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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活着出去!
徐三眯起眼来,眸色冷厉。
她离开韩小犬的怀抱,抬起头,借着微弱的亮光,透过密密草秆向外窥视。影影绰绰间,她似是能看到有一名穿着盔甲的金国士兵,手握长刀,逐步迈近。那人逆光而来,眉眼看不真切,似是被上司遣来搜查茅房的,因这茅房狭小,便只有他一人过来,此外再无旁人跟随。
近了。近了。那人抬起军靴,迈进了茅房之内。
他凝住身形,扫视一圈。
忽然之间,他动了。他举起长刀,开始挑着面前的草垛。
徐三眯起眼来,只见那人的长刀寒光一闪,距离自己愈来愈近。而此时此刻,韩小犬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手心中已然满是汗水。
徐三死死咬牙,自袖中掏出镖刀,夹在指间。她估摸着时机,只等那人靠近,然后将暗器一挥而出,直直割上那人的脖颈。
然而就在此时,梅岭似是有些决绝地看了她一眼。徐三瞪大眼睛,就见躲得离自己有段距离的梅岭忽地拨开草垛,挺身而出,那小娘子面貌平平,却是气势十足,昂首挺拔,一言不发,直直地与那来人对视。
周遭喧闹杂乱,然而在这昏暗的茅房中,却是一片死寂。
梅岭竟是打算舍身而出,引走此人,为徐三尽量争取逃命的可能!徐三大惊失色,从前只当她是为了周文棠之命而留在自己身边,之所以对自己尽心尽责,也不过是希望能从她这儿要回身契,抬为平籍,参加科考,哪里料到梅岭竟是如此忠心,忠心得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了!
梅岭舍身救主,面无惧色,但徐三哪里肯让她去送死?她一咬牙,心上一横,左手稍稍拨开草垛,右手手腕一转,便见那凛凛镖刀,破空而出,直直地朝着那人喉咙飞旋而去。然而那人瞧着好似不过是个不大起眼的无名小卒,实则却是身手非凡,头部一闪,就让那镖刀擦着自己的发鬓而过,直直地扎入了墙壁之中。
眼见得那人躲开,徐三也不再隐藏,直接挺身而出,拨出长剑,打算直接对敌。然而她用那长剑一指,定睛一看,就见昏红的夜色之中,那人逆光而立,皮肤黢黑,身材精壮,气质干练,很是少见地剃了个平头,五官生得极为冷硬,看起来陌生而又熟悉。
徐三正面迎敌,韩小犬哪里看得过去,当即也站了出来,高大的身躯横在徐三前方,挡住了她半个身形。他恶狠狠地瞪着来人,而那人却是越过了他,盯着徐三,微微笑了,用汉话缓缓说道:“三娘,好久不见了。我如今的名字,叫陀满·昆仑。”
陀满·昆仑,正是当年的昆仑奴。
当年燕乐被土匪攻破,徐三救下了姜娣的侍女昆仑奴。那女人生得黑丑,却会说汉话,还有一副好拳脚。她哀求徐三,想要来她身边伺候,可是金元祯却是怎么也不肯放人。后来,徐三便使计劝了金元祯,让他将昆仑奴放到军中,女扮男装,看看她到底能混到甚么地步。
一别经年,故人重逢,竟是在如此境地。多年过去,徐三老练了不少,透着上位者的气度,而昆仑奴不但有了姓名,身材也更结实了些,再加上她这副打扮和气质,女扮男装也是毫无纰漏之处,远比大宋的许多男儿都更有阳刚之气。
而徐三听着她说话的声音,更是有些惊异。先前她见昆仑奴时,那女人说话嘶哑难闻,然而今日再听,她竟就是那声音浑厚有力的领头之人!徐三知道她必然会有所作为,未曾想到她爬的竟有如此之快。
只不过,她也有些拿不清昆仑是敌是友。毕竟当年她让昆仑从军,昆仑本人是不知情的,金元祯多半也不会对她详说,那么她哪里会知道徐三的这番恩情?若她知道,那金元祯怎么会信任于她,还让她来搜寻自己的下落?
徐三蹙起眉来,稍稍推开韩小犬,不让他挡住自己,而她手中的剑,却是迟迟不曾落下。
而昆仑勾了下唇,说了稍等二字,这就转身而去,出了茅房,顺手还将门给掩上了。徐三附在门后,提耳细听,就听见昆仑用金语吩咐士兵,让他们另去别处搜查。她又等了约一个时辰后,便见小院之中,昆仑独自一人,敲了茅房的门板两下,让徐三出来叙话。
韩小犬及梅岭守在门外,而厢房之中,徐三及昆仑二人秉烛而坐。徐三默不作声,正打算提着茶壶,给昆仑斟满茶盏,就见昆仑奴一手抢过壶柄,沉声笑道:
“三娘是我的恩人,如何能让你给我斟茶?当年十四王不肯让我去伺候你,后头却又准我从军,我起初想不通,后来想明白了,定然是三娘为我说话了。十四王对你向来惦念,你的话,他还是会听上三五分的。”
她此言一出,徐三扯了下唇,算是一笑,心中却很是有些提防。她并不抬眼,只盯着那紫砂壶,低头抿了口茶,接着淡淡说道:“不必谢我的恩,我不过是穿针引线罢了。陀满你能有今日作为,全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昆仑听着,稍稍一默,却是笑了:“三娘怀疑我,是不是?”她眼睑低垂,顿了一顿,又缓缓说道:“三娘怀疑的没错。我不瞒三娘,我确实做了些……害三娘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放假的新鲜劲儿终于过去了,可以踏踏实实地更新了
第186章 取此化权如反掌(二)
取此化权如反掌(二)
四下寂寂,烛焰微弱。
昆仑奴说; 她对徐三做了些不好的事; 而徐三听后; 神色未变; 只淡淡一笑,抬起眼来; 凝视着她道:“你既然做了; 定然有你的道理。人在其位; 必谋其职,我不会怨你。”
昆仑闻言,勾起唇来; 声音浑厚道:“三娘果然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三娘绕弯子了。太子之所以会求娶三娘,又借着求娶不成发难,攻打大宋; 这主意是我出的; 因为其一,我要换取金元祯的信任; 我要让他信我!其二; 我也是想引三娘来边关; 然后和三娘里应外合; 一起将大金……收入囊中。”
将大金收入囊中。
徐三缓缓抬眼; 眯眼打量着昆仑,心中不由暗忖道:昆仑奴的野心着实不小,再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黑丑奴婢了。
只是她说的话; 真假未知,不可轻信。毕竟她如今大权在握,在金国军队中也有了一定地位,这或许当真是她拼命挣来的,但也有可能,是金元祯主动给她的,以此为好处,收买昆仑奴。
徐三默不作声,只低头抿了口茶,随即轻声道:“我何时可以离开此地?”
昆仑见她如此,知她对自己有所怀疑。她眉头紧紧蹙起,猛地伸手,紧紧钳住徐三的手腕,对着她咬牙说道:“三娘!你不可不信我,就冲着我们都是女人,你也必须得信我!”
徐三紧盯着她,就见昆仑奴双眸赤红,沉声说道:“三娘,你可知我如何会沦为金元祯的奴婢?我本非金国人,我娘是开杂耍班子的,我自小便跟着她走南闯北,四处卖艺,这才学会了汉话和一身武艺。可谁知到了金国之后,我娘便被人强掳而去,杂耍班子里的女人,也都被趁乱劫走,不知去向……”
言及此处,冷硬如昆仑奴,眼中竟都有些泪花闪烁:“我小时候虽生得貌丑,但长得却跟我娘一样白净,谁见了都要夸两句的。那时候我才不过几岁,那些金国男人就对我……我,我费了一番周折,总算是找回了我娘……的尸身。”
她稍稍一顿,颤声说道:“我娘她,体无完肤,血肉模糊。我背着娘,去了衙门,想要告官,可那些官役,瞧见我是个小丫头,戏弄羞辱了我一番,草草记了几笔,这就将我打发走了。我为了自保,才将自己折腾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三娘若是不信我,我无话可说。但我想问问三娘……你不恨吗?!不恨那些披着人皮的禽兽吗?!生为女子,就活该沦为玩物,以色侍人,任人取乐吗?”
昆仑奴泪眼朦胧,忽地扯起一边嘴角,低低笑了,那笑中透着凄惨与嘲弄,令人看在眼中,暗然心惊。
融融烛火之中,她声音微哑,低低说道:“三娘,姜娣,你还记得吗?我伺候的那个女人,金元祯最宠爱的妾室。当年我要从军而去,她甚么也没说,只拉着我的手,偷偷给我塞了几个银锭。金元祯赶我走时,一分钱也没给过我,若是没有这几两银子,我怕是早饿死在外头了。”
姜娣。这个女人,徐挽澜自是不会忘记。
她原是宋国女子,却甘愿被金元祯买去为妾,此后凭着那一张和江笛有着七成相似的面孔,得到了金元祯的专房之宠,还为了金元祯诞下了一个儿子,亦是迄今为止,金元祯唯一的子嗣。
徐三眼睑低垂,低低问道:“我记得。她现下如何?”
昆仑奴惨然笑道:“死了。”
徐三抬起头,愕然道:“死了?”
昆仑奴点了点头,道:“死了。当年她才出了月子,不过月余,就又怀了个孩子,也不知甚么缘故,没过多久,这孩子就没保住。我听人说,好像后院里的女人给害的。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徐三缓缓说道:“孩子没保住,莫非人也跟着去了么?”
昆仑奴摇了摇头,低低说道:“她身子还行,孩子虽掉了,人还好好的。可这事儿过了之后,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容色大不如前,自然比不过那些新来的女子娇媚。害死她孩子的那人,正是太子的新宠,名唤徐兰,论模样,倒和三娘有些近似。那个徐兰性子泼辣,得理不饶人,姜娣斗不过她,完全被她拿捏在了手中。”
徐三听及此处,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昆仑奴一叹,沉声说道:“后来有一次,太子盯着姜娣看了许久,然后摇头一叹,含笑说道,画虎不成反类犬。自此之后,太子再也没去过姜娣那儿了,也不准她见自己的孩子。这做娘的,母子连心,哪里受得了,便去偷偷地见,结果被人告到了太子前头。太子心多狠啊,让徐兰去罚姜娣。几十杖下去,姜娣就没了气儿,草席子一裹,就扔到了府外。”
徐三心上一震,沉默良久,却是一言未发。
姜娣原本出生于女尊国,她完全可以选择不去金国,不去当金元祯的妾室,以色侍人,仰人鼻息。可她到底还是去了,或许是为了唾手可得的金钱,或许是为了不必再自己辛苦谋生,又或许,是为了那一丝不为人知的情意与真心。
无因不能生果,有果必有其因。姜娣的悲剧,自然有她遇人不淑的缘故,可是悲剧的根源,恰恰是她自己。可悲,亦可恨。
徐三眯起眼来,立时反手,转而将昆仑那冰凉而又粗糙的手紧紧握住,低低说道:“我会和你里应外合,拿下金国。昆仑,尽管告诉我,你如今有何打算?”
昆仑奴深深望了她一眼,接着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摆到了桌案上来。那信的火漆印记已然分开,显然,昆仑奴已经读过了这信。
徐三看了昆仑一眼,将那信拿了起来,粗粗一扫,却见这信乃是一封密信。信中说,龙图阁的朱芎草失窃,已然被看守龙图阁的官员发觉,并禀报给了官家,只是官家暂时并未追究。那官员还在折子里说,盗走朱芎之人,要么就是阁中官员,要不然,就是已经奔赴漠北的徐少傅。
徐三读着这信,不由得眯起眼来。
似这信中消息,她都还没收着,昆仑奴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