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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嫡-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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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动他,再加之有冯伶儿,便越发放下心来。如此他再也不是最初那般战战兢兢,倒是半起身,拎着小酒盏,嘴角一扬道:“佟兄难得到我这里,可是寻着声儿来的,要不要一起听一听阿伶唱的青衣。”
    佟如铮立在那儿,看着马之彦漫不经心的模样,但笑不语。转眸看向冯伶儿,此刻冷冷清清立在那儿,瞧着淡然,眸中却是冷若冰霜。
    “今日来,是要请你移步去一个地方。”
    听到佟如铮平淡的话语,马之彦微挑眉道:“什么地方?”
    “京城。”
    听到佟如铮淡淡吐出的两个字,倒把马之彦给惊诧到那儿。随之眉间带着喜色。急急站起身来道:“什么意思?仗不是还没打完么?难道是圣上亲召我回京了?”
    看着眼前喜得眉飞色舞的马之彦,佟如铮丝毫不意外,因为他的确不适合身入官场。只能做个斗鸡遛狗的纨绔公子哥儿。
    想到这儿,佟如铮笑了笑,抬眸看向马之彦一字一句渐渐正色道:“彦兄此去,应当是要入大理寺了。”
    马之彦诧异地挑眉。喜不自胜道:“圣上是要让我去大理寺入职?”
    佟如铮嘴角微抽,究竟是有多愚蠢。才能草包成这样,然而此刻的马之彦却沉浸在回京的欣喜中,想到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荒远的地方,回到京城。嘴角扯的老高,但一想到还有父亲给他的差事,又不得不蹙眉。可得赶着回京把东西给送出去才行,否则回了京少不得一顿骂。
    “彦兄此去。只怕非是做堂上官,而是要做阶下囚了。”
    听到这话儿,马之彦震惊的抬头过来,却从佟如铮淡淡地神色中瞧不出什么来,久久只得颤声道:“你……什么意思。”
    佟如铮从袖拢中不紧不慢地抽出那封信,当呈在马之彦眼前,只见马之彦身形一僵,脸色登时惨白,满是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那封信,却是渐渐颤抖起来。
    “相信彦兄,对这封信再熟悉不过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是假的。”
    马之彦不敢相信地摇头,当看到佟如铮那出那小小一张战略图时,脑中轰然一声,仿佛什么坍塌了,炸的只有耳边不住地嗡鸣声,马之彦面上已是惨无人色,突然想到什么般,看向一旁的冯伶儿不住道:“信我不是交给你掩埋掉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佟如铮一愣,看向立在那儿的冯伶儿,此刻冷如霜刀,却是嗤然般居高临下地睨向瘫坐在地的马之彦,不发一语。他万没想到,这般机密,能让他马氏一族掉脑袋的事,马之彦竟这般信任的交给眼前的冯伶儿处理,此刻他倒真不知,该不该替老谋深算一辈子的马缙有这样一个儿子而感到悲哀。
    “是你,是你背叛我。”
    马之彦登时明白了一切,恨不得立时杀之的眼神瞪向冯伶儿,然而仅仅是一刻,马之彦便转而看向佟如铮,竟登时悔然哭泣,跪地膝行到佟如铮脚下颤颤巍巍道:“这封信还没有发出去,大将军饶了我这一次,我马之彦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求大将军饶了我吧。”
    看着眼前已经磕头痛泣,转变之快的马之彦,佟如铮却不由生出一丝鄙夷,从前他只觉马之彦是个纨绔子弟,却未曾想到,却还是这般没有气性的软骨头,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搁在他那儿,只怕都是笑话。
    “这些非我可决裁,还是等彦兄回了京城,由圣上裁决吧。”佟如铮转身欲走。
    谁知马之彦一把攥住佟如铮的袍角,惊惶无措道:“这不是我做的,是我父亲,是马相,是他逼我的,求大将军救救我。”
    看着眼前的人,恍若一团腐肉趴在脚下,有那么一刻,佟如铮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一撩袍,再不说话,转身出了营帐。
    马之彦呆呆的愣在那儿,行尸走肉般跪坐在那儿,眼神涣散,当几个手执利刃的士兵走进来时,他的眸子随之一震,却深深明了,他离死,不远了。
    京城连着许久的阴天,窗外的疾雪压沉了梅花的枝桠,猝尔断裂。立政殿中立满了朝臣,马缙依然毫无察觉地同贺廷并列在首,背挺得直直的,双手交握,抱着朝笏,神情颇为自傲。
    不过一年,如今的皇帝似乎已显出了垂垂的老态,身子懒懒靠在椅背上,绷着面色,眼皮耷拉向下,如今皇帝身形发福,从前的龙袍穿在身上,气势没凸显出来,那便便的肚子却先凸显了出来。似是乏力地抬了抬眼皮,扫了眼下面立的整整齐齐的朝臣,皇帝神情一缓,还是有些自得意满的。
    从八岁登基起,整个天下便是属于他的。而当十四岁娶了纯懿,他最爱的女子后,他的母亲,这一国的太后将一切的权力交给他,退到了后宫。纯懿的到来,让他走向了亲政的道路,彰显了他作为一国天子至尊的权力和威仪,或许也因为此,他对纯懿又多了一层喜欢。
    如今瞥眼看向下面规规矩矩,垂眉敛目的百官,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敬畏他,毕竟在位多年,他也的确是个英明神武的帝王不是么?
    当扫到为首的马缙时,皇帝神情一暗,微微眯着眼神,手下紧紧扣着那封从战场递过来的密信,今儿一早刚从柳氏的红绡暖帐中起身,苏培全便递来了这封信。
    总是有那么些人不知死,想要挑衅他作为皇帝的威仪,他绝不能忍,既然是这样,他就一个一个除去吧,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权威,无人可质疑。
    “马相。”
    皇帝沉哑的声音骤然在大殿中响起,马缙微一诧,很快走了出来,微微躬身道:“臣在。”
    皇帝懒懒抬起眼皮,似是闲谈般,没头没尾道:“马参军,如今在蒙古可好?”
    马缙微楞,皇帝莫名问这做什么,但不过一诧,便四平八稳的答道:“犬子近日许久未曾来信,许是战事正紧,臣也不甚清楚,但有圣上庇佑我大周,犬子必是平安无异。”
    皇帝轻笑了一声,那声音似是从胸腔颤颤发出,有些沉闷压抑的掷在大殿之上,马缙眉头微不可闻的一纵,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后脊不禁有些凉意。
    皇帝眼中噙着一丝晦暗的笑意,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手下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那封信,过了许久,皇帝沉哑的声音再度响起:“那这封信,又该是从何而来?”
    皇帝骤然使力将信捏在手中,皱成了一团,一把扔到马缙脚下,当马缙垂眸看向脚下,再一抬头看着上面阴沉着脸色的皇帝,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白,身形颤颤,不知该说什么。而下面的一众朝臣也惊诧的看着这一幕,弄不清是什么情况。
    “皇上……”马缙发白的嘴唇轻颤,刚要出声,却被皇帝一句话定在那儿。
    “参军马之彦已被枷送往京城的路上,不日下进大理寺受审。”
    皇帝暗沉的眸子睨向定定站在那儿的马缙,不紧不慢道:“马相劳苦功高,也该歇息了。”
    马缙神情一震,恍若惊雷轰顶,身子颤了颤,险些没倒下去。
    皇帝似乎对这一幕很满意,好像天下就是一盘棋,而只有他,才是那执棋之人。
    皇帝嘴角自得的一扬,沉哑道:“来人,除去马缙的顶戴,剥下品服,下至大理寺受审。”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马缙颤颤跪在地上,由着内侍除去朝服顶戴,微微阖眼,复缓缓倾身,磕在光亮的宫砖上,垂垂老矣般平静道:“罪臣谢圣上隆恩。”
    当一朝重臣马缙被押出去的那一刻,众臣惊得嘴都快合不拢,老态龙钟的皇帝高高在上,面色虽不甚懒怠,眼角却高高凝着笑意。而斗了一辈子的贺廷,此刻却那般木然立在那儿,不敢看那一幕,旁人此刻或许是看热闹,是惊诧,是落井下石。
    而他此刻,却是徒生了兔死狐悲之感,即便紧紧攥着拳头,让自己镇静自若,却也掩不住手心的那一丝冷意。L

☆、一百一十五章

转眼间,就好像丢了一颗石子儿,京城的局势慌了,那一圈一圈的波纹涟漪让朝臣们皆战战兢兢,生怕与这风暴的中心,如今的马氏搀和上了一丁点儿的关系,莫说是本家,就是同姓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得掂着心过,指不定明儿个就得跟着遭罪。一时间,与马氏急急撇清关系便已成了不约而同的法子。
    人人自危,想必这个词是最贴切的了。
    不过半月有余,众多朝臣向皇帝奏疏弹劾,言及当朝太师马缙结党营私,招纳权贿,排异党同,皇帝盛怒之下,一连定了马缙四十条罪状。
    有道是,墙倒众人推。这些弹劾检举之人,一是从前便与马缙为政敌的一方,而另一部分,却尽是马缙一党的人,多是曾受马缙提拔,在其身边出谋划策,殷勤奉承之人。
    半月后,皇帝终究下了圣旨,将囚禁于宗人府的马缙处死,其同党多被杀,抑或是被拘禁,流放,同祖子孙均被革职,其子也皆下令被处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马缙与其子通敌卖国,虽未有证据道明五皇子齐礿与此事有关,但五皇子与马缙这位舅父来往亲密,却是众所周知的,因而皇帝虽未问罪,却是再未给其安排差事,朝堂上的态度更是冷淡的紧。如此众臣自然是瞧出了什么来,这从前身份尊贵的五皇子,日后只怕再也得不到皇帝的重视了。
    然而不过短短几日,后宫却传来了消息,让人更是笃定,五皇子,彻底失宠了。
    皇帝亲下圣旨。将居于北宫的荣嫔马氏贬为庶人,至死不得出。从前张扬尊贵的荣贵妃,即便被打入了冷宫,仍然抱有一丝希望,以为终有一天,她能够风风光光的回到宸华宫,然而这一书圣旨却是覆灭了她所有的幻想。
    马氏一族彻底败落。而朝堂再一次回归了平静。放眼如今的朝堂,虽有靖国府佟家,还有皇帝最宠信的韦家。但若论起来,却也抵不过一个贺家。因为马缙的倒台,不少官员皆望风而动,纷纷明里暗里想向当朝太子的母舅贺家靠拢。却被贺廷关在了门外,谢绝一切来往。
    贺廷每日除了上朝。旁的事一概不管,下了朝便撩袍回府,大门紧闭,这让巴巴儿想去奉承的人都傻了眼。只得伺机寻一个机会。
    而随着五皇子在这场斗争中的失败,俨然拨云散雾,众臣彻底笃定。他日能荣登大宝的,非当朝太子莫属。从前或许还得踌躇押宝。可如今五皇子三振出局,三皇子只研究诗书字画,如今风头渐起的四皇子又妥妥是太子一边的,淡然出局的六皇子更无须说,至于九皇子,虽如今也受帝宠,却是无心皇位纷争之人,如此,岂不通透?
    然而齐毓却与其舅父的套路如出一辙,每日下了朝便脚步生风的回了毓德宫,概不见客,然而人家美其名曰,陪娇妻和儿子,谁能说得出什么。
    夜凉如水,入夜时分,如蘅与齐毓皆着家居的常服,中间搁着炕桌,一左一右,齐毓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捻着一枚墨玉的黑棋,通观棋局,略顿了顿,才将棋子落下。如蘅执棋的手撑着下颚,颦眉微蹙,思索了半晌,齐毓眉眼带笑的看着她:“怎么?认输了?”
    “美得你。”
    如蘅眉眼一挑,顺而“啪”落下一子,登时棋局有逆转之像,齐毓眸中带着宠溺的笑意,看向如蘅道:“倒是我小瞧你了,棋艺又精进了不少。”
    如蘅得意的一扬颌,虽未说话,却是清楚,若非齐毓暗里让着她,这局棋只怕是胜负逆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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