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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维面露凄然之色:“不可能了。他若真灭了燕国,就是我的死敌了!”
“姑娘又何必执着。只要燕国国君投降,姑娘又何必非要坚持自己的使命?”
苏维冷笑道:“你以为燕国人和楚国人秦国人一样没骨头么?燕国若灭,国君必然以死殉城。宁为亡魂,不作降君!玉罗刹亦曾向天起誓,宁死不为降将!”
“你……”你性子怎么这般烈?
燕十三话未出口,电光火石之间,苏维已经欺身上前,手中匕首直逼燕十三喉咙。燕十三脚底抹油一味闪避,仗着轻功好,苏维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苏姑娘你听我说,即便你挟持了我,也出不去。炽焰的规矩,即便靖王被敌人挟持也是照杀不误。”
苏维停手道:“燕将军,我看得出来,你是他的至亲好友。但我必须回去!我不仅是玉罗刹燕回,我还是燕国大公主苏如沁!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了我父兄。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我会就拼死杀出去,就算是死在渝军乱箭之下,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回,燕十三是真的震惊了:“你是燕国大公主?”姑奶奶,你一国公主不好好待在宫里绣花、嫁人、生孩子,跑到战场上挣出个玉罗刹的名声、顺便拐带敌军主帅,你这也太凶残了点吧。
糟了!如果萧倬言真的杀了她父兄,他们可就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燕十三道:“你等等,不能这么贸然杀出去。等会儿我带个亲兵进来送水,你瞅准时机打晕他,换上他的衣服,拿着我的令牌走。一路上别耽搁,直奔暮云城。”萧倬言的行军速度一向够快,这会儿都有可能已经打到了暮云城了。
苏维依计行事。临走之前,又被燕十三叫住。
燕十三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你必须绑上我,把我嘴巴堵上,再……再捅我一刀。下手狠点儿,我可不想被冠上通敌卖国的罪名,炽焰军法可不是吃素的。”
苏维将燕十三的手脚都绑了,迟疑道:“我若把你嘴巴堵上,你不能呼救,再捅你一刀,你就不怕失血过多而亡?”
“怕啊!你还有更好的法子么?”
苏维摇头。
“那还啰嗦什么!”燕十三心中暗恨,为了萧倬言的心上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苏维堵住燕十三的嘴,拿出明晃晃的匕首在他身上比划。
要害是不能扎的。胳膊?大腿?肩膀?
对了,扎肩膀!扎胳膊和腿太假了,明显没诚意。肩上一刀,既不会显得太轻,也不会致人死命。
燕十三看苏维在他肩上比划,赶紧摇摇头,眼神向下。肩上一刀依旧假了点儿,不弄出点儿重伤来,没法儿向众人交待啊。
苏维将匕首落在腰上:“你确定?”
燕十三点头。
苏维惊道:“你会死的。”
燕十三继续点头。我知道,你快点儿!
“将军大恩,苏维此生无以为报!”映衬着这句话,苏维手起刀落,一刀狠狠扎在燕十三的腰上,鲜血喷了满手。
燕十三咬牙撑了一会,鲜血染红了半幅衣衫,眼前有些发黑,还好苏维没拔走匕首,血流得不算太快。
只是,疼死他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萧倬言为什么受了伤还能行动自如,甚至上阵杀敌,他平日里到底都是怎么扛过去的?
估摸着苏维已经走远了,燕十三慢慢挪到帐外,示意帐外士兵救他。
☆、与国同灭
暮云城。
夕阳西下,红云如火,霞光漫天,那一片天际像烧着了一样,端端称得上“暮云”二字。只可惜,此刻满城硝烟,杀伐四起,难觅赏景观霞之人。
暮云城外,萧倬言将两面桀骜威武的猛虎旗帜掷与地上,旌旗迎风摆荡,旗杆入土三分。他幽幽开口道:“葛大洪、刘大锤,你们的营旗还想不想要了?”
二名战将听闻此言,不仅眼睛亮了,似乎连头发都竖起来了,扛着那两只小猫旗快半年了,殿下总算开了天恩。
“命你们的双猫营为前锋,哪只猫先攻下城楼,就把自己的猛虎旗拿回去,另一营就准备用一辈子的小猫旗吧。”
二人咬牙切齿,怒目相向。
萧倬言又道:“战场上互救互助的规矩你们懂,要是谁只顾自己,也准备当一辈子窝囊猫吧!”
“末将定不辱命!”二人答得一字不差,十分齐整。
互相瞪一眼,你干嘛又学我?几乎又同时开口道:“殿下,把营旗给末将留好啰!”
萧倬言勒住马头侧目道:“呵!你们二人倒是兄弟同心,连说话都同声同气啊!”
“猛虎不耻与小猫为伍!”又是同步发声、同一句话!默契好得惊人!
萧倬然心中惊叹,七哥用人真是神了。留下韩烈和沐清,是为了让他们能生擒玉罗刹,一雪被俘之耻;而憋了葛大洪和刘大锤快半年,或者是为了今日。
那日,黑猫、白猫两面被人百般奚落的营旗几乎同时插上暮云城头。
刘大锤舍命救援葛大洪,死于城楼之上。
事后,葛大洪将虎贲营营旗和白虎营营旗同时留给了刘大锤的白虎营,自己则留下了靖王殿下一时兴起画下的那两只黑猫白猫。
为了纪念死去的刘大锤,葛大洪后来将虎贲营正式更名为双猫营,也成就了“双猫灭燕”的传说。多年之后,大渝双猫营名声大噪,成为名副其实的猛将之营,三军将士以带上双猫旗为无上殊荣,此乃后话。
短兵相接、血肉相博。一路之上,血染城池、伏尸一地。靖王的铁骑终是踏入了燕国皇庭。
燕人没有楚人的繁文缛节,没有秦人的勇武善战,没有月氏的凶狠残暴,却是最为烈性的一个民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这里无数次上演。多少被俘士兵拼死一搏,宁可拖着渝军一起下地狱,也绝不在刀下苟活。而这种烈性,在燕国君主身上被掀到了顶点。
靖王攻入皇庭大殿之际,那个缓带轻裘、温文儒雅,走起路来慢慢悠悠,做起事拖拖拉拉的小老头,冷笑着看着他,寒光闪过,突然横刀自刎、血溅金殿。
萧倬言鬼面覆面,冷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来不及救援,但他的内心并非像面上那般冷静,他被燕国国君震撼了。同样是攻入皇庭,楚国国君跪地投降,秦国国君出卖为自己征战多年的将领,月氏国君残暴杀人被他一刀杀了。只有眼前这位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燕国国君,选择了一位国君该有的尊严。
他的长相如此普通,没有楚王的威仪、没有秦王的英武、没有月氏王的凶残,一眼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唯唯诺诺。就是这样一位看似猥琐的小老头,在国破家亡之际选择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与城同生、与国同灭。
燕国太子苏如问一身明黄,太子冠服格外夺目。
他蹲下身子,抱住燕国国君逐渐冰冷的身体,神色无悲无喜。半响之后,他起身从怀中拿出燕国国玺,淡然开口道:“靖王殿下,燕国已灭,国玺我可以给你,只求你答应善待燕国子民。”话音刚落,衣衫上涌出汩汩鲜血,袖中短匕已然刺中腹部。
激变乍起,萧倬言只来得及抢前一步,半跪于地,托住他倒下的身体:“我答应你!”
苏如问的目光突然落于萧倬言腰间佩剑之上,撑住一口气艰难道:“秋水长天?如沁……我妹妹如沁的秋水长天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萧倬言惊道:“如沁?谁是如沁?这是苏维的佩剑。”
苏如问凝神看向萧倬言的眼睛,微微苦笑,嘴角渗出鲜血:“小维……小维连她的乳名都告诉你了,她竟然还说,她不喜欢你……”
萧倬言只觉浑身血液逆流、直冲头顶:“告诉我,苏维究竟是谁?”
苏如问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断断续续道:“我不知道……你们……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看在……看在秋水长天的份儿上……放过……放过我妹妹……她不该是玉罗刹……她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告诉她……好好活着……别为我们报仇……”
苏如问腹中鲜血汩汩而出,鲜艳夺目,霎时染红萧倬言的双手。
萧倬言只觉浑身逆流的血液瞬间凝结成冰,冻住了全部思维。他脑袋轰鸣一片空白。苏如问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递到他耳朵里,但他一个字都听不明白。无法思考,亦无法理解。
苏维疯狂地闯入大殿,衣衫褴褛、满脸脏污,袖口之上血迹斑斑。
一切,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眼帘。
她看见满殿横七竖八的尸体,看见金阶上蜿蜒而下的血流,看见父亲委顿于地的身躯,看见哥哥腹部明晃晃的匕首……然后,她看见半张鬼面覆面的靖王,看见那只沾满她亲人鲜血的手,那只手缓缓抬起,揭开那张肃杀的鬼面,露出她万般熟悉的脸庞。
她与他朝夕相处、生死与共、肌肤相亲……却原来——她直到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他。
他看着她,一直死死看着,眼中全是痛苦之色。他甚至一步一步踏着那些血迹走到她眼前,慢慢开口叫了一声“苏维”。
苏维凄厉苦笑,伸手抽出他腰间佩剑。
那本是她的嫁妆,是她赠与他的秋水长天。
剑鞘峥鸣,寒锋如雪……
苏维在想,她一定是太爱他了。就在她一剑刺向他的时候,她避开了要害刺向左肩,可是,她依旧在想,他左肩上有旧伤呢。
剑锋入肉半寸。
苏维恨自己,恨自己的不知廉耻。
低头看着秋水长天氤氲开的丝丝血迹,萧倬言苦笑,那是苏维见过最难看的笑容。
她将佩剑赠与他时,是否曾想到会有今日?
他踏前一步。长剑剑锋直没身体,透肉而出,洞穿肩膀,身后半截寒锋上霎时挂满血珠,淅淅沥沥。
他终于走到了苏维眼前,二人的身体几乎挨在一起。
他抬起右手,轻轻拭去她眼中滚滚而落的泪珠。
他从来没有抚摸过苏维的脸颊,虽然他曾经无数次想那么做,但多少次指尖微动、想抬手,最终又放弃了。他想起苏维说的“也许你我之间,根本就没有未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遗憾,为何不在还能放纵自己的时候,放纵自己;为何不在还能幸福的时候,让自己幸福?”他早该听苏维的话,在还能幸福的时候让自己幸福,而不是等到一切都追悔莫及。萧倬言明白,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冰凉的指尖划过,他轻抚苏维脏兮兮的小脸,艰难开口道:“对不起!”
苏维握住剑柄的手微微发抖,最终,毅然决然抽出剑锋,秋水长天“哐当”落地,阵阵峥鸣。
“从今以后,你我是敌人!”
萧倬言捂住左肩,支撑不住半跪于地。
渝国士兵冲入大殿,拦住苏维去路。
“让她走!”
☆、何为代价
渝国士兵冲入大殿。萧倬然愤然拦住苏维去路,没有人能如此重伤他七哥。
“让她走!”萧倬言厉声道。
“七哥!”萧倬然奔上前来扶住他。
“放她走,任何人都不许阻拦!”萧倬言握住萧倬然的臂膀艰难起身,指节根根发白,几乎掐进肉里。
他在她身后一直看着,看着苏维奔走远离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