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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长段路，炎怡苒才缓缓开口，嗓子低哑悲凉，“我不曾想你当年说的那句话，一语成谶。我派人回东炎打听过了，太子哥哥死了，母后疯了，卫家也不像以前那般景气了，好在还有宽表哥撑着门面，约莫还算个像样的府邸。”
一朝天子一朝臣，荣华到头转成空！我当年说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我转头看她，只见她苍白的脸上，尽是无边的苦笑。那时我说这句话不过是因为讨厌她，乘一时口舌之快罢了，真不想竟这般应验！炎景清死了，卫皇后败了，卫家也跟着落没了。由于卫宽一早就投靠了炎景溯，卫家虽不能与之前一样繁荣，但好歹也保住了最后一份恩荣。
“你可知，母后那些年一直提防着七皇兄，即使七皇兄去了洛阳，母后还是不放心，生怕他回来抢太子哥哥的皇位，所以暗地里派人去刺杀了很多次，但是每次都落败。”炎怡苒脸色平静了下来，像是在讲述故事一般，徐徐说道，但眼底仍是止不住的悲凉。
“宽表哥是卫家人之中，看的最清明的一个，他说太子哥哥欺软怕硬，胸无大志，成不了大事。他还说七皇兄人中龙凤，东炎的皇位非他莫属。当初还因这事，他被舅舅训的很惨，可没想到，最终还是他救了整个卫府上下。否则卫家一门也该像你齐王府一样，满门倾灭了！”
她幽幽长叹，猛然转头盯着我笑道：“你知道吗？当我听到齐王府灭门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她笑，笑得那样花枝招展，却满目尽显苍凉，眼角带了泪花，“可是太子哥哥也死了，苇姐姐也跟着殉情了，卫家也同样败了！”
我默然，握着十八骨紫竹伞的右手青筋尽现。荣华到头转成空的，不仅是卫家，还有齐王府，为了那个皇位，齐王府赔上的是满门血债。是我傻，是我笨，生怕炎景溯在帝都没有依靠，才去苦苦求了武昭帝驳回父王隐退的折子，若是当初我们一家人去了岭南，或许这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又或许，我当初本就不该助炎景溯夺位，当初父王扶了炎景清或者炎景翊谁上位都好，只要不是炎景溯，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啊，我们都败了，两败俱伤！”瞬间有种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的感觉，我偏过头闭了眼，想把眼泪逼回去，可却突然唰一下就流了下来。有一种结局叫做两败俱伤，最后我与炎怡苒谁都没把谁踩在脚下，或者当时我们也只是年少气盛，只想给对方一个教训罢了，并不是谁想把谁踩在脚底下。
“你知道以前我为什么一直看你不顺眼吗？”她幽幽的问道，又把手中的锦帕塞我的手里。
我擦了擦眼泪道：“为什么？”
“因为嫉妒，你知道我那时有多么不甘么，明明我才是公主，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偏偏都是你占尽风头。小时候，一有好东西，父皇总是第一个赏赐给你。你每每犯了错，总有七皇兄替你顶着。你生病的时候，皇后娘娘总是把你接到凤仪宫日夜守着你，然后母妃和各宫娘娘就带着补品隔三岔五的去探望你。还有，就因为我七岁那年，元宵节看烟花时，因为人多，不知道是谁撞了我一下，然后我就顺势撞倒了站在旁边的你，为此被七皇兄狠狠训了一顿不说，他还要我以后在你十丈之内不准出现。而后，你所过之处，我是处处避让，你可知，那时我受了多少皇兄皇姐的白眼，他们一个一个都笑话我，也都不跟我玩了，我跑去跟母妃哭诉，母妃却骂我不成器，你知道那时我有多苦多委屈吗？”
我缄默，这是段我不知的往事。我不敢想象这样的屈辱，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是多大的伤害，但我知道那事在她心中一定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所以才让她这般念念不忘。
原来我曾伤她至这样深！
虽说那时的炎崇华并不是我，但我既然占用了她的肉身，就该替她还了这份债，“你后来不是也报了仇了嘛，在凤仪宫，你不仅推了我一把，还跟卫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借机羞辱我，后来的事情，约莫你占便宜的也不在少数。”
“是啊，我们谁都没占到好处。”炎怡苒低叹，又道，“可现在你的处境，比我艰难多了，这回算是我占了上风。”说着她忽然就笑了起来，我也笑，“这才是我认识的炎怡苒嘛！”可有谁知道，我们笑得有多凄凉。
话别的路程落幕，终于到了神武门，临走前她附在我耳边小心翼翼的说道：“永福公主这个人，你多注意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让我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看着婢女扶她上马车，又看着怀王府的家丁挥鞭架着马车离开，望着那条路久久不能回神。
曾经她是东炎高高在上的平都公主，我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崇华郡主，可是那些繁华的岁月，终究一去不复返。现在我们在无依无靠的百里，身如草芥。
第十八章 成全（5）
更新时间2012…8…10 23：55：20 字数：2430
我与萧承也就那么一次，竟不想一次中招，身子大约是快有三个月了，时有害喜反应，肚子到是还未显然，看不出来。
那日有澄祥宫的太监过来，说是容淑仪有事找我过去，我去澄祥宫也不是一两回了，于是便跟了那太监过去。走在路上我越看那太监越显眼生，他解释说自己是刚分配到澄祥宫的，我看着他面目忠厚的样子，也并未起疑。
不想悲剧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约莫快到澄祥宫的时候，我嘴巴突然被人用布条勒住，同时双手被人反折绑住。我口不能喊，又挣脱不了，就这样眼睁睁被人扛上了肩劫持。
那人扛起我二话不说急速朝着西北冷宫的方向走去，而那个之前给我领路的那个太监，则紧跟在后面警惕的四处观望查看，约莫走了一盏茶的样子，扛我的那人才气喘吁吁的把我扔在地上。
我被他一时摔的手脚疼痛难耐，可是又开不了口，只好怒瞪着他，这人也是穿着太监服，八九不离十也是个太监。我环顾四周，这里已地处冷宫，四处杂草丛生，很是荒凉。
拼命挣扎了几下，丝毫不行，我左侧是一口井，转头看去，井口边疯长着几丛三四十厘米高的杂草，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音，十分凄厉苍凉。
今日天气并不好，此时风大，灰白的云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天空灰沉沉一片。
先开口的是那个之前给我领路的太监，只见他双手合十朝着我低声恳求道：“姑娘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是替主子办事，你死后可别缠着我们不放呀！”
我想破口大骂他们，发出的却是呜呜响的声音，怒瞪过去，那原本忠厚的模样竟是一副人模狗样。另一个太监拧眉，面目狰狞，大步朝着我走过来，边对着那个太监道：“快点。”
随即那太监眸子泛上冷色，也露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干燥灰白的土上留下一个个脚印，我浑身颤抖不已。我拼命摇头喊“不要”，喊“救命”，听在人耳朵里却只是呜呜的嘶响，不成一字，眼泪簌簌而下，此刻我心如死灰，已顾不得思索是谁要杀我，只是本能的求天求地，盼着有人能立刻出现救我。
那个面目狰狞的太监一把抓住我双肩，拖着我往井口塞，另一个太监抓了我双腿帮忙。我趴在井口上往下看去，底下昏暗不清，井水发着阵阵恶臭，毫无波澜，一片死寂，眼见自己就要被扔下去，闭眼之际，耳边忽然划过一声尖锐的惊叫声。
“如初姐姐，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那是十公主的声音，我睁开眼，心中大惊。
十公主双手死紧的抓着那个抓住我双肩的太监的手臂，正用尽全力拉着他往后拖，奈何她力气太小，根本就拉不动，小脸憋得一片通红。
另一个太监见十公主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又大吼大叫，变了脸色放下我的腿，一手过来捂住她的嘴巴，又抓着她的手将她从另一个太监身边拖离。可是十公主抓的那样紧，他不管怎么搬她手指，都无用，终于最后他将十公主打昏了，才将她拖开。
“怎么办？”那太监脸面露出着急困惑之色，抓着我的太监眸色一狠，冷冷道：“一起扔进井里去！”
“可是她是十公主……”那太监面露难色，有些犹豫，毕竟十公主身份贵重，这事得思量周全，不然小命不保。
“如果她不死，我们都得死，难道你不想活了？”抓着我的太监面色狠戾，大怒道。
“想活……”抓着十公主的那太监被他一吼，顿时感觉一下子清明了，面上重新带上凶狠之色，拖着十公主也往井口塞。
天要亡我吗？我心里怕到了极致，脸上一片惨白，同时又恨自己拖累了十公主。事情总在最后关头，出现意外，这次自然也是，就当他们要把我和十公主扔到井里之时，有什么东西夹着风声破空而来，等我回头，身边的两个太监已是躺着地上。
那是流星状的暗器，五个尖端被打磨的极其锋利，中间部分空心成圆，两个太监就是被这种暗器割破喉咙至死的。
来人亦是一身太监服，面目无甚表情，这是自那次大吵后，我再次见到小华子，容貌还是易容的那个样子。拖着十公主的那个太监倒下的时候，十公主顺势压在了他身上，所以并未有哪里磕到，即使如此，我还是上上下下把她检查了一遍，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
而就在我检查十公主伤势的时候，小华子三两下就把那两个太监扔进了井里。我本想斥责他暗器封喉这样的手段太过于残忍了，嘴唇挪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危险过了，剧烈的喘息也缓解了下来，忽觉肚子痛的厉害，我蹲下身捂住肚子，眉头皱的死紧，脸色飒白。小华子过来也不问，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想到十公主还躺在地上，我拽了他衣袖，艰难的说道：“十公主……”
小华子冷笑，“你连自己都顾不了，还有精力顾别人！”
“可是……”我想说可是刚刚十公主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却被他一声呵斥打断，“没有可是！”
“你……”我被他一气，肚子又痛了几分，一时痛的我死去活来。
见我脸色惨白惨白，呼吸急促，他约莫也看出了情况的严重，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药，往我嘴里一塞，又冷冷道：“从现在起，给我闭嘴，十公主等会会有人过来送回澄祥宫的，我保证她不会有事。”
吃了他的药，疼痛果然缓解了许多，他的面色冷冷的，实在不怎么好，我想反驳又不知该如何说，索性就闭了眼，然后一路到了我的住处。
小睡了一会儿，小华子端了一碗安胎药进来，又是那个苦涩的味道，因为喝贯了，我仰头一口就喝了个精光。
小华子凝视我半响，低声道，“我带你走，我们去风烟城。”
我转头看他，坚定道：“不走。”
“走。”他又道。
“不走。”我再一遍坚持。
终于我决然的态度成功引发了他的怒意，他愠怒道：“在过阵子你肚子就要大了，你在这宫里要怎么办？跟我走。”
我之前是走一步算一步，倒真没考虑过肚子大了要怎么办？是呀，肚子要大了，我该如何？可是不管怎么样都好，我都不会去风烟城，“不走！”
“走！”他怒目。
“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