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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华听言，再度恍惚抬起头来：“呵……哈哈哈……他们身后的人，是我大姐！是我大姐啊！”
落华想到此，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住摇头。
大姐！
赵太医和张稳婆，都是大姐的人啊。
若方才我与映月姑姑的推测是对的，那么……
那么大姐，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我会生下死胎？
她是不是一早就预料到了，我会有今日！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大姐在我成为了妃嫔，常留于宫起，心中便极度不安。
她总是怀疑我，疏离我，生怕我会与她争，与她夺。
可是……
我已经竭尽全力不去承宠，竭尽全力让她放心。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是不信任我？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早在我有了身孕以后，大姐与我之间，便再也回不去了。
哪怕我一直努力的修护这段姐妹情，一直对她言听计从。一直，将她当成自己最信任，最尊敬的大姐。
可我们姐妹之间的裂痕，却依旧越来越大。
纵使她表面上，依旧将我捧在手心。恨不得昭告天下，她对我的疼爱。
可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我从大姐的眼里，不止一次的看到，她对我的怨恨。不止一次的看到，她的落寞与孤独！
我跟大姐之间，终是因为一个男人的存在，而彻底没了回头的路。
呵……
怨恨？怨恨也好……
毕竟，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招来的。
我在大姐面前发过誓，绝不与她共侍一夫。但最后，我却成为了皇上的妃嫔。
我答应过大姐，绝不会侍寝。可事实上，我不仅与皇上躺在了同一张榻上，更怀上了皇上的孩子。
所以，她怨恨我……是我该的！
只是，她恨我便好了，又何苦牵扯到我的孩子？
又何苦，让赵太医和张稳婆如此欺瞒我，让我到最后，连努力救一救自己孩子的机会都没有？
大姐！
我的好大姐啊！
落华与映月姑姑虽只是猜测，猜测那腹中的孩子，早便出了问题。猜测赵太医和张稳婆在知晓了一切后，听从了子嫣然的吩咐，将事实隐瞒了下来。猜测来笙的死，其实是可以避免的意外。
纵使，她们主仆二人谁也没有证据。
可这种猜测，却是由心而发。
特别是落华……
当她在映月姑姑的提醒下，捋清楚了一些思路后。便以为，来笙的死，她得负大半的责任。
是她的身子太虚，所以才连累得来笙没能熬到临盆之日。而子嫣然，只是因为太过怨恨她，而利用了赵太医和张稳婆为自己人的便利，选择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儿，隐瞒了下来。
子嫣然只是不救。
而她，才是根本。
正文 第425章：宁愿梦中过一生
落华因着子嫣然对自己的恩情，因着从小到大，所对子嫣然的了解。
所以，依旧将子嫣然看成一个对她心怀怨恨，却本质不坏的人。
换句话说，时至今日，落华还一直以为，子嫣然之所以如此，都是被她逼的。若不是她入宫抢走了陌上允的宠爱，子嫣然就会一辈子，都是她的好大姐！
殊不知……
其实从一开始，子嫣然之所以如此护着她，心疼她。不过都是因为，她是一个卑微且可怜的庶女罢了。
哪怕子嫣然自己不愿意承认，但这些年来她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给自己增添声望。
要让世人知晓，她身为嫡女，不仅从没欺压过庶出，反而还与自家庶妹亲厚得很。
如今，眼瞧着落华恩宠比自己更甚，位分也是节节高升，子嫣然的心里，自然颇多不甘。
在子嫣然看来，不管她对落华多好，落华也只能是一个活在自己阴影之下的庶出小姐。
一旦落华过得比她惬意，过得比她风光。那么，什么姐妹情深，都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而落华腹中的孩子……
呵。
若当真是子嫣然不肯出手相救，那她这人，倒还不算丧尽天良。
怕只怕，那孩子的死，从始至终都是子嫣然的手笔啊。
……
落华先是受到了骨肉分离之苦，后又承受了子嫣然巨变的打击。
整个人，难免失魂落魄。
她在哭着帮来笙穿上了袜子与鞋子后，还来不及把那孩子放回棺材之中，便再度昏厥了过来。
梦里……
她时而置身于影梅庵中，与陌绝容吟诗作对，盘腿对弈。
陌绝容不是逍遥王，而是寻常富家公子俞七。
绿袖还在，冷嫣也还没死。
子嫣然时常偷偷派人给她送来一些点心，让她好生照顾自个儿的身子。
一切，都是最美的模样儿。
时而……
又置身于宫墙之中。
紫竹林旁，她手拿着一个小鼓，朝着远处那粉雕玉琢，却看不清长相的孩子张开了怀抱：“笙儿，快到母妃这来。”
陌上允就在身旁，笑着看她和孩子逗乐。
还有誉泽……
誉泽也不再唤她姨娘。
一口一句‘母妃’，着实让人心暖。
若可以，落华宁愿一辈子都活在梦里。
至少在梦里，她所爱的人都还在。她的孩子，也都有机会唤自己一句娘亲。
只是……
事与愿违。
落华在昏厥了整整三日后，终究还是醒了过来。
来笙的尸首已经下葬。
鸾鸣宫，也冷清了不少。
陌上允自从给孩子取了‘来笙’一名后，便再没来过清韵阁了。
赵太医和张稳婆因照看不好落华的胎儿，早已被去职赶出宫外。
至于子嫣然，更是没能在落华最艰难的时刻，陪在她的身边。只是留下浅浅数语，让映月姑姑转达：“到底还年轻，把身子养好以后，总还能有机会生的。”
短短几日，宫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唯一不变的，只是那从临盆之日便下起的大雨。
稀里哗啦，从未有过半刻停歇。
就仿佛，连老天爷也在为了落华和来笙的有缘无分，而惋惜，哭泣。
正文 第426章：禁足（1）
“小主，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映月姑姑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便瞧见落华衣着单薄，走到了窗户旁坐下：“这雨下得没日没夜的，风也极大。您身子现在还虚着呢，可不能再着了凉。”
说罢，便动手将窗户关了起来。
落华见此，只能转身回到了榻上：“姑姑，咱们清韵阁被禁足了，是吗？”
映月姑姑听言，身子不免一震：“小主莫要乱想！这几日咱们宫里的人没有外出，都是因雨下得太大的原故，哪有禁足一说？”
“姑姑不必瞒我。”
落华苦涩笑笑，摇头道：“我都看到了。鸾鸣宫门口，现下已多了两名守卫。”
“守卫？”映月姑姑心下暗叫不好，却仍旧不敢变了脸色：“哦……是多了两名守卫。不过啊，他们是得了皇上的旨意，特地守在外头的。
说是小主身子不好，怕清韵阁的人照顾不过来。所以便让他们在外头候着，随时等候小主差遣。”
“姑姑。”
落华见映月姑姑到了现在，还瞒着不敢告诉她真相。
心下感动的同时，又不免生了荒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我承受不住过多的打击。但是姑姑啊，你又能瞒得了我多久？”
落华垂下眸子，咧嘴苦笑：“我都已经听红烛说了！在我生笙儿的那一天，天色大变。原本晴朗的天，突然之间电闪雷鸣。当夜下起的雨，至今都没停。
南方传来了消息，说是苏州在深秋之际，连续下了半个多月的大雨。使得苏州灾民遍地，便连知府，也因此殉职。
太后娘娘为求安心，当场念经。却不慎，让佛珠散落满地。从不敢轻易将消息传入后宫来打扰皇上的钦天监，头一次紧急求见……”
“小主……”
“太后娘娘说了！天突变，难突起。佛珠散，观天者求见。此乃，大凶。”
“小主，您别听红烛胡说……”
“如今啊，宫里头的人都说……说我是一个祸水。而我的笙儿，则是一个灾星。”
落华紧紧握着拳头，尖锐的护甲没入手腹，却没感觉到半点疼痛：“不管笙儿生下来时，是死是活。他的出生，到底是给北耀国带来了灾难！
而我，我这个给了‘灾难’十个月庇身之所的子嫔，更是不详之人！要想让北耀国顺利度过难关，只能让不祥之人受尽蹉跎！
现在啊，宫里头的人对我，唯恐笔直而不及。别的妃嫔瞧见鸾鸣宫，总要绕道而行。就连大姐和皇上，也都不敢再来咱们这里走动。”
说罢，落华是好一阵摇头：“姑姑，我都知道啊！我什么都知道。就连门口那两个守卫，究竟是为何而来，我也清清楚楚。
呵……禁足之人，宫门必定会有人驻守。这一幕，我太熟悉，太熟悉了。
想当年，大姐因为良修容的胎儿，也曾被下令禁足。而当年那两个守卫所站的位置，与如今这两个，毫无相差。
所以……你不必瞒我。不过是禁足而已，又能如何呢？”
正文 第427章：禁足（2）
“小主……”
映月姑姑听了落华这一番话，倒不好再继续瞒着她了。
只能微叹了口气儿，道：“这个红烛！平日当真是被惯坏了！如此紧要的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竟是没得半点分寸！”
“你也莫要怪她。”
落华将拳头松开，轻轻拍了拍映月姑姑的手：“她这人藏不住事儿，我只稍稍呵斥了她两句，她便不敢再瞒着我了。
更何况，她也是为了我好，不想我被蒙在鼓里。就像姑姑你，你不也得了皇上的吩咐，不能让我瞧见笙儿吗？
可事实上……为了能让我这个做母亲的，瞧见笙儿最后一面，你不一样也违抗了圣旨？”
“小主，您也莫要责怪皇上。”
映月姑姑在宫中伺候多年，深知一个帝王的恩宠，对于妃嫔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生怕落华会一蹶不振，生怕她会因此埋怨了陌上允，从而惹怒了龙颜。
于是，连忙安慰落华，道：“其实殿下刚生下来，被诊断为死胎的时候，皇上是不信的。
他来不及去管苏州发生了什么，只当着众人的面，一直在暖着殿下的尸首。直到太后娘娘佛珠落地，钦天监求见，这才不得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皇上之所以给殿下起名为来笙，想必也是看中了，这名儿同音来生。皇上啊，是希望殿下来生还能做他儿子啊！”
说罢，映月姑姑又道：“小主……以皇上对您的疼爱，肯定是不会相信那些谗言的。他没来看您，想必，也是因为上头有太后娘娘压着，前朝又有文武百官盯着。
皇上到底是君王，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这一次，也算不得是禁足。至少，皇上并没有下旨，说要将小主禁足于鸾鸣宫内，不得外出。
只是说……只是说小主需要静养，不让外人轻易进出罢了。”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