会换来南华国泰民和,人人安居的祥和。
“陛下……”众将士均动容。赵熙用力一挥手,将士们分作几队,按原先计划,一队队冲赵熙拜别,消逝在夜色里。剩下一队人,掩进别院,四下拱卫。
赵熙是个真正的政治家,是站在权术最顶峰的君王。她善用权术,却又出自赤诚,这样的大胸怀,自是林傲天拍马也赶不上的。林傲天占令宫城的那一刻,也注定他被囚于城中无法施展的命运。
还有林泽。留在城中的牵挂,就剩林泽了。他统率着北江军,北江军分做两派,已经是定局。如今他夹在她和父亲中间,该是最痛苦的吧。她的阿泽,她虽然气他自作主张,但并不怀疑林泽的真心,目下最担心的是林泽会与林傲天反目后玉石俱焚。
“城中还有剑宗子弟?”赵熙看向顾夕。
“守剑师兄就在城中。”
赵熙略惊奇,“你记得守剑?”
顾夕点头,“守剑师兄一直在我左近,我却直至昨日才记起他。他早就传我书信,首尊……亦希望我回宗山去。”
赵熙失笑,“原来你没记起事情时,就有了去处?”这首尊,还没忘了把顾夕赚回宗山做他接班人去。
顾夕微微脸红,“放心,我不去。”
“哎……”赵熙叹息。现在她倒是希望顾夕已经在宗山的路上,好过与她一同经风沐雨。
“阿峰……”赵熙转目又看祁峰。
祁峰皱眉,他知道赵熙要说什么。皇城已失,他得立即回王庭去。若是王庭有乱,那赵熙必定腹背受乱。
“回去,给我支手遮天去。”赵熙拉他过来,看着祁峰已经红了的眼圈,“我的燕帝是个铁腕君王,把朕的友邦守严了,就算是朕的助力。”
祁峰咬唇点头。
赵熙严肃地看着他,“不准率兵过境。”
祁峰霍地抬目。赵熙严肃地看着他,“这是我华国内政,不能靠中宫的兵力。你若还认我为妻主,便要听我命令。”
祁峰皱眉,虽然知道赵熙是为长远计,可仍是不甘愿,“这个时候了,还要怎么强硬才行?”
赵熙被中宫生气的样子逗笑,“你都说了,朕就是这样的赵熙。”
祁峰强忍住泪意,退后一步,撩衣,“臣侍明白了。”他拜了一下,又起身,上前一步,把赵熙搂了个满怀。纵使一万个理由不能离开,却也有一个理由必须回王庭去,他忍住心中痛意,哑着声音,“不入境,陈兵边境可行?”
赵熙看着她的中宫执着的眼神,笑着点头,“行不行啊?这得问问夕儿去,可行?”
顾夕站在一边,被点了名。两位帝君一同看向他,他怔了半瞬,明白过来,埋藏了经年的秘密,幸而在一天前已经忆起,顾夕小声气弱,“兵符?在花瓶里。”
“什么花瓶?”赵熙一头雾水,祁峰却是恍然。他惊愕地看着顾夕,“原本就是要兄长自己寻去?”
“嗯。”顾夕点头。当日正君把一丸药藏在那个瓶子里。顾夕将兵符置于其中,意思很明确。若是经年后,祁峰还选择回到赵熙身边,自然也是别院的主人。那瓶子里的东西,他自寻得去。
原来这小子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要遁走了。不过他知道自己走不掉,就宁可服下药王的丸药,藉此逃避。
哎,幸好顾夕没正君心硬。
赵熙也想明白了此中关节,看着眼前两人,真是,百感交集。
“走吧,回家吧。”她转头率先进了别院。
她的两位侍君,并肩走在她身后,相似的形容,相似的身形。
别院灯火递次通明,诸宫人纷纷迎至道边跪伏。
赵熙忽然停下。路的尽头的灯影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惊愕地呆立。男子宽袍展袖,一肩墨丝未挽,显是被这群人到来扰得措手不及。
赵熙停下步子。身后的顾夕已然怔怔,“先生。”
那风中的人,也是怔了半晌,只疑是在梦中。目光反复扫过顾夕,祁峰,还有女帝赵熙。
“先生。”顾夕踏前一步,扬声。发颤的声音,在打着旋的风中凌落。顾铭则仿似被唤醒,抬眸,眼中是他怎样也掩不尽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