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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眼底思绪越发深沉,声音因隐忍而变得嘶哑,低头附耳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汝舟…”此刻,千言万语,种种情话,却是都比不上这一句汝舟动听。唐汝舟醉了一般,耳朵尖都透着红,鲜艳欲滴的仿佛一颗熟透的果子的脸上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从未饮过酒的她,至此只醉过两回。上次是在南尼的酒屋中叫她那满屋子醇厚的酒香给蛊惑了心神。还有一次,便是此刻。明明身旁没有酒,她却仿佛饮了一壶陈年的桃花醉一般,醉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不知今夕是何年。
只不过,上次她恨不得马上逃开那让她失去神智的屋子。此时,她却不想离开,只想让自己沉溺在这种酩酊大醉的感觉之中,长醉不复醒。
然而,这暧昧的气息却尽数因为巷子外传来的一声轻喝而破灭了个干净。听的出来,那声音是个少年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暴戾,仿佛是某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
“滚!都给我滚!找不到那丫头,你们也不必回来见本殿下了!”殿下…唐汝舟和慕容复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是慕容世。
可,慕容世到这偏僻的小巷子里来做什么?慕容复眸光微沉,慕容世这个人,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往人多的地方凑,因为他爱出风头。一把翩翩折扇,一袭白衣飘然,不知道勾了多少小姑娘的心魄去。这不,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不也被勾去了么。
察觉到怀中女子身子片刻的僵硬,慕容复眼神更冷,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知道是慕容世快要进来了。当即,他顾不得吃味,眉头一皱,便卷着唐汝舟往屋顶上攀去。
而唐汝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便已经稳稳的落在了慕容复宽阔滚烫的胸膛中。此刻,慕容复揽着她,正趴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他们两个刚刚站过的地方。唐汝舟不习惯同别人这般接近,微微挣扎了一下。
慕容复却以为她是抗拒同自己的接触,眼神越发的冷下去了,到最后,竟是如同冰渣子一样没有了丝毫温度。一如,面对其他的女人时他露出的神色一般。
他恼怒,明明待她比起其他任何人来都是不同的,但是她为何就是看不到。屡次的将他一腔的真心践踏。难道真的要让他像对待旁人一样对待她,她才会觉得这是正常的么?
慕容世慕容世!不过是一个庶子,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会喜欢他,同我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满心想着的都是他,他就这么让你喜欢么?
已经被妒火烧的失去了理智的慕容复冷冷看着那在他怀中不断挣扎的女子,终是忍不住怒喝道“别动!”
第八十八章 青衣公子
唐汝舟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慕容复,却只看到了他眼底赤红色的怒火,仿佛是一只被困住的兽一般,狰狞可怕。慕容复从未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过话,她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瑟缩了一下道“慕容复,你怎么了?”
慕容复冷笑一声,他承认,自己是嫉妒了。从怀中的小丫头在慕容世出现的那一刹那便僵硬了的那时开始,妒火便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不再是冷清自恃的大皇子慕容复,只是一个心爱的女子爱着别人,承受着求而不得的痛苦的痴男怨女罢了。
没有丝毫怜惜,他冰冷的声音就好像是正面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冷冷道“没怎么,只是觉得将唐小姐带出来叨扰这么久,实在是唐突了。这便带唐小姐回去,从此以后,慕容不会再不识趣的来打扰唐小姐。”
一字一句,说的痛彻心扉。四肢百骸都仿佛是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所有的理智都不属于自己了。
唐汝舟的脸色瞬间煞白了下去,圆润的唇动了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海中像是浆糊般的乱成了一锅,良久之后,她才苦笑了一声,垂下眸子,假装若无其事的道“如此甚好,便请殿下送汝舟回去罢。”
慕容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深吸空一口气,凉薄的唇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片刻之后,他一言不发,却是没有犹豫的抱紧了怀中女子,足尖若飞,迅速的在屋顶上移动着,不到片刻,便离那巷子远了。
而在他们两个刚刚离开的那一瞬间,巷子里的人也正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诚然是慕容世。那皇室少年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袍,将平时的风流更加刻画的入木三分,比起白衣飘然的模样,更多了几丝妖孽。狭长的眼角若狐狸般勾起,皇家的少年,精致的就好像是一个瓷娃娃,让人不敢去触摸亵渎,生怕一碰便碎了。
而此时,那暴戾的少年正将一个家奴踹的找不着北。家奴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求饶,情景似曾相识,事实上,在四皇子的府邸上,这样子的戏码几乎是每天都在上演。四皇子殿下小时候因为母妃地位底下,且又去世的早,而且皇上又不怎么重视几位皇子。
是以,四皇子殿下的童年便在一个小院子里度过。没有皇子的锦衣玉食,活的比狗都不如,每日便在那些下人的凌辱下苟且偷生,从他们的爬过,便得一顿馊饭吃,当着那些人的面学狗叫便得一块儿糕点吃。说是皇子,说出去又有谁相信?
若不是后来皇帝突然抽风了去了那偏僻的小院子赏花,恰好便碰到了那眉眼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小娃娃被一众下人拳打脚踢,然后好奇之下上前去一问之后才猛的发现了这是自己的儿子!慕容世便当真在那些下人的脚下死了个透彻了。
所以,慕容世恢复了皇子的身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些欺凌过他的下人用同样的手段折磨致死。但是他觉得这还不够,从此以后便将下人当做了最低贱的存在,任意践踏凌辱。
对于此事,向来对皇子便不甚关心的皇上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谁让那几年是他欠这个儿子的。
少年踹的累了,便气喘吁吁的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休息,眼底的暴戾却没有消散。恶狠狠的啐了那家奴一口,怒道“给本殿下滚去找啊!要是找不到那个小丫头,你们便也提着脑袋来见我就是了。”
家奴被打的已经头昏脑涨,站起来都困难,一摇一摆的。但是对于慕容世的话他却不敢怠慢,忙点头道“是,奴才遵命。”然后便连滚带爬的往巷子外跑去了。身上狼藉的模样,怕是让别人看到了还会以为这是哪家大人遭了强盗洗劫逃出来的家奴。
慕容世气急了,发泄完之后才恍然觉得头疼,揉着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颓然靠着墙壁叹气。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唐汝舟的那个丫头竟然会功夫,轻功尤其厉害,之前伪装的那么好,且已经病的半死不活了,他便没怎么去在意她。
可是昨天晚上刚让大夫给她开了伤寒药的方子,今天早上一起来人就没了。还打伤了他好几个家丁!尚且没有用那个丫头威胁过唐汝舟,他怎么舍得就这么放她走了。而且,若是他用幽月去威胁唐汝舟是一回事,定然能逼得唐汝舟不敢说出去。
但是若是那个小丫头自己逃回去了,那性质便是完全的不一样了。他完全有可能被唐汝舟反将一军,毕竟那小丫头现如今可不是个懵懵懂懂的小胖子了,越来越机敏有趣的小丫头,让他都有些难以自恃的感兴趣了起来。
捂着脑袋长叹了一口气,慕容世再次骂道“该死的,老子都养了些什么东西,没用的要死,倒是吃饭能耐。”
说罢之后,却也无法。摇摇晃晃的离开了那小巷子,却没有发现自己身上一块血红色的纹鱼佩丢在了地上。皇子也分嫡出庶出,而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都是皇家的子嗣,要被记在皇室家谱中的。每个人都会有一个代表自己身份的东西。
大皇子殿下乃嫡出,代表身份的玉佩便是一块九龙戏凤的血玉,而其他人的,便都是这纹鱼佩。那纹鱼佩密密麻麻的纹路上,赫然写着一个世字。
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这条小巷子便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静寂,连风儿都不愿光顾,卷起了外面的树叶之后便喧嚣的往别处去了。然,今日这小巷子却是热闹的紧,不仅有许多人光顾,且来的人都是放眼天下举足轻重之人。
待万物喧嚣停止之后,若还有一个人能够在静止中行走的话,那他一定是让时间静止的那个人。小巷子的天地猛的失色,仿佛被人强行抹去了所有的色彩一般,一切都成了黑白的颜色。
在这样单调的黑白颜色之中,有一抹刺眼的白便晓得分外夺人眼球。缓缓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靴子。连边框都是白色的鞋子踏在泥泞的地上却是染不是半点尘埃。那双靴子的主人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好似在繁花似锦的花园里散步一般的闲适。
突然,那靴子的主人停下,缓缓的弯下腰,从小巷子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捡起了一个红色的物件。这时,才看得清那人的全貌,清一色的白衣,仿若皑皑白雪般的发,修长白皙的指尖,殷红凉薄且微微勾起的唇。还有那一双,妖孽般泛着血红色光彩的鬼瞳。
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便能掌控天地生灵,或物或人,甚至时间。而有一种人,天生异瞳,被人视为不详。当今世上,拥有这样一双血红色的能勾人心魄惑人心魂的,却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多年前名动天下,声震九州,一舞倾城之人。
天下第一舞师,鬼瞳冷子青。世人都道多年前冷子青隐世,从此下落不明。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冷子青,冷,为冰魄国姓。他,便是冰魄流落在外的二皇子殿下。多年前的隐世,只不过是给世人布下的一个障眼法罢了。
毕竟,一个不为人所知,且才智无双的皇子的回归,能给九州带来多出其不意的一击,是世人无法想象的。冰魄国的人也无法想象,是以,只能将这位宝贝一样的皇子深深地藏了起来,让旁人不知道。
而如今,冷子青却为何出现在这里?没有人知道,除了那让他来此的冰魄王。
冷子青殷红的嘴角缓缓勾起,苍白的仿佛是一张白纸一般的手指摩擦着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那块血玉,忍不住的笑出了声。“世…是这乱世的世,还是盛世的世?嗯哈哈哈。”
幸好此刻没有人在这里,否则这样绝色的男子癫狂般的笑,怕是要被人当做是神经病抓起来的罢。
很是满意自己出个门消消食都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冷子青心满意足的起身,将那血红色的玉佩随手收进了怀里,然后又缓缓的踏着步子往回走去。
但凡是他经过的地方,一切事物的色彩都会消失,变成了单调的黑白色。但是等到他离开那个地方之后,却又一切都恢复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静止的时间重新运行了起来,本该落下,却不得不停在空中的落叶也继续悠悠然的随着那风儿飘落,落在那小巷子前面,仿佛尘埃落定,一切喧嚣终于枉闻。
而在另一边,慕容复将唐汝舟带到了有人的地方之后便将她放下了,眸子里依旧是冷淡的疏离。这个人,变脸变的委实快,上一秒还能同你如胶似漆的说着情话,下一秒便能当你是个陌路人一般,理也不肯理了。
唐汝舟即气又委屈,咬着唇,赌气般的道“我回去了。”
第八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