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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身边有人坐下,阴影将她半个身子都笼罩着的时候,文锦心才意识到两个人离的有多近。
近到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抓着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只能逼着自己把脑袋低的更低一些。
才不至于泄露出她的那点慌张和羞涩,她总觉得自己的脸在慢慢地升温。
她还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合适对待沈玦的态度,这真是太糟糕了。
和她心情截然相反的便是沈玦,一落座他就发现身边的人好似看不清碗里的东西,脑袋越来越低,一副恨不得扎进碗里的架势。
他虽然平日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但因为从小习武坐姿笔挺,坐的端正,从上往下正好能瞧见身边人微微蜷缩的模样。
乌黑细软的发梳了个精巧的髻,头上戴着两朵粉同色系的头花,点缀红珊瑚珠子,很是小巧可爱。
因为低着脑袋,正好露出一大段雪白的脖颈,有几根细碎的毛发调皮的搭在脖子上,让人看得心痒痒的。
沈玦心底那一股无名火越发的旺,他还从来没在谁的手里吃过这么多次亏。
想着,手里放置筷子和勺碗的动作也跟着重了起来,只听一串清脆的碰撞声,顿时桌上就没了说话的声音。
然后沈玦就发现,身边这小姑娘,一对圆润小巧的耳朵下意识的一抖。
连带着清瘦的肩膀也跟着抖了抖……
不知怎么的,沈玦肚子里的那股子无名火突然又消失了,舌尖抵着压槽发出一声哂笑。
去年冬天他带将军去狩猎,将军猛追着一只野兔不放,那只野兔吓得躲在了草丛里,怂成一团,只露出毛绒绒的小尾巴。
瞧她这个样子,竟然和那只兔子有些像,他一时觉得可爱,就把那只兔子给放了。
还真是,又怂又可爱。
沈玦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惊到了,连忙往嘴里塞了口肉,就是嘶的一声。
呵,咬到了舌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咬疼了吗?是不是这些菜不胃口,让厨房撤了重做。”老太妃一直关注着宝贝孙子,赶忙关心的问道。
沈玦哪里敢说是因为在想只怂兔子,才把舌头给咬了的,只能打着马虎眼随便糊弄了两句。
倒是文锦心听到他咬伤了,下意识的就抬头朝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心不在焉的想,表哥这是咬着了哪里,也不知道疼不疼。
谁想这么一会,沈玦就漫不经心的低了头,两人的目光就撞到了一起。
文锦心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偷偷打量别人被正主抓到了,慌不择路的转过去拉着沈韶媛的手,只觉得心都要从喉间跳出来了。
沈韶媛突然被文锦心的热情搞得有些懵,“锦表姐,怎么了?”
“没,没怎么,就是,你带我去一下如厕好不好?”
文锦心憋了好久,憋得脸通红才想起来一个理由,匆匆的拉着沈韶媛逃也似的往外走。
慌乱之间,自然不知道身后沈玦探究玩味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小兔子,这是害羞了?
直到出来被风吹一吹,文锦心脸上的温度才降了下来。但就算墨迹的再久她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回到花厅去。
不过她已经想好了,一会只低头吃菜,不看表哥应该就没事了,做好心里准备就和沈韶媛往回走。
应该是正好散席了,走到门边就碰上了要离开的叶舒君。
“叶姐姐你这就要回去了吗?”沈韶媛的话语里是明显的不舍和依赖。
叶舒君拉着沈韶媛的手,两人显得很是亲昵,“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先生还要几日才进府,明儿你还是可以来找我一块看书。”
因着叶舒君是刚从老家回来,李氏就让沈韶媛过几日再去找她玩,沈韶媛自然乖乖的没去打扰。
听说又能去找她看书,就高兴的直点头。
叶舒君三两句话就安抚好了沈韶媛,然后把目光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文锦心身上。
“文家妹妹得空的时候也可以和媛儿一起来我院中闲玩,只是我这人无趣的很,院里也都是书,只怕文家妹妹要觉得闷。”
文锦心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无趣?闷?只怕不然吧,能把沈家的所有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就这能力,整个广州府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怎么会呢,我喜静不爱说话又总生病,还怕姐姐不喜欢,若是姐姐不嫌弃,一定时常叨扰。”
沈韶媛天真的很,以为她真的觉得自己生病别人不喜她,又跑回来拉着她的手很是认真的道。
“锦表姐你这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的,我就很喜欢你啊。”
话虽是再简单不过的,却听得文锦心的心里暖洋洋的,虽说她不聪明了,文锦心觉得沈韶媛是这世上最善良可爱的女孩。
叶舒君看着她们姐妹融洽的样子,宽袖下的指甲暗暗的磕进了掌心中,才不至于让自己露出难看的表情。
“媛儿说得对,文家妹妹可太过谦了,那咱们可就约好了哦,我就等着你们来找我了。”
说完还轻快的眨了眨眼,等文锦心应答后,才带着丫鬟离开。
文锦心看了眼她的背影,才和沈韶媛往花厅走,看来上次她并没有看错,叶舒君确实对她很有敌意。
可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沈玦吗?
但又说不通啊,她此刻不过是个刚进府的表姑娘,就算她喜欢沈玦也没有道理这个时候就恨上她吧?
想不通就只好先防着此人,之前她还不怎么愿意和叶舒君一块读书。
现在还有些庆幸,还好老太妃提出让她也一块去,如果只是普通人和沈韶媛处的好她自然不担心,现在叶舒君的性情难辨,她也有些担心沈韶媛。
文锦心记得自己上京后,沈韶媛遭负心人悔婚,为此沈玦还把那男人狠狠打了一顿,打个了半残。
她之所以会知道,还是沈恒璘当做笑话说给她听的。
当时她还和沈恒璘为此发生了口角,即便她与沈韶媛关系一般,但总是自己的表妹,自家表妹遭此等恶人悔婚,作为兄长如何能不愤怒。
故而她并不觉得沈玦有哪里做错的,甚至她觉得沈恒璘很奇怪,居然会把这样的事情当笑话。
为此她还写了家书回广州,一并送回去的还有自己库房里的两大箱宝贝,光明正大的给沈韶媛撑腰。
现在想想,沈韶媛如此单纯的姑娘,如何会结识外男,又怎么会遭人悔婚,其中的疑点重重。
她也不是因为叶舒君对自己有敌意就怀疑她,而是打算和沈韶媛多相处,从根本杜绝她再被人骗的可能性。
不管是谁,她都不允许有人伤害到她想保护的人。
想着她就用力的握紧了身边人的手,沈韶媛可爱的歪头朝她眨了眨眼,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文锦心瞬间心就软了,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我们进去吧。”
沈韶媛的心思很简单,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乖乖的哦了一声,跟着她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然后,她们就听见里面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声。
“你这是与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这么多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好啊,你若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便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第16章
用膝盖想都知道,一定是沈剑青又被沈玦给气着了,即便是刚重生这么点时间,文锦心也深谙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有多差。
这会轮到沈韶媛抓着文锦心的手开始用力了,文锦心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把她往旁边拉了一下,然后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的嘘了一下。
文锦心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很配合的不再说话,跟着她快步往院子外走,走了没多远就蹲在了路边的小径旁安静的等。
她的心里有了个隐约的答案,好像知道沈韶媛想做什么,又不太确定,就什么都没问陪着她等。
果然过了没一会,就看到一身红衣的少年走出来,脸上还带着薄怒,浑身都是戾气,一副拒人千里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这时的沈玦,更接近平日传闻中他的样子,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一股能将天捅破的戾气。
还不等文锦心反应过来,身边的沈韶媛就站了起来,脆生生的喊了声:“哥哥!”
然后文锦心就看着,原本怒气腾腾好像要去和人干架的沈玦,突然脸色一僵,扯了个不好看的笑。
“媛儿,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你不要和爹爹生气好不好?”
沈玦原本平和下来的神情,在听到沈剑青的时候瞬间又拧巴了起来,但在沈韶媛的面前,他还是努力的维持一个兄长的形象。
“大人的事情你不要掺和,伺候你的丫头呢?谁这么不懂规矩,带你来这种地方,你现在就回去睡觉,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不懂规矩的文锦心,原本想要站起来,听了这话,又默默的蹲了回去。
即便沈玦很讨厌沈剑青,但他并不想在沈韶媛的面前说沈剑青的坏话。
他可以目无尊长,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却不想让自己的妹妹被任何人诟病。
所以就算他厌恶李氏,可在沈韶媛的面前也尽量不提这个人。
他只希望在自己能保护的范围内,让自己的妹妹一直天真快乐。
很多事情沈韶媛虽然不懂,但她喜欢爹也喜欢哥哥,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还能糊弄一下。
随着他们父子的矛盾激烈化,她还是或多或少的能明白一些。
她早就想和沈玦谈谈这件事,只可惜一直没机会,方才又听见他们吵架,才会一时冲动的带着文锦心跑过来堵人。
“哥哥,我不喜欢你和爹爹吵架。”
沈玦浑身一僵,回想起方才她们两离席后的事情。
席上无人说话,沈剑青就和叶舒君聊了一下关于她父亲的事,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沈岳晖要回来了。
沈玦全程吃饭连头都没抬一下,但他和这个大哥关系还不错,特意记了一下他回来的日子,盘算着等他回来给他接风。
“岳晖这次办差事办的很好,曹知府夸了好几回,等他回来还准备给他提一提,他倒也争气。”
沈岳晖是沈剑青拜把子兄弟的儿子,当年东面动乱,沈剑青接旨平乱,就是和他父亲一起。
最后一仗打得尤为辛苦,好不容易取胜的时候,敌方余孽趁他不备偷袭,就是他的父亲替沈剑青挡了一剑,为此丢了性命。
当时的沈岳晖才刚出声没几个月,知道这个消息后,他的母亲就一病不起跟着去了。
沈剑青对兄弟愧疚,又出于责任,和当时的原配妻子商议后,就收养了沈岳晖认其为义子。
沈岳晖比沈玦要大三岁,在沈家众人都是喊沈岳晖大公子,而喊沈玦为世子爷。
就算沈岳晖不是沈剑青的亲生儿子,却很是看重他,也有一点私心是想给沈玦培养一个左膀右臂以后替他分忧,所以对沈岳晖一直很培养。
沈玦虽然和沈剑青有矛盾,可对这个收养的大哥没有意见,甚至小的时候与沈剑青闹矛盾了也是沈岳晖来劝才会听。
反倒是沈岳晖自己觉得身份有别,不敢真的把沈玦当弟弟,等长大了些两兄弟间的差距就越大,自然的就没那么亲近了。
沈岳晖很优秀从小就是别人眼中的好孩子,读书刻苦练武也用功,故而每次提起他们两都要比较一番。
所有人都觉得沈岳晖更像沈剑青的亲儿子,更能担起镇南王府世子的身份。
沈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