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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蘅静静看向佟皇后孤冷的背影,却是说不出口的,入宫这么久,她何曾见过姑母如此易怒过,可自打皇帝越发病重后,姑母便变得越发喜怒无常,六宫的人都再清楚不过了。
缓缓转过紫檀嵌染牙广韵十二府围屏,绕到了皇帝养病的床前,惠皇贵妃就那般静静坐在床边的紫檀嵌珐琅绣墩上,这么多年,惠贵妃似乎未曾变过,和佟皇后一样,岁月似乎从不曾在她们身上留下什么。唯独不同的是,佟皇后变得越发沉静,而惠皇贵妃越发淡然。
惠皇贵妃就那般静静地看着沉睡的皇帝,一动不动,仿佛入了定一般,一双眸子温柔极了,佟皇后顿了半晌,轻咳了一声,静滞在那儿的惠贵妃回过神来,忙垂下头拿绢子拭了眼角,站起来温婉道:“长姐来了。”
佟皇后微微颌首,如蘅给惠贵妃行了礼,惠贵妃温柔的问道:“阿瑾如今可好些了?”
如蘅唇畔浮起柔和的笑意:“姑母放心,太医瞧了,如今阿瑾过了危险期,只等水痘发完,结了痂就好了。”
“那便好。”
佟皇后看了眼眼前略有些疲惫的惠贵妃劝慰道:“每日里不是去奉先殿祈福,就是来这伺候皇上,听闻你日日睡的还不足三个时辰,这样下去身子也熬不住的,你且下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和三娘。”
惠贵妃转而看了眼熟睡的皇帝,怔了半晌,回过头道:“也好,那妹妹便先回去了,若皇上醒了,长姐便让人知会妹妹一声。”
佟皇后温温的笑了笑:“好。”
惠贵妃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这才缓缓去了,如蘅凝着惠贵妃的背影,回想到她微红的眸子,这么多年的感情,惠贵妃,大抵是爱着皇帝的吧,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对自己的夫君那样,那佟皇后呢。
如蘅转而看过去,佟皇后已然坐在那绣墩上,细细询问苏培全皇帝的病情。姑母的心思,就是如今的她,也难猜透的吧。
如蘅静静站在一旁,待佟皇后正与苏培全什么的时候,皇帝微微侧了侧身,醒了过来,苏培全忙住了声,佟皇后也转过头去,顺着琉璃宫灯的光晕,皇帝眼前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直到浮现出灯下佟皇后的身形,待彻底看清时,皇帝缓缓出声,许是睡得久了,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你来了。”
佟皇后见皇帝想起身坐着,然而却是撑起不得,眉头紧蹙,额间已是浸了汗意,佟皇后唇畔浮起柔顺的笑意,微微倾身过去,扶着皇帝微微坐起身,垫上柔软的靠枕,替皇帝掖了掖被角。
皇帝眸中渐渐变软,带着几分异样看着佟皇后,缓缓出声道:“来了多久了。”
佟皇后唇畔浅笑:“半个时辰了吧。”
皇帝轻轻“哦”了一声,眉头微微拧着,似是在回忆着什么喃喃道:“方才模糊里,好像看着阿惠坐在这儿,如今瞧着,倒是朕做梦了。”
佟皇后微微一笑:“皇上没看错。我来的时候,阿惠已在这儿伺候了许久,这几日没日没夜的侍奉着,我瞧着她脸色都不大好了,想是疲惫极了,便叫她歇着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声音极缓道:“朕病中以来。她辛苦了。瞧着日渐消瘦,朕也看不过去了,叫她好好歇息吧。”
说着皇帝转而看向佟皇后。倏然道:“这些日子以来,你也辛苦了。”
佟皇后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倏尔继续搅着药缓缓笑道:“皇上是要与我生分了。”
皇帝倏然笑了起来,头微微朝后靠了靠:“皇后说的是。是朕病糊涂了。”
佟皇后浅笑,微微凑身道:“皇上。服药吧。”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佟皇后动作轻而稳,一举一动都细致极了,一如她稳重而细腻的性子。待皇帝吃了药,佟皇后递了绢子,皇帝接来擦了嘴。佟皇后见皇帝蹙着眉,便端过床边小案上的雪梅道:“吃了药。嘴是苦的,皇上含一颗梅子吧。”
皇帝缓缓点头,含了一颗,看着眼前的佟皇后,脑海中倏然浮现出一幕一幕的画面,在那里面,一如眼前的佟皇后那般温婉,柔顺,那时的她,进宫刚五年,却已经是他最依靠的贤内助。
“你一点都没变。”皇帝看着佟皇后,喃喃出声。
佟皇后微一顿,笑着接过梅核儿,玩笑般道:“臣妾老了,比不得新进的嫔妃了。”
皇帝倏然笑着出声道:“你若老了,那朕便是半个身子埋入黄土了。”
佟皇后倏然住了笑,嗔一般看向皇帝道:“皇上又说笑了。”
皇帝笑了起来,倏然一阵咳嗽,有些蜡黄的面色瞬时涨的通红,瞳孔微扩,胸腔剧烈的起伏,连咳嗽的声音也变得嘶哑沉闷,惊得皇后忙端了茶水,扶住皇帝缓缓饮下,一边替皇帝顺着气。
半盏差饮下,皇帝气息渐渐平缓下来,面上的涨红渐渐退却,却是愈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眼皮子愈发沉重,似乎有些耷拉下来。
“去叫太医来瞧瞧。”
佟皇后转身正吩咐苏培全,皇帝枯瘦的手倏然拉住佟皇后,摇了摇头,声音缓慢道:“不用了。”
佟皇后见皇帝执意如此,便不再说话,顺从的点了点头,皇帝看着佟皇后,眸光变得柔和,语中也愈加温和:“难得见你这般顺从,朕病得倒是时候。”
听到皇帝语中的玩味,佟皇后抬眼看过去,声音带着几分不豫道:“那皇上以为臣妾从前多是忤逆了?”
皇帝似是在笑,看着佟皇后不说话,只那样定定看着,过了许久,倏然伸出手来,越过佟皇后的侧鬓,停在佟皇后的八宝碧玺钿子上,佟皇后微微一愣,皇帝却是已然抽出了什么,收回手,把玩在手上,待佟皇后和如蘅看过去,却是一支宝蓝凤凰镶珠掐丝缀雕步摇。
皇帝凝着那支步摇,神色变得平和,似是自说自话般道:“这是大婚那一日朕送你的,那时候朕问你是不是靖国府那个手巧堪比织女的阿黛,你却心气极高,看朕的眼神,明显告诉朕,那话问的多此一举。”
佟皇后坐在那儿微微有些发怔,皇帝却倏然笑出声来:“朕那时朕便觉得从未见过你这般俏丽的女子,想着前些日子内务府送上的这支簪子适合你,未想到送到你面前,你却淡淡看了眼,说你喜欢牡丹,不喜欢这凤凰,看着生硬。第二日朕便内务府去制雕了牡丹的簪子,谁知去了你宫中,却在你偏头那一刻,看到了这支簪子,的确是配极了。”
皇帝倏然语带眷情的看向佟皇后,立在一旁的如蘅微微有些缓不过神来,她未曾想到一向多疑而深沉的皇帝,曾经也有这样的一面。
佟皇后怔了许久,时间都快要凝滞时,佟皇后倏然笑了笑,语中却有丝异样:“难为皇上还记得。”
皇帝笑而不语,就那样静静看着佟皇后,过了许久,捏着步摇的手微微招了招,佟皇后微一顿,迟疑地倾身过去,皇帝极轻地揽住佟皇后,一手将步摇缓缓嵌入柔顺的发鬓中。佟皇后身子原先还有些僵硬,然而在那一刻。心中最柔软的一处仿佛被触及一般,登时一股温热的气流汹涌而出,撞着胸腔,似要喷泄而出。
佟皇后紧紧攥住手心,深深含了一口气,微微仰头,将一抹莫名的辛酸压了回去。正要离开皇帝怀中时。却骤然从皇帝明黄绣龙的寝衣衣襟上闻到了浓郁而香艳的脂粉味。只一瞬,心中那处柔软骤然凝结,变得比从前更加生硬。
佟皇后很明白。这般撩人心魄的脂粉味,可不是惠贵妃,嘉妃,裕妃这般自持身份的嫔妃会用的。
佟皇后唇畔浮起一丝冷意。缓缓坐直了身子,看着皇帝笑道:“前些日子我来时。皇上身子越发好些了,这几日怎么又虚乏了些。”
皇帝淡淡笑了笑:“病来如山倒,哪里会好的那么快。”
佟皇后轻然一笑,倏然眸中有几分生硬。瞥眼看向苏培全道:“苏培全,近些日子,除了惠贵妃。王嘉妃,陈裕妃。萧恪妃以外,还有谁来侍疾了。”
苏培全微一愣,为难地看了眼病榻上的皇帝,见皇帝阖了眼没说话,便道:“回皇后娘娘,还有婉嫔主子,晞嫔主子……”
见佟皇后看着皇帝未说话,苏培全继续道:“还有僖贵人。”
如蘅看了眼佟皇后,果然面色沉了些,僖贵人是新进嫔妃中最受宠,也是最不让人安心的。原本受宠也无妨,但受宠至君王不早朝,便是大罪了,那一日佟皇后亲自前往皇帝寝宫前叫起,既是劳动了佟皇后,皇帝自然还是起身去上早朝,而僖贵人当即被佟皇后罚至去奉先殿思过一天一夜,又禁足罚俸三个月,抄宫诫五十遍,方了了。
未想到这僖贵人能耐至此,如今皇帝尚在病中,竟也不安分,姑母定是气怒了。
如蘅还在思忖着,佟皇后却一边替皇帝掖着被角,一边生冷道:“传本宫令下去,启祥殿罚俸三个月,无本宫诏令,不得入养德殿,她若是有来这般侍疾的心思,还是都放在祈福上,去告诉她,日后晨起昏落,她都要定时在奉先殿替陛下,替世子祈福,一刻都不得落。”
皇帝原想说什么,但看到佟皇后脸上的担忧之色,再加之事情实在有些隐晦,因而也有些尴尬,只得默然不语,苏培全瞧了,这才诺诺道:“是。”
佟皇后微微扬颌,一字一句,不紧不慢道:“再传本宫令,本宫要亲自侍疾,宫中内务皆由皇贵妃,裕贵妃,王嘉妃协商主持,另顺贵妃,恪妃,晞嫔轮流侍疾,其余人便都留在奉先殿祈福,不得有误。”
如蘅身子微微一震,看了眼佟皇后,复又垂下眼眸,佟皇后此举很有深意,外人瞧着,是给了一向默默无闻的陈裕妃一个协理六宫的机会,然而在惠贵妃和王嘉妃的架空下,权力还剩多少,也可想而知,反而,宫中内务繁忙,一向善于经理六宫的佟皇后尚且脱不开身来,更何况不善管理的陈裕妃,如此陈裕妃必然无时间前来养德殿看望皇帝,佟皇后,这是要隔离陈裕妃,不,或者说,是要隔离齐祯的眼线。
苏培全听了忙一一应了,佟皇后微微颌首,苏培全便退了下去,屋内一时静默,佟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站的久也累,坐下吧。”
如蘅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话,应了一声,便寻了绣墩坐下,皇帝这才瞧着立了许久的如蘅,诧异下,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声,声音微微有些沙哑道:“阿瑾可好些了?”
如蘅微微颌首:“太医说好些了,父皇莫要太担心。”
皇帝颇有些没话找话般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为什么,看着如此的皇帝,如蘅骤然有些想笑,却是忍住了。
待过了会子,佟皇后便与皇帝闲然说着话,如蘅静静坐在一旁,默然不语。L
☆、一百二十三章 驾崩
如蘅静静坐在后宫西南角处的亭中,看着头顶那一方明亮的夜空,却有谁知道,如今京陵的局势却断断没有这般明朗。如今皇帝卧于病榻,丝毫无大愈之势,后宫偶有的或揣测之语,或人心不安,皆因着佟皇后稳然坐镇,才平得无一丝波澜。如今后宫倒是各司其职,分工明了的紧,除佟皇后亲点的几位妃位侍疾,旁的后妃皆日日祈福,而太医们则围着皇帝转,就这样一日拖着一日,倒也算平静。
可宫内平静,宫外却更像是平静下的暗流汹涌。听筠哥儿从宫外秘密传信,这几日步军统领沈烨频繁趁夜入豫王府,常常夜谈数个时辰,才悄然而归,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