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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河-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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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富贵越盛,秦桧心中越是不安,毕竟这等光景皆赖赵构一人之力,若是朝中与民间有人大力诋毁,只怕一旦山陵崩,尸骨未寒而九族已诛,那时却无后悔处!今年初已经让秦禧任翰林学士兼侍读,不离赵构左右,恩宠渐深,五月间新宅建成,又以钦赐之名入住,六月间甚至连赵构也闻说秦府之美,御驾亲临,赞不绝口。七月间大力禁绝私史,连司马光后人也不敢再著一字,罪臣李光虽贬至海南,已经丧身风暴中,却仍着其家亲友之属将李光昔时藏书万余册焚之一炬,以免其中或有贻后世之讥。虽于坊间落得“尚未坑儒”之誉,也实在顾不得了。
惟其如此,仍不足以安心,如今请了御笔,后世若有明君将行大举评判秦桧功过,亦必看在赵构面上,不致于做得太绝,以免令赵构落下“识臣不明”之罪,是以此四字之匾,胜于万之赏,大快秦桧之心。当日秦桧返府,便即着人将此匾悬于新阁,即名为“一德格天阁”,临安城中哗然,天下震动,皆晓得秦桧之宠,非历年可衰!
此后不过三日,赵构即召秦桧至垂拱殿,并召户部尚书等臣子,着内侍将张俊奏书念了一遍,才沉声问道:“今年岁入如何?秦卿当知之甚早,为何户部主事奏至中枢,朕却久不与闻?难不成此事过小,秦卿独自裁处即可?”
秦桧见其他臣子面如土色,却不慌不忙道:“陛下容臣细禀,我大宋朝自南渡以来,靖康年间江南岁入不过千万,和议未成之前,虽岁入近三千万,实不足以供江防所需,连大内用度也须处处节省,和议既成,军用大减,民心渐安,农桑之事复兴,才至岁入四千余万,然江南地少民多,河北宋民避刀兵而南下,与江南故民争利,实为弊病久矣!近者诸坊作兴盛,不需土地而赡百万之众,大缓南北宋民之争,虽农税稍减,而商赋则自数百万增至二千余万,大宋赋税年增二百万以上,故国家无农则不稳,无商贾以通有无则不富,便驾舟通海外者,不费寸土而年入赋税数百万,此非大宋之福哉?臣以为陛下可以无虑,若江南士绅有余田乏人耕种,尽可入于官家,以库中钱粮收买,别有用处,天下间无田者正多,何至荒废?”
赵构也不过秉承祖训,也晓得农为国之本,见奏书上说道是:“考福建一路,民间弃农从商,以小利而废根本,良田废弃者十之三四,实为大宋之忧,臣不敢不奏闻。”这话也颇严重,是以重视,哪晓得还有秦桧这番说辞?当下道:“秦卿既知此中利弊,可着人察查,须寻良策以安,不可放任田土荒废!”
秦桧领命出宫,大是不满:“这张俊当得几天太平王爷,连这等事也不与本相商议,便奏入大内,实是孟浪!”当下唤过孙儿秦,密密吩咐,着其会同户部及地方官吏,细察兼并之事,闹得福建地方上士绅,差点自负犁头下地耕种,以免为官家所赎买,其中也难免有不识时务地,被稍动手脚,田地尽入秦桧手中,哪里还须官家出钱?
张俊闻说此变,再听得秦桧之策,忙上门赔罪,秦桧却于“一德格天阁”中摆宴相待,见张俊跑得汗出,微微笑道:“累王爷如此辛劳,桧之过矣!还不快奉上茶来与王爷解渴?”
待张俊吱吱唔唔说起上书一事,秦桧摆手,喟然道:“此事不须多提,王爷府上田地过于宽广,料理不过来也是常事,本相不敢过问,只合着孙儿前往福建路,看看有没有可以替王爷分忧处!”
张俊见插不上嘴,只得恨恨而返,待过得月余,福建路上传来消息,手中田地已经被秦桧的人买了数千顷去,只气得在家躺倒,连服月余补药才得痊癒,若来临安城中一场笑话。自此江南各州县中逃佃者日众,再无一人敢奏闻,而官府中人参股到丝、茶、瓷等诸业中的日众,乡间土地地佃价也从三成涨到了四成,才渐渐稳定下来,只是以前大搞兼并的士绅略受了些损失,纷纷用心打算从丝绸业上捞些回来,这一行却所需要是土地,人手远比种地所需要的少,收入却一毫也不减少。
这边张俊气得不轻,海南琼州府治下,清澜港内,才从南洋返回的王兰细细听李光报上账来,赚得一塌糊涂,大乐之余,叫来海贼老吴商议大事。那老贼经过与水师一场较量,再打听得王兰及杨再兴实力,咋舌惊讶,再不敢生较量之心,这日听得王兰召唤,不晓得是祸是福,也只得入衙听令。
“吴先生近来颇为帮衬,海上这番往返,获利不少,先生也有一份功劳,只是奉我家大哥之命,有一桩大事须托付先生,不晓得先生肯否?”王兰说这话时,少了往日的调侃,居然透着诚意,老吴一听便晓得其中必有味道,只是实在不晓得晋城水师将自己有何用处,哪里还轮得到自己说什么肯与不肯?当下苦笑道:“王将军笑话小老儿了,如今老夫片板也无,哪里还能帮将军做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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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海上生盗贼,河
     兰笑笑不语,双手连拍,衙后环佩叮当,笑语盈盈,着转出来一群人,老**孺,不下二十余口,当先的一两个总角小子,手中持了木偶玩具和饴糖,一路蹦蹦跳跳,才进得堂上,眼中放光,纷纷叫道:“爷爷!爷爷怎么才来?”
后面几名妇女却眼中噙泪,以袖连拭不已,两名壮硕汉子躬身道:“爹!”
老吴头抱过孙子,这番两世为人,哪晓得会在此间见到家小!顿时止不住眼中老泪涟涟,手抚孙儿,连道:“乖孙儿,爷爷好生念想!”
王兰见这一家子见面动情,和声道:“吴先生在此间别有家业,何不返家中再细细道来?还不送吴先生回府?”
老吴这两个月来都住在军营中,与一班水师汉子为伍,几乎将自己也当作了军中一老卒,虽说军中伙食也不差,却哪里及得上在澎湖时如意?只是生死之间活了过来,能够饶得残躯已经是万幸,总还存了个日后返回澎湖与家人团聚的念头,是以不曾以命相搏,而是隐忍不发,只待逃走的机会。哪晓得王兰做事手段尽绝,竟然将远在澎湖的家小也接了来,这番是何用意?
老吴满腹心事,却强作笑颜,带家小随那几名军卒到文昌县城中,却见离县衙不远,好大一座宅子,怕不有五六亩大小,屋舍十余间,前后庭苑整齐,家什精洁,墙壁却还是新刷就的。大约王兰嘱付人恰才准备齐全,合家大小皆是大愕,此时还未与家人说得详细,家中老小只当这老吴在怀南市舶司混得风生水起,还在奇怪积年地海盗为何成了官家贵宾,老吴却是提心吊胆,开始明白过来:王兰如此用心,将自己家小送到此间为质。所图的必是大事。而且是自己能够办得到的。只是不晓得面对如此强悍的水师,哪里用得着自己这个老贼?
待安顿了家小,动用王兰所赐银两购得些家什,吴老头满腹狐疑地赶到王兰下处,吱吱唔唔地问道:“王将军——这个——老儿这番与晋城水师为敌——这个——得王将军饶了性命,也就罢了,如今却赐下这等厚恩。老儿实在难以为报——不晓得将军有何差遣处,但小老儿能够做得到时,便是泼天的大事,也说不得了,只怕年老力衰,当不得重担,误了将军大事!”
王兰大笑道:“吴先生多虑了,我家大哥确有一事。非吴先生莫办。但眼下却非其时,先生只索与家人团聚,过些时日。某家再上门求教,那时却再说与先生详细!”
老吴头心下忐忑,哪里能够安享团聚?只是王兰如此说了,却不好相强,只得在家人面前强颜欢笑,这几日间在文昌县过得惬意,竟然比在澎湖时家业更大了三分,只是内里银钱少些罢了,所以不敢说破者,只怕徒增家人忧心。
果然,十月底时,王兰将衙中诸事与李光商议得妥了,才轻车简从,带两个小厮悄悄上门拜访。
“王将军大驾!还不奉茶!”老吴正在堂上与两位孙儿嬉耍,见是王兰过府,忙让儿媳将孙儿带到后院去,却着人与王兰上茶,王兰也挥手让随侍小厮退下,才拱手笑道:“吴先生在此间,还可将就否?某家一向事烦,未曾照料得先生家小仔细,恕罪!”
老吴面上惶恐,这才有些深得其中三味,知道王兰出手,必让自己招架不得,忙起身道:“小老儿九死一生,不过是王将军与阮统领慈悲,不论有何吩咐,吴某无有不从!”
王兰呵呵一笑:“某家曾道,有求于先生,且必是先生做得到的,眼下便有一事,不晓得先生意下如何?”当下附耳在老吴耳边轻轻数语,老吴先是惊疑不定,后来却笑逐颜开,频频点头。
年底时,流求突然出现一伙剧贼,麾下兵强马壮,专劫过往行商,福建路水师势力单薄,虽勉强出剿过两次,却是损兵折将而返,往来客商,若非结伴而行,往往便须依赖与怀南市舶司所造大船同行,才能够保得平安,而往高丽、日本等地贸易的江南客商,却无路可走,只得派遣代表至流求,与这伙海盗相商,按月上缴银两,海盗首脑则授一旗,逐月颜色符文不同,挂于主桅顶端,则可以通行无阻,福建路上不家不少河北流民,闻说流求岛上招收流民,所去者辄授与房屋、耕牛、银钱、种子,往往有结伴而往者,一时间流求岛上人口大增,各路大小海盗皆往彼处拜码头,闻说那为首的老贼头昔年曾在澎湖厮混,不晓得如何竟然在流求大发,却是实力出众,由不得众贼不伏。
眼看便是一年将过,除却海上这伙盗贼,大宋朝江南半壁,居然还算得上平安,数年未经兵灾战祸,民生渐安,大开荒地之下,今年过得还算丰足,只是河北流民往往自江南豪绅官吏家中佃种田地,过得稍艰难些,却有赖各地州县大办坊作,招收人手,过年时也有了些许余钱,十二月十七日,江淮一带大雪,沿江一带也多有逾江南下,鄂州便在其列,田师中大喜之下,循例报瑞雪之喜至临安,且贺来岁之丰登,赵构处所得地自然不止田师中一处奏报,连王德等也晓得着人做这等文章,连贺仪送至临安。
只是天下太平年间,也有不安生地,鄂州黄鹤楼外,便有一莽汉子,喝得烂醉,不顾家小阻拦,往楼上戟指骂道:“狗样地都统,便只晓得克扣粮饷,鄂州军中如市,哪像个打仗的样子?若是岳大哥在日——”
还未骂得舒服,却迎风一激,满腹酒意上涌,“哇”的一口吐在大路上,众厮仆忙上前扶持。顺便将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地牛皋送回家中。黄鹤楼上,阁楼高处,正与家小融融而乐的田师中其实并未听到楼下的叫骂声,但守在阁外的侍卫们却听得清楚,其中一位入得阁来悄声附耳禀报,田师中听罢,恨恨地将手中酒杯掷往窗外,可惜牛皋已经去得远了。听不到田师中喃喃咒诅:“这老畜牲不晓得死活。早晚要结果了他!”
但牛皋所说地。却并无半字虚言,田师中率先占了千余顷良田,名义上是安置河北流民,却只民三四成粮食,其余都交了租,此外还在鄂州占了数座茶场、丝坊,倒与王瀚宇做了不少生意。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自然有上行下效的将领,军中每升得一级,往往便是数百至数千之费,买卖官爵如同卖货,市价公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而最下等的兵卒则如囚奴一般,为官长劳作。在茶场、瓷窑等处帮闲。哪里还练什么厮杀?
牛皋原是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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