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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然每过几天,就忍不住进去看一眼,她特别小心,每次都是在屋里擦了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连鞋子都换了才进去。
蚕宝宝长得很快,每眠一次,便大一圈。
养蚕的妇女多少都有些紧张,太过小心导致睡眠不足,一个个眼圈下面发青,二十来天不见太阳,脸色发白,看着跟得了病似的,燕然吓得不敢吭声,只在饭食上,尽量做好些。
她的厨艺比娘亲差得天和地,只能在食材上大方些,比如,三天两头的给大家吃鸡蛋,蒸蛋羹、炒鸡蛋、煮着吃,还有几天,把林大娘的毛蛋煮了,用盐腌渍送进去。
忙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燕然觉得自己还没感觉呢,蚕儿便要上山了,一夜之间,蚕房里白茫茫一片,跟下了一场大雪似的。燕然跑进去看,有的蚕儿已经一动不动,有少数依稀还在摇头摆尾地吐丝。
肖大爷神情兴奋,对着丰娘连声说:“很好,没想到这里的桑叶好,蚕儿的茧子结得厚实,产量肯定不错。”
丰娘十分激动,颤抖着双,轻轻抚摸一下洁白的蚕茧:“这就成了?”
“不,不,我们这里到安城,得走十多天的,必须得把茧子蒸了,或者缫了丝才成。”
“那就缫丝吧,蚕蛹还有用处。”燕然插嘴。
“蚕茧有什么用?吃不了这么多的。”谁家煮茧一村香,丰娘知道蚕蛹能吃。
“可以晒干了,添到鸡饲料和猪饲料里呀。”燕然道。
“喂鸡?你可真大方,人吃都供不过来呢,这里又没别的人家养蚕了。”肖大爷神情激动,“蚕蛹很补人的,尤其是老人孩子,好多药铺还用来入药呢。”
肖大爷的话让燕然怦然心动,她拉着娘亲的衣袖:“娘,把蚕蛹炸了,用盐腌渍,密封到瓷缸里,就可以吃很长时间的吧?”
“行是行,可这么多,还不吃腻了?”丰娘摇头。
“娘,不是咱们家人吃啊,油炸了放上调料,或是当做小菜卖掉,或是切成粒,做成点心馅儿,也算是给德广叔增加一个点心品种啊。”
丰娘想了想:“这倒是个好办法。”
接下来,肖大爷便要领着雇来的妇女缫丝。
蚕茧上面有胶,只有在热水里,才能把胶化开。别看肖大爷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缫丝的时候却非常灵活,只见他双在茧子上快速点动,就把丝头儿一根一根拈了起来,几根和成一股,卷到绕丝的竹筒上,竹筒转起来,蚕茧上的丝就绕上去了。
丰娘还算是身敏捷的妇女呢,刚开始跟着肖大爷学,不仅速度远远不如,还把烫伤了。
所有缫丝的妇女,全部烫伤了,幸好肖大爷早有预见,让丰娘准备了药膏,这一批蚕蛹,因为带了药味,便只能当饲料。
几天后,缫丝的妇女都练成了,缫丝速度迅速增加。
丰娘把后面出的蚕蛹收集起来,油炸了之后,放上盐和调料,请家里的帮工品尝,没有说不好吃的。于是,剩下的蛹,丰娘继续炸了,连油一起放到开水烫过的瓷坛子里,上面盖了木塞,然后又用蜡油封住。
桑葚红起来,几天后便开始发紫,燕然采了一筐,洗净了请缫丝的大婶吃,结果,个个吃得倒了牙,连面条都咬不动。
“这么多桑葚,过几天都落地上,真可惜。”彩菊吃得舌头嘴唇全是青紫色,她越来越像王力刚,力气大,饭量也大,王家人很勤快,收入跟一般村民也差不多,可惜都让这父女两给吃穷了。
只要是吃的东西,彩菊就特别关注:“燕然,你说,桑葚能晒干,放到冬天吃不?”
燕然摇头:“我晒干的那些,都当了种子了。”
彩菊一脸懊恼,燕然一拍脑门,想起一招,跑回家给丰娘建议:“娘,把桑葚采摘下来,清洗干净,用小磨磨了,和糖一起熬成酱,也给德广叔送去,做成点心馅儿,酸酸甜甜肯定好卖。”
丰娘看着她稚气未脱的小脸,抿着嘴严肃的样子,呵呵直笑。
“娘,别笑嘛,你说,到底行不行呢?”燕然被笑得浑身上下不得劲,只好倚小卖小,跺着脚撒娇。
“是个好办法,娘都没想到呢。好然儿,你这小心思,怎就这么多啊?”
燕然低下头,心里说,我见识多啊。
第三十八章 七大爷亲寻商机
蚕丝全部缫出,杜德荣和肖大爷带了老林和杜家下一辈几个年轻人,装了几车,要去安城出货,丰娘把炕头矮墙里的铜钱全拿出来,留够雇人的工钱,连带丈夫这一年的奉银,全交给了杜德荣。
“嫂子,不用这么多。”十几吊钱,好大一堆呢,还有银子,杜德荣有些承受不住。
“他叔,穷家富路,谁也不知道路上会出什么事儿,多带点钱吧。”
杜德荣想想也对,他安安全全把堂哥的丝卖掉,带回钱来才是最主要的。
送走他们,燕然担心地坐卧不宁,丰娘也担心,唯恐路上出什么事,但日子还得过啊,她只好让自己忙起来。
于是,帮忙缫丝的妇女继续忙碌,把地里的桑葚全摘回来,清洗干净,剁碎了加点糖,在砂锅里熬煮成酱,放到坛子里密封。
丰娘发了工钱,忙碌近两月,所有人都有一千多钱,比刚开始说好的一月五百钱还多出些,虽然这段时间吃苦不少,还曾被烫伤过,但她们脸上个个笑容甜蜜。
燕然不仅感慨活着不易,她还曾经担心娘给这些钱,人家不满意呢。
崔氏悄悄给丰娘说:“不用给这么多的,彩菊她爹那么有力气,冬天在榨油坊出苦力,一个月也才四百文,管吃饱,你这里吃得这么好,给四百文大家都满意着呢。”
丰娘愧疚地道:“缫丝把大家都烫坏了。”
“哎哟,那是刚开始都不会做,后来不都好了嘛。”
“现在我就只求能够顺顺当当把丝卖了就好。”
第二天,燕然跟着娘亲,带了些油炸的蚕蛹去了镇上,想把这些放到德广叔那里寄卖。
杜德广尝了之后,满口答应,说好了每斤三百文,他留五十,其余算这边的利润。
燕然没想到这一块还能挣那么多钱,心里很高兴,跟着娘亲去镇上的药铺,买了两张狗皮膏药。
这是给王力刚的,他本来也要去卖丝,谁知装车的时候崴了脚。
贴上膏药,王力刚脚上的肿胀第三天就完全消下去,崔氏硬让丈夫又歇了三天,王力刚一再说完全好了,不疼也不酸,崔氏这才让丈夫去山上打柴。
燕然和娘亲依然忙碌,她们在用蚕蛹试做新点心。
端午节快到了,北方很多地方吃蜜枣甑糕,也有吃粽子的,左山县两种都有,新女婿去丈人家,有提着食盒,里面放一大盘甑糕的,也有提一盒粽子的。
但是这边都是甜的,有钱的是蜜枣甑糕或粽子,没钱的白米或是黄米粽子,就是没有咸肉粽子。
“娘,肉那么好吃,煮粽子也该好吃的吧。”
丰娘坐在炕沿,燕然靠在她腿上,撒娇。
丰娘以为女儿馋了,佯嗔道:“你个小馋猫。”但却仔细想了燕然的建议,觉得还是可行的,她买了粽叶和江米,回到家,分别用腊肉、蚕蛹和炒好的鲜肉做了三种粽子,竟然各有风味,都挺好吃的。
“娘,把桑葚酱做到粽子里,想必也好吃。”
丰娘被女儿的建议弄得头大,但还是照着做了,当然,第一批数量都不大,分别送给王家和林家一些,也就完了。第二批,丰娘做的就多了,送到镇上杜德广的店里,一面让他代卖,同时还把方法教给他,若是卖得好,他也可以自己做了挣钱。
丰娘前脚走开,七大爷后脚去看儿子,杜德广这半年,因为点心花样多,一个月也有四五百钱的收入,眼看节日将至,七大爷唯恐儿子忙不过来。
“爹,这是八嫂做的粽子,里面放了肉,咸的,你尝尝,好吃得不得了,可惜咱们这里人穷,都说好吃,却也只买一两个尝尝,我想去县里跑跑,还有附近几个大的镇子,看看有没人预订。”
七大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儿子虽然身体有残疾,可他这份努力,比许多身体好的人还强。
“县城爹爹帮你跑一圈,那里我还有几个老熟人呢。”
“那也好。”杜德广知道人脉的重要性,也不和他爹挣,收拾了几种点心,又拿了丰娘做的粽子,给了老爹。
“这个捆细麻绳的是蚕蛹粽,这个粽叶梗捆的是腊肉粽,还有这个花线捆的是鲜肉粽,这个红绳子捆的,是豇豆桑葚酱做的馅儿,酸酸甜甜也挺好吃。”
“知道了。”七大爷点点头,拿了儿子收拾好的食盒,“你自己有空也多琢磨琢磨,你看你八嫂,这花样翻新的,才能挣钱。”
“儿子知道了,爹,八嫂还把这配方都给儿子说了,我这两天就试制呢,今年,这份钱就给八嫂来挣,明年,儿子再做。”
七大爷点点头:“说的在理,你八嫂大方,咱也不能不尽人情。”
“是,爹爹。”
七大爷当天就雇了驴车到县城,到那里时刚天黑,他先去了一个远房表弟那里,这人在县衙里帮闲,认识人多。
“成弟,你尝尝,这在县城卖得出去不?”
张建成把几个粽子都用刀子切开,每个尝了一口,忍不住大声赞美:“好吃,真好吃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艺,早就该发财啦。”
“这是本家侄媳妇做的,让我广儿代卖,咱也只挣个辛苦费。”
“你不是让儿子开了个点心铺子吗?为何不自己做呢?”
“广儿的本事,都是这个嫂子教的,我们今年就不和人家挣了,明年再做。”
“也是,做人嘛,互相帮衬着才好。表哥,我一直很敬你,不像有些人,眼里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儿。”
“咳咳,成弟你过奖了。”
“表哥,既然找到我跟前,那我也不会不尽力,你家里等着,我这就帮你看看去。”
张建成提着食盒出去了,回来喝得醉醺醺的,食盒也不知哪里去了,七大爷特别失望,但没敢说什么,在表弟家的门房住了一晚,打算第二天早早回去,重新拿了粽子,再去找其他的人。
再想得通透,这头一脚就没有踢开,七大爷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一晚上辗转反侧,到了天快亮才睡着,一觉起来,天光大亮,他一面暗暗自责,一面急匆匆起床洗漱。
张建成已经起来了,看到表哥,笑得满脸开花一般:“表哥,我昨晚去了几个地方,他们都愿意代卖你这肉粽儿,喏,这个是城里最大的点心铺子,百味居给的定金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打开给七大爷看了看:“一两银子,预订三百个粽子,蚕蛹和桑葚酱的各一百个,鲜肉腊肉的各五十个。”
七大爷双紧攥,唯恐自己打哆嗦,显得太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他没想到,有人竟然一伸就是银子。
“剩下三家只说你送来,他们代卖,我看,暂时每家送一百个吧,他们一个粽子收半文的利,其余都归你。”
张建成告诉七大爷:“昨晚你说四文一个,那也太便宜了,我让他们卖五文一个,二十二文五个,他们还觉得挺便宜的。”
七大爷高兴地胡子直翘,镇上才四文一个,丰娘要十文三个,若是卖得量大些,自己也有些收入了,他告辞表弟,急匆匆回去,直接找了丰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