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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闲抠着酒杯压着嘴角,侧眼见到他身后鼓鼓囊囊背着个东西,伸手便捞了过来:“这什么?”
“别别别,别碰!”阮流云赶紧拽回去,宝贝似的往前一挡,“别给我弄坏了,定情信物这是。”
秦闲沉默了片刻,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紧接着抖了抖眉毛:“我听见了嗡嗡声。”
一旁李力诚他们的视线也盯了过来:“动静还挺大的。”
“你这莫非是。。。。。。”
“我听传信的小厮说了,马蜂窝是她丢的。”阮流云将它绑回了身后,边说边面露喜色,“你们就没反应过来?她居然偷偷跟踪我!”
“朋友们,我或许碰上了两情相悦的爱情。”他语重心长道。
秦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席上每一个男人都一脸震惊。
“阮流云,你科举是不是舞弊了?嗯?”
牧青斐回了牧府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练字。
李长空一行人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去劝她,只能一边低声骂着今天发生的事,一边各自休息去。
晚膳时牧衍之来了趟,牧青斐这气可谓一视同仁,连她爹也不见。牧衍之早从李长空那里把事情听了个大概,不敢再跟她提秦闲二字,只是劝她出去吃饭。
吃饭。
一听这词,那盘蜂蛹便浮现在她脑海。她胃里一阵恶心,回了声“不”,下笔更重了。
牧衍之左右劝不动,叹了句“倔驴”,也就走开了。
牧青斐写完了《雁塔圣教序》,又写了《蜀素帖》,直把薄薄几张宣纸全写空了才罢手。
回回心有郁结,写完字总能轻松许多,这回却有些不同,笔放下,看着墨水在清水中黑雾般弥漫开,脑袋里仍压着泰山一座。
她其实不止在烦秦闲的事。
出门一趟,头一回不是为军中事务去打交道,她感受到的何其是束手束脚,甚至有些无所适从,让她产生了一种与京城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不知道每条街都有哪些热闹商铺。
她不知道卸了盔甲后的世界如此陌生。
她不知道原来除了做好她的将军,还需要再做好一万件事,才能赢来满意。
三月才过去个指甲盖,时间是如此漫长,她如果总像个无根浮萍,实在过于煎熬。
得找些事做才是。
次日,她照例早起晨练,过后去用早膳。牧衍之见着她显然松了口气,卢氏则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心疼之意无需多言。可惜那密密麻麻的蜂蛹实在过于惹人嫌,以至于牧青斐只吃了两三个蒸笼里的素饺,便放下了筷子。
一个时辰后,红娘们便聚齐了。
这趟的气势比上回弱了许多,手帕拽在手里,谁也不敢拎出来指点,全颔首侯着。牧青斐当着她们的面,将秦闲的签子一根一根抽出来,十根成捆,交予李长空折成了两半。
“有些事,我心中门儿清,还望各位红娘好自为之。”她简简单单一句话,惹得大厅一片死寂,众红娘诚惶诚恐,头埋得更低了。
她理了理签筒,签子的数量不似人说得夸张,明显不足三月的数。十位红娘有些写了三个签子,多的写了七个,林林总总加起来,约有五十个。
红娘们这会儿伸长了脖子等她摇签。
牧衍之跟卢氏也在,前者比媒婆还紧张,手里替卢氏剥着瓜子,壳放在了卢氏面前,瓜子仁给丢进了纸篓中,被卢氏毫不留情打了一巴掌,这才回过神来。
这一巴掌清脆无比,伴随着签落声。
牧青斐拾了起来,念出了名字:“顾夕昭。”
“哎呀,是顾太医!”
红娘们突然热闹了起来,个个面露喜色。
“这是谁的签子,居然牵动了顾太医的红线,真教人羡慕。”
“李将军,这顾家三代从医,皆在太医院任要职。顾太医一表人才,性格纯良宽厚,我们这些红娘可是踏破了门槛,他也从未松过口。”
李长空沉默了一阵,与牧青斐耳语:“将军,是不是又有诈?”
不待牧青斐回他,红娘中有一位以红帕掩着鼻尖,轻笑出声:“众位姐妹,实不相瞒,这是我写的签子。”
她转对李长空道:“奴家姓苏,先前去了趟顾府,听闻是将军要觅姻缘,顾府喜上眉梢,与奴家说仰慕将军已久,能与牧府结亲家是他们轻易不敢想的事。”
话是客套话,不过牧衍之适时插了句:“顾夕昭这小孩不错,我见过几面,性子平和。我看他挺好。”
她爹一副“干脆今天就把女婿定下来”的表情,看得牧青斐实在无言以对。
不过这位苏红娘倒是眼熟,没认错的话,上回连推三人的便是她。
“姐姐可真有本事,闻人国师,盛将军,之后还藏着顾太医,难怪姐姐招牌亮,我们做妹妹的,得多学着点了。”
红娘中也吹捧开,看来她没认错。
她倒没有心思听她们闲扯这些无用的,道:“那就麻烦管家,拟名帖送往顾府。”
“是。”
牧衍之刚经历了秦闲的噩梦,亲见第二签是顾夕昭,无比满意,念叨着带牧青斐出门买些新的胭脂水粉。连拉带拽,大门还没迈出去,顾夕昭就回信了。
里头只写了一句话。
“近日太医院诸事繁忙,恐不能赴约,将军海涵。”
牧衍之脸色都青了。
红娘们才刚回家歇下,听此消息纷纷大笑,迫不及待又叫上了车马往牧府而来。
苏红娘的脸色比牧衍之还要难看,一路过来被红娘们挖苦了好几句,跺了好几次脚,直喊顾夕昭不争气。
没办法,牧青斐只好在当天又抽了第二次签。
这签一落,苏红娘的脸阴转晴天,正厅顿时吵闹起来。
“怎么又是姐姐的签!”
“这,这,哎呀,总觉得自己是陪嫁的!”
“我们本来就是陪嫁的。。。。。。”
签上是闻人煜的名字。
管家不敢耽搁,赶紧拟了名帖往国师府送去。红娘们这次不愿离开了,粘在牧府的椅子上,誓要等到回复才肯走。除了苏红娘春风得意,没一个轻松。
牧青斐哪愿陪她们,回房擦她的银龙枪去。
不多时,闻人煜也回信了。
与顾夕昭不同,这封信沉甸甸的,牧青斐拆开,发现是卷轴,抓着一端,另一端从她手里直往脚下滚,满满全是字。
她看了两行,凤眼眯了起来。
卷轴里写的是闻人煜整日的行程作息,详细到每日几次奉香,几次喝水,一顿饭吃多长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末了在其中一行以朱砂相圈,注:有两个时辰空闲。
牧衍之凑了过来,来回看了几眼问:“青斐,他这是什么意思?”
牧青斐一看日期,是后天。
“国师的意思是,今明两日暂且繁忙,只有后天能空出两个时辰予我。”
“什么?”牧衍之要气坏了,“一个个小孩,看着乖巧懂事,怎么尽折腾些幺蛾子!还还还,还给我女儿寄行程作息过来,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卢氏吃着瓜子仁笑:“人好歹把话说得清楚,你当年来下聘,丢下聘礼就跑,时辰日期一个没有,跟山寨大王抢亲似得,也好意思笑话人家。”
牧衍之脸上一红:“不是说不提这事了么!”
卢氏:“就许你折腾我的女儿,我就不能调侃你了?过来!就你最烦人。”
牧青斐听笑了两声,眼见着她爹乖乖回了位置,替她娘继续剥瓜子去。
她又看了卷轴两眼,倒没觉得闻人煜不礼貌。这人挺有意思的。
一天遭遇两次变故,苏红娘只觉得脚下一软,倒在椅子上唉声叹气起来。
“苏姐姐,今天大约是你的凶日,下回出门可要查查黄历了。”红娘们轻声笑起来。
有人壮着胆子道:“李将军,既然时辰都不合适,不如让牧将军再抽一签?”
你自己跟她说!
李长空没发话,不过以他对牧青斐的了解,她断不会再抽第三签了。果然,她将卷轴一收,交给管家收下,抬手便下逐客令:“各位红娘,那便后天过后见。”
红娘们在厅中坐了好些时辰,自然不肯空手而归,而苏红娘更是鲤鱼打挺又恢复了精神,也跟着一起劝。
“李将军,让牧将军再抽一签吧?”
“李将军,兴许下一签是个上上签。”
“。。。。。。”
嗡声一片,跟苍蝇似得赶也不好赶,明显是厚着脸皮赖定了牧青斐了。
牧青斐没被说动,倒是牧衍之看不下去了,道:“青斐啊,你就抽第三签吧,你要见闻人煜,后天去见。抽个明日的。”
牧青斐没办法了,随手便抽了第三签,名字也懒得仔细看,只记得姓胡。这回运气没再降临在那位苏红娘身上,其他人同时松了口气。
再抽就要信邪了。
管家轻车熟路拟了名帖送去,去的人没多久就把回信带上了,信中说的干脆,约明日巳时于荷花亭相见。
一看天色已经全黑,酉时都快过了,这签居然抽上了整整一天,才算落定下来。牧衍之和卢氏光看就看累了,而红娘们就算再有精力,也说不出花来了,道了两句吉祥话,纷纷退下。
就剩牧青斐还有精力,又去后院打了半晌木桩,这才歇下。
一直到她睡着,她也没能记得最后那公子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夜半闲话
后半夜,春意阁仍旧人来人往,华灯高照。
冯明轩与阮流云一道把几个醉鬼分别塞上各家的马车,折腾得气喘吁吁,回头四下一看,不见了秦闲的人影。
“秦大少爷又上哪儿去了?我记得他没喝多吧。”冯明轩叉着腰无力道。
阮流云又找了半天,终于在十步外一小摊前见着了蹲在地上的秦闲。
只见他面前铺了三大张草纸,摊主正拎着炒锅里的松子往草纸里倒。
摊主年近花甲,一头花白的头发,不过秋季便已裹上了厚衣裳,两手布满老茧,拎着锅时无意识地颤抖着。
秦闲皱起眉,伸出两手替他端稳了锅:“一锅炒松子,抖了大半在地上,您这生意要亏大发了。”
摊主憨厚地笑了笑,枯槁的脸颊上笑出了两个小酒窝。等锅里的炒松子都倒尽了,他把那些掉在地上的松子手捧了起来,装进了另一个袋子:“脏了,这些不,不卖,不收钱。”
说罢要给他找些铜板。
秦闲包好那三包炒松子就站了起来,笑道:“零钱就不必了,沉得慌,下回来时,您再多匀几个给我补偿补偿就成。”
摊主愣了下,指了指自己脚下这地道:“明日我还在这片地,公子可千万记得来取,给您包刚出锅最香的。”
“谢谢老板,生意兴隆。”
摊主高兴,眼见要天光,摆了一晚的摊子竟没有卖出去一颗松子,还好遇着个心好的财神爷。目送秦闲走后,他便收拾起摊子,准备回家歇息。
冯明轩与阮流云看得有些惊讶:“吃了一晚的酒菜,你还饿?”
“解馋的东西,能占什么肚子。”秦闲一人给塞了一包,冯明轩不接,还给他直接塞进了衣服兜里,打了个哈欠往阮流云马车里爬。
两人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笑话道:“也就你爱吃这些玩意儿,你塞给我们干嘛?”
“白给的还不要,少卖乖。”秦闲找了个舒适的座躺下,将炒松子收好,手垫在脑后闭目养神,俊脸带着笑意,“不吃就送人,给你们母亲分一捧,给妻妾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