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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钱庄的生意早已四平八稳,我就算浸在里头也击不出水花。我倒想试试,做出番别的成就来……”
牧青斐这几日有些忙碌。自打办了游园会后,京城各处递来了几十道折子,开头千篇一律感谢招待,为表谢意相邀她一聚。这当中有为相亲而来的,有为攀关系而来的,当然喜爱她、有心交往的公子小姐亦不在少数。绝大多数折子她都推给了管家,让他斟酌些礼貌的话回绝了。有些则是她早有心想结交的书法大家一类,高高兴兴就接下了。除此外还有父亲的同僚、母亲的闺中密友家,也少不了要走一趟。
最主要的是,她想躲一会儿秦闲。
她现在只要一听到河边和马车两个词,就能挖个洞钻进去。
“青斐,一会儿去董府坐娘的马车吧?”
“马车?!”
“……是,马车怎么了?我和卞夫人早早……”
“河边?!”
“……早早约了跟她学苏绣……”卢氏叹了口气,“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牧青斐脸红不已,眼神闪躲:“没什么娘,我们出发吧,别让卞夫人和董小姐久等。”
她有好些年头不曾与姑娘们相约赏花、刺绣、抚琴这些风雅事,多是因为常年在外,两年回来一趟呆的时间也不长。且过去还常和司马林两个姐姐一起耍闹,如今她们皆已嫁做人妇,也少有来往了。
上回游园会没能去跟姑娘们说几句话,今日与董家小姐相邀,也解了她一点遗憾。董小姐身材娇小,站她身边只能抬头望她下巴,举着刺绣问她行针步线可有出错,粉粉小脸蛋满是笑意,牧青斐实在喜欢她。先前为了应付他爹修的琴棋书画终于派上了用场,不多时两人就闹成一片了。
董小姐不尽兴,拉着她去自己闺房,神秘兮兮地掏出了小盒子。小盒子雕刻精致并非凡品,牧青斐以为她藏了什么宝贝,盒子打开细看,莞尔一笑——竟然是些五彩斑斓的小木陀螺。
好歹是大户人家千金,不藏些名贵书画,居然藏起小孩子玩意儿。牧青斐笑着看她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同她介绍这些宝贝,愈发觉得姑娘家果真可爱。看着看着,脑袋里打了个茬,想到自己梳妆台也摆着个木盒子。里头装的东西也不名贵,雨花石、玻璃珠、竹傀儡……全是秦闲早上“敲门”丢进来的玩意儿。
……为什么秦闲做这些事非但不能让她觉得可爱,还令她更是手痒了呢?
正出着神,冷不丁被问了一句:“青斐姐姐有心仪的人了吗?”
“啊?”牧青斐差点把桌上的茶给打翻了,支支吾吾道,“我没心仪他,他就一个……”话说到这儿她差点把自己舌头吃下去!她刚下意识就要提起秦闲了!
董小姐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两手托着粉腮,眉眼多了些娇羞:“再过两个月,我便要嫁人了。不知对方是美是丑,可会喜欢我这些小陀螺,还是不喜欢呢?”
牧青斐一愣:“你……”是要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么?可转念一下,这有何奇怪……这不就是京城女子的人生么?
她改了口道:“他会喜欢的。”
“真的?”小姑娘眼中立刻明亮了,笑道,“本来我还有些忐忑害怕,青斐姐姐这么安慰我我便开心了。听我娘说,他是个秀才……”
她念念叨叨说着媒婆与爹娘口中的那位“如意郎君”,言语中少不了有憧憬,亦有些害怕。牧青斐想她或许是不安,可又不适合跟爹娘说道,憋得久了。
董小姐说完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又红着脸道:“羡慕青斐姐姐,能够自己择选如意郎君。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和几个姐妹们私底下都觉得姐姐特别勇敢。跟男儿一样征战四方,官封红武将军,真像是活在梦中的人儿。”
牧青斐笑:“成天跟大老粗们一起比拳脚功夫,就算是梦,也是个噩梦。”
董小姐闻言抿着嘴笑,又轻声问:“那日游园会,姐姐有中意的男子么?”
这要如何解释?干脆解释办这游园会其实为的不是相亲,是找个体面的借口打发了他们?她摇摇头。
“那七王爷呢?”董小姐脸红道,“早听闻七王爷风流倜傥,貌比潘安。尤其与姐姐站在一起时,简直天生一对。不过……”
牧青斐听笑了:“不过什么?”
董小姐吐了吐舌头:“不过我觉得,你跟秦公子更配一些。”
牧青斐微怔,随即耳尖便红了:“我……跟他哪里配了……”
“实不相瞒,我那天一直在偷看姐姐。”董小姐不好意思道,“我看到你跟秦公子站在木屋瞭望塔上,你与他好像有说不完的高兴事,而秦公子看着姐姐时,好像世间万物都不存在了一般……”
从董府出来的时候,牧青斐一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里头来来回回倒放着董小姐那几句话,连她娘跟她说话也听不见。回过神来应了几声,赶紧钻上了马车,放下帘子时看了眼天边的晚霞。
突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几天没见他了……早上也没人来围墙根下学猫叫了……不知道鸿安钱庄的生意究竟有多忙,他都抽不开身来一趟。可是来一趟能做什么?自己总不能跟他去钱庄玩,除了看人数银子,有什么可看的。
可是一码归一码,前些天还敢跟她说一大摞肉麻话,之后人就失踪了。果然他就是轻薄性子,随口说说而已不作数。
想到这儿有点气了,她丢下一句“娘我去城东买点东西”就急急忙忙跳下了马车。
卢氏在她身后喊:“买什么?娘跟你一起去!”
“不,不用娘!我就是去买些水粉!您出来一整日了早些回去歇息,我很快回来!”牧青斐胡诌了一句,趁她娘没反应过来快步埋进了人堆里。
“城东买水粉?”卢氏奇怪道,“我们牧府的胭脂水粉不都是城西芙蓉轩供的么?”
城东鸿安钱庄,烫金招牌,选址黄金路段。
相比于两边金银首饰店,钱庄门口的人算少了。不过哪怕它一日进出人数不足十个手指头,它也照旧比那首饰店赚得多,何况首饰店好像也是秦家的……
牧青斐隔着一条街眺望对面,后知后觉有点紧张。自己怎么就跑来了,一点也不矜持……一会儿见了秦闲会被他笑话么?还真有可能。
“我那天就是随口说说将军居然当真了”——她简直能想象秦闲说这话时候的表情。
想到这她握了握拳,咬牙切齿心想,他要敢这么想就死定了!
“秦少爷,你好了没有!”
一道声音突然闯进了她耳朵。
鸿安钱庄门口停了辆马车,下来一位白衣公子。这人牧青斐认识——墨轩斋的老板冯明轩。
这时里头一道熟悉的声音应了:“喊什么,先坐会儿,我还差笔账没算明白。”
……他如今那么认真么?
牧青斐忍不住笑了。
听来他跟冯明轩有约了,那自己还找他么?万一有什么事,不是让冯老板看了笑话……她又在原地想了许久,手都要把裙摆拽破了。上阵杀敌也不见她犹豫不决过,如今居然为了要不要过一条街摇摆不定。
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想事情这段时间,里头的人已经算完了他的账。没多久牧青斐眼角便飘进一小片墨衣,但见秦闲打着折扇与冯明轩说说笑笑走了出来。
她只看了一眼,慌张地赶紧转身掉头就走。可往哪儿走都是一条长街,早晚要被发现,于是乎闷着头便进了一个脂粉铺子。
铺子里姑娘不少,笑语盈盈讨论着哪盒胭脂更好看些。牧青斐本就是进来“逃难”的,眼神没落在胭脂上,随意地站在一边,打算等人走了再出去。
明明就是来找他的……现在又躲起来干嘛……怒自己不争啊。
正反思着自己呢,旁边走来一个姑娘。牧青斐以为她要过去,特意让了一步,没想到人不走开,倒是对着她道:“牧将军?真的是你?”
牧青斐侧头看去,亦有些惊讶:“仙儿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出差实在太忙了,可能这周的更新都不会太稳定。我尽量还是晚上9…12点更新,当天如果来不及我文案跟你们请假~
今晚更不了,我得更另一篇文哦。
☆、毒药
明明是吴仙儿先打得招呼,与牧青斐对视半晌后,表情怪异地扭开脸,拾起手边的胭脂看。
牧青斐没想到还能跟她碰面。她问:“那日之后仙儿姑娘去了哪里?再想找你说些话,就不见你了。”
“将军找我,说什么?”
“也没……”牧青斐转念一想,再致歉未免累赘,改口问,“仙儿姑娘来买些什么?”
吴仙儿脸色更奇怪了。
“我来买些水粉。妈妈给备的那些都太艳俗,闻着不透气,我偏爱这家多些。”
“哦。”
两人半晌无话。
“其实也不是这家水粉有多好……”吴仙儿轻声道,“我是为看人而来。”
“看人?”
“鸿安钱庄的人。”
牧青斐哑口,甚至有些愣住了。她怎么忘了这茬!
吴仙儿咬了咬唇,问:“牧将军生气么?”
“生……气?”
“若仙儿说,是冲秦闲而来,牧将军不生气么?”
牧青斐再度找不着舌头。她生气?为何要生气?
没等她琢磨出中间的道理,吴仙儿突然叹了口气:“但那是以前了。这回仙儿确实专为选水粉而来,别无他想。牧将军想要挑些什么?胭脂?唇脂?”
“啊?”上一句还没听明白呢,突然又拐向别处,牧青斐都要晕了。
对面街上,秦闲上了马车就先伸了个懒腰。
“知道累了?我听说你就差把算盘挂脖子上,洗澡都不忘拨它两下,还以为你是铁浇的身子!”冯明轩跟在他后头,“你也不必把事情排这么急,玉先生昨日才进京,得待上七日,你随意挑一天与他见面都行。”
秦闲:“哪敢,我迟约了一日,昨日就被灵草堂捷足先登了。玉先生乃民间华佗、再世扁鹊,闲散半辈子济一方水土,这次肯出山,甭管他进京是何目的,京城内有意拉拢他的药房都排城外去了。”
说道这他一笑:“知道这些药房怎么称呼我么?说我是最次的东家,一没招牌,二是门外汉。”
冯明轩打趣:“这是大实话。你就是画大饼钓大鱼。”
“所以啊,”秦闲把帘子挑了,透口气,“我再失了诚意,可就真一无是处了。”
马车缓缓驶进了街道。
冯明轩虽意外他这回冲劲如此之足,少不了还是要贫两句:“秦少爷这头爱‘江山’爱得没日没夜,就不怕误了美人?你几日没去牧府了?”
秦闲前头还轻松,一听这话嘴角就垮了,叹道:“怕是要害相思了。”
“我如今看什么都像她,看桌上茶杯像她用过的,云像她,花像她,就是街边看到一些相似的裙摆,都觉得像。”
“行了别说了。你这些枕边话留着跟你心上人说去,你说得我直掉鸡皮疙瘩!”冯明轩就为讨个嘴上痛快,才不想听他与牧青斐情深意切的细节。
秦闲:“哪敢,上回我憋不住多说了两句,人现在还躲着我呢。唉,没准我还真害相思了,你瞧瞧我如今看对面脂粉铺子里也是她。”
冯明轩:“……我就不该开这个口!”
秦闲:“白色也衬她,她要是穿这样一身,想必也极好看。”
冯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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