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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得亲热极了,姜宝青注意到,一直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谢氏,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是一个很微妙的弧度,说不上来是讽刺还是什么的。
谢氏似乎有所感,往姜宝青这边看来,正好跟姜宝青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谢氏嘴角那抹弧度还未曾消失,对着姜宝青,嘴角又往上扬了扬,看着倒是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姜宝青礼貌客气的朝谢氏略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姜宝青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的想着,看来若是真如文二夫人所愿,宫婉嫁进这庆真郡王府,怕也不会多么的省心。
快到那表小姐卞思妤的院子时,姜宝青眼神落在院子里的一丛紫艳艳的小花上,稍稍停留了下。
谢氏低声笑道:“姜大奶奶也喜欢花吗?”
“这是?”
谢氏眼神在那开得颤巍巍的紫色小花上略过,笑着介绍道:“这花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是思妤喜欢的花。她向来喜欢莳花弄草,便从泉州带了几株过来。没想到来京城不过短短十几日,已经扎根活了下来。”
姜宝青略一点头,夸道:“这花开得不错。”
没有再说旁的。
谢氏便也没再跟姜宝青搭话。
几人还未进得卞思妤的屋子,便听得里面传来了几声闷闷的咳嗽声。
看得出郡王妃谷氏确实是有些疼爱卞思妤,听得她这般咳嗽,神色间颇为牵挂。
她同文二夫人道:“妤儿病着,虽说这病不会过人,可病人的屋子终究不适合待客。侯夫人先在正厅稍等,我带宝青过去给妤儿看一看。”
文二夫人很是体贴道:“郡王妃说得极是,我也怕我这生人过去,又是长辈,免得你外甥女再拘谨了,反而不利于病体。眼下一切以病人为重。”
郡王妃谷氏越发觉得文二夫人熨帖,她感动的点了点头,吩咐了贴身丫鬟领了文二夫人去一旁的正厅喝茶小坐,又看向谢氏道:“你也去陪文二夫人说说话。”
谢氏低眉顺眼的应了:“是,娘。”
文二夫人摆了摆手:“你不必担心我,快去看看卞姑娘吧。”
郡王妃谷氏朝着文二夫人略一点头,这才有些心忧的领着姜宝青拐过一道走廊,往正厅偏后的一间屋子行去。
想来这就是卞思妤的卧房了。
她一进去,便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屋子里有些昏暗,再加上紧闭着门窗,空气像是停滞了般。
她们这些古人养病,总是喜欢“避风”,仿佛通风是件多么罪大恶极的惨事。
姜宝青微微屏住了呼吸。
撩过珠帘,郡王妃领着姜宝青进了卧房的内间,隐约能看到帷帐间的床上,躺着个脸色发白的小姑娘。
那种白,并不是白玉那种晶莹剔透的,是那种患了重病的人所独有的惨白。
卞思妤虚弱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下巴瘦得尖尖的,越发显得那一双眸子大得惊人。
“姨母,你来了……”卞思妤刚说了几个字,便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郡王妃脸上是遮不住的心疼,她上前握住卞思妤的手,安抚道:“你这孩子,身体不好就多休息,不用说话,姨母都懂的。”
说着,她侧身让出了些空间,招手让姜宝青上前。
“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女神医,”郡王妃脸上有几分掩不住的喜悦,跟卞思妤介绍道,“你放心,她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卞思妤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分,她露出个苍白虚弱的笑来:“妤儿也想早些好,免得姨母日夜替妤儿忧心……”
郡王妃很是感动,拍了拍卞思妤的手。
伺候卞思妤的两个丫头很是知机的给郡王妃奉了热茶,请到一旁去坐着。
姜宝青坐在卞思妤的塌边,仔细观察着卞思妤的病状。
卞思妤似是有些不太好意思,长长的睫毛一直微微颤动着:“神医生得真好看,咳咳咳。”
刚说了一句话,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郡王妃在一旁忧心道:“妤儿这病,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原本身体娇弱,但也没差到这种地步。一天比一天消瘦,咳嗽不断,请了不少名医过来,都说妤儿的脉象紊乱,实在是从未见过的疑难杂症……”
说到伤心处,郡王妃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宝青,眼下你差不多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姜宝青还未说什么,就听得外头有凌乱的脚步越来越重了,然后便是门被打开,有人喘着粗气,径直跑了过来。
“妤儿妹妹!”
姜宝青微微吃了一惊,起身避开。
是个头戴玉冠,身着锦服的少年。
他跑得极急,一直到卞思妤的床边,这才停了下来,看着被吓了一跳的郡王妃,有些不大好意思:“娘……”
郡王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儿子,到底是在客人面前,没有斥责,颇为无奈道:“珩儿,你这是做什么?”
显然这少年便是庆真郡王府的小世子茅子珩了。
“我听说娘请了神医过来给妤儿看病,”茅子珩语气里满满都是按捺不住的雀跃,“神医哪呢?哪呢?”
第七百零六章 兄妹情深
郡王妃没搭理儿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来,有些头疼,又有些不大好意思,对姜宝青道:“……我这傻儿子,因着打小就妤儿一道长大的,兄妹情深,让你看笑话了。”
姜宝青微微一笑:“我也有个哥哥,能理解的。”
能理解个鬼,她又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来?
郡王妃这什么“兄妹情深”的借口,也就拿来粉饰太平罢了。
看那茅子珩眼里急切担忧的模样,她又不是没哥哥,能分辨不出来什么是兄妹之情,什么是男女之情?
不过,姜宝青也没兴趣拆穿这些。
郡王妃听得姜宝青这般说,眼眸中微微一闪,继而露出个放心的笑容来。
茅子珩见他娘没搭理他,反而跟这个站在他妤儿床前的妇人搭起了话,这才正眼打量起这个妇人来。
这一打量,茅子珩忍不住露出个震惊的神色来。
这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生得也太过绝色了些?
一道柔柔的虚弱声音在此刻响了起来:“子珩哥哥,你这般突然闯进来,莫唐突了神医……”
屋子里就只有一个茅子珩不认识的人,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梳着妇人发髻的绝色少女,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技的神医?
还没等茅子珩惊叹,卞思妤低低的咳嗽起来。
茅子珩很是着急,忙上前十分关切的问:“妤儿,你没事吧?”
他看着少女因着咳嗽,眼角微微渗出的晶莹泪珠,心中便是一痛,不待卞思妤回答,忙道:“……妤儿你别说话,让神医给你好好看看。待你好了,我带你去东郊骑马……”
郡王妃重重的咳了一声。
茅子珩回头看向郡王妃,大惊失色:“娘,你怎么也咳嗽起来了?一会儿也让神医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下。”
郡王妃让这个傻儿子弄的又气又笑。
气得是这个傻儿子这般没有分寸,在外人面前就跟卞思妤透着不同寻常的亲近。笑得却是这个傻儿子虽说一颗心都放在了卞思妤身上,却也没忘了她这个当娘的,还记挂着她的身体。
郡王妃只得有些尴尬的对姜宝青笑了笑:“宝青,让你见笑了。”
这倒也没有,表哥表妹,青梅竹马的,确实容易迸发出些不一样的火花。
那,郡王妃先前那些暗示属意宫婉嫁进郡王府当世子妃的话,就颇令人玩味了。
姜宝青懒得管这些破事,她客气的对茅子珩点了点头:“劳烦世子让一下。”
茅子珩这才意识到,他占据了卞思妤床榻前好大一块地方。
他有些讪讪的站到了一旁去,一双眼睛却依旧黏住似得沾在了卞思妤身上。
姜宝青坐在卞思妤的床榻边上,拿起卞思妤放在身侧的手腕,客客气气道:“那我便为卞小姐诊脉了。”
卞思妤脸色发白,声音中透着一股虚弱:“劳烦神医了。”
姜宝青纤细的手指搭上了卞思妤的脉。
卞思妤的手腕很细,很白,青色的血管便分外明显。
屋子里寂静的很。
哪怕是茅子珩,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生怕惊扰了姜宝青的诊脉。
郡王妃谷氏也紧张的盯着姜宝青的神色,看着姜宝青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砰砰直跳。
她生下茅子珩的第二年,曾经又生过一个小女儿。
小女儿香香软软的,一双眸子又黑又亮,稍稍大些,便冲着人甜甜的笑,可爱极了。每每见了,郡王妃都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化开了般。
可好景不长,小女儿还没过两岁,便不幸染了天花去了。郡王妃一度崩溃,天天以泪洗面。
后来还是她的嫡亲妹妹,心疼她这个姐姐,时常带着自己女儿来郡王府看望郡王妃,郡王妃才慢慢从丧女之痛中走了出来。
她跟妹妹本就是嫡亲的姐妹,生下来的女儿自然也是相像得很,郡王妃看着小小的卞思妤,把对早夭爱女的一腔母爱,几乎都移到了卞思妤身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后来卞思妤的父母先后去世,她便直接将卞思妤接到了府上,说是表小姐,其实待遇跟嫡小姐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她没想到,两个孩子青梅竹马的长大,彼此之间竟然生出了超脱于兄妹之间的情愫。
当然,她尽管再宠爱卞思妤,可是她也很清楚,她的儿子,必须要找一个家世与之相当的千金贵女结姻,尽管再疼爱卞思妤,可卞思妤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能给儿子的前程带来什么?
卞思妤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在她面前哭得肝肠寸断,说不求能嫁给表哥,她愿意在表哥身边端茶倒水,侍奉他一辈子,只要能长长久久的在一块便好了。
当时在门后碰巧听到这话的茅子珩感动的直接冲了进来,同卞思妤一起跪在地上,求郡王妃成全他们。
郡王妃只觉得有些头疼。
她是真正把卞思妤当成是女儿看待的,甚至已经给卞思妤攒了好些嫁妆,只待卞思妤身子稍微好些时,便给她相看一个好人家。
谁曾想半途出了这么一茬事……
尤其是进京之后,原本身子娇弱的仿佛风吹就倒的卞思妤更是患上了怪病,卧床不起,不住的咳嗽,遍访名医也没个头绪,急的茅子珩头一次跟他娘吵了起来,还说什么思妤一日不好,他就一日不成亲;若是思妤去了,他便一辈子守着不成亲。
气得郡王妃差点仰倒。
可生气过后,还是要继续给卞思妤寻医问药,到底是疼了这么多年的外甥女,不是亲女也胜似亲女了。
自打卞思妤发病后,这些日子,她就没能睡一个安稳觉。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把治好了太后中风的神医姜宝青给请到了家里。
看着姜宝青在那微微拧着眉头给卞思妤把脉,她的心仿佛也像姜宝青的眉头似得,拧了起来。
屋子里落针可闻的寂静,被姜宝青出声打破了。
她放下卞思妤的手腕,温声道:“卞小姐张下口,我看看您的舌苔。”
卞思妤见姜宝青声音虽然温和,神色却比之前凝重了些,她心下微微一松,依言张开了嘴。
姜宝青细细观察了下,半晌没说话,一副沉吟的模样。
茅子珩还是忍不住了,有些心急的问姜宝青:“神医,妤儿妹妹的病……您有法子吗?”
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