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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大风急,距离苏州城还有七八里的地方,马累得腿一软跪倒,直接把马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本就浑身湿透的袁谟直接摔进了一个泥坑里。
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泥浆,整个人像是泥猴一般。
袁谟就着大雨把脸上的泥浆冲干净,继续朝前跑。
终于,大雨渐渐停了,苏州西城门也隐隐约约出现在他视线中。
此时天色尚早袁谟不敢造次,一闪身躲进了路边的小树林中。
靠在大树上喘了几口粗气,他的心中升腾起一阵悲凉,后悔得直想撞墙。
小家伙明明想要去京城,是他费尽心思才把她劝回了苏州。
直到分别时,她对自己还是依依不舍。
虽不能和上一世的两情相悦比较,那情意但也足够动人。
是他狠心剪断了两人这一世的牵绊,这才导致小家伙不甘不愿地回了慕家老宅。
如果她真的遭遇不测,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状况,那时他还不如带着她一起去京城。
即便广元长公主和慕驸马没有了,伺候她十几年的丫鬟婆子也没有了,她还有昌隆帝那个靠山。
当然,此时昌隆帝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元后这一世定然也不会饶过他,肯定也用了手段给他下了药。
没有主子赏赐的解药,昌隆帝恐怕离驾崩也不远了。
不过,小家伙虽也是皇室中人,身份却完全不同于重熙。
不管是谁登基为帝,应该都会好好照顾她。
可这一切全都毁在了自己手上!
袁谟越想越沮丧,在腿上狠狠捶了几拳,胳膊却无意间碰到了腰间的荷包。
荷包里没有金银,也没有零嘴儿,有的只是祖上传下来用于排卦的三枚古钱。
袁谟狠狠吸了吸鼻子。
他回到这一世好几日了,却连一卦都没有排过。
既然此时不能立刻进城查看,不妨替小家伙算一算安危。
伸手把那三枚古钱掏出来,他迅速为慕悦儿排了一卦。
“这……”袁谟的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要滴血一般。
卦象显示死劫。
这是他两世为人从未见过的卦象。
因为这个死劫并非指的是这一两日,而是六日前。
也就是说,慕悦儿应该在六日前就殒命了。
袁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不顾袁家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又排了一卦。
依旧是死劫,时辰也依旧。
他颤抖着双手,又重复了一次。
死劫,还是死劫!
袁谟抱着脑袋痛哭起来。
哭了一阵后,他像是渐渐回过味来。
小家伙本该六日前就死了,是自己的重生导致她顺利度过了死劫。
也就是说,此时的小家伙很有可能还活着!
袁谟用湿哒哒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泪,拾起地上的古钱放回荷包中,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小树林边。
第六章 我只相信你一个
袁谟是随着附近州府前来救援的军队进城的。
两辈子都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的他,今日亲自操刀上阵与水匪厮杀,连手中都朴刀都卷了边。
顾不上满身的血污和伤痕,他带着一队人马急匆匆赶到了慕家老宅。
他从前并没有来过这里,但从岳父岳母以及慕悦儿口中,听过很多关于这座老宅子的故事。
温馨雅致书卷气十足,见证了慕悦儿从女童成长为少女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遍地残骸的修罗场。
袁谟浑身冰凉,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因为宅子主人特殊的身份,随他前来的是一名姓武的正四品将军,负责附近四个州府的守备。
饶是武将军久经沙场,见到此等情形后,脸色也是苍白如鬼。
圣上的嫡妹在他镇守的地方惨遭灭门,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他看了看站在他身侧,据说是小郡主远房表兄的大脑袋青年,努力动了动嘴唇,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皇亲国戚的表兄,哪怕是远房表兄,也都是娇养着长大的。
见到如此惨痛可怖的情景没有被吓晕甚至吓死,已经十分难得,根本不敢指望他能拿什么主意。
一名副将来回话:“将军,属下带人已经仔细搜查了三遍,宅子中没有半个活口,就连主人家养的猫狗都没能幸免。”
武将军的脸色更难看了,哑着嗓子道:“公子……”
刚说了两个字,就见大脑袋青年突然拔腿朝后宅奔去。
慕悦儿在老宅中的院子位于后宅东边,名曰“灼华”。
袁谟根据慕悦儿从前的描述,很快就寻到了灼华院。
院门早已经被砍得面目全非,一如袁谟此时支离破碎的心。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院子,十几具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全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齐嬷嬷、朱嬷嬷、胡婆子、张婶儿……
再往里走几步,百灵、鹦哥儿、银鸥……
终于,袁谟看见了倒在床边的大丫鬟彩雀。
他紧走两步,目光如电般扫视了内室一遍,并没有发现慕悦儿的踪迹。
袁谟紧张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了。
噗通、噗通……一下比一下跳得快。
小家伙究竟是逃跑了,还是被人掳走了……
“悦儿……”袁谟不甘心地轻唤了一声。
屋子里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大声喊道:“慕悦儿——”
袁谟彻底绝望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要小家伙还活着,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找寻她。
可她究竟在什么地方?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时,似乎听到了小小的呼喊声。
“大脑袋……”
袁谟如同被针扎了一样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悦儿是你么,你在哪里……”
他心里清楚,方才这声呼喊有很大的可能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可只要有一分希望,他就会付出万分的努力。
“我在这里……”细若游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袁谟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屋里四处摸索:“悦儿,你究竟在哪儿?”
“床……”
袁谟朝那张精美的拔步床扑了过去。
三两下将床上的被褥掀开,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机括。
咔嚓一声,机括被他打开,其中的一块床板翘了起来,露出了一张毫无血色的小圆脸。
袁谟将床板掀开,凑到慕悦儿身边。
“大脑袋……你怎么来了……”慕悦儿的力气几乎已经用光了,声音就像是蚊子哼一样。
袁谟心焦不已。
他们两人分开不过一日,就算小家伙不吃不喝躲在床下,也不至于虚弱成这个样子。
除非她病了,或者是……受伤了。
为了避免二次受伤,他不敢轻易挪动慕悦儿,只轻轻握着她的小手:“悦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慕悦儿呼吸有些急促:“大脑袋,彩雀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发出声音……
可我听见你……听见你在唤我……我就忍不住了……
这世上……除了爹娘和彩雀她们……我只相信你一个……”
袁谟泪如泉涌,哽咽道:“小家伙,我问你哪里不舒服,你说这些做甚?”
慕悦儿扯了扯嘴角,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大脑袋……我家里人……全都没有了……是么……”
袁谟心如刀绞。
慕悦儿是自小娇养的贵女,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其实比谁都怕吃苦,怕痛。
就连学做针线不小心戳到手指,她都能在他面前哭半天。
可她今日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敢和坚强。
他吸了吸鼻子,道:“悦儿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的。”
“我知道……”慕悦儿的眼神有些迷离,像是要睡过去一般。
袁谟硬着心肠用力拍了拍她的脸颊:“不要睡,快告诉我你哪儿受伤了。”
“后背……我的后背好痛……”
袁谟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
探头朝她后背一看,后心处赫然插着一把极其小巧的匕首。
凉意从脚后跟缓缓升起。
小家伙能逃过一劫,说明那些水匪并没有发现她。
那么谁能告诉他,这把匕首是怎么插到小家伙后心的?
来不及多想,他将慕悦儿轻轻往怀里拢了拢:“悦儿别害怕,我这就带你去医馆。”
慕悦儿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头一歪靠在了袁谟颈窝处。
苏州城中的医馆早已经人去楼空,袁谟只能把慕悦儿带到了武将军处,请了一名军医来替她疗伤。
那军医年过六旬,在武将军帐下效力已经十多年,治疗外伤的经验十分丰富。
看过慕悦儿的伤情后,他捋着长须轻轻摇了摇头:“小郡主被匕首伤到了心脉,老朽虽然能把匕首取出,也能暂时保住她的性命,但……”
袁谟气急,一把揪住老军医的衣领:“小郡主是广元长公主唯一的血脉,若是她丢了性命,谁都别想活!”
一直候在屋外的五将军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长公主府遭人血洗,他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可若是能救下小郡主的性命,他的家人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那老军医如何不晓轻重,忙道:“公子莫要着急,老朽擅长治疗外伤,却不擅调养。
您可遍访名医,小郡主或有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第七章 是因果,非报应
所谓调养,除了医术高明的郎中,上佳的补药必不可少。
长公主府已经被水匪洗劫一空,别说药材,连粮食都不剩半粒。
幸好武将军征战沙场多年家底颇丰,袁谟和慕悦儿被安排住进了扬州的将军府。
把补药当饭吃了半个月后,慕悦儿总算是稍微有了点精神。
趁着天气晴好,袁谟让人在廊下支了一个躺椅。
将慕悦儿安置在躺椅上,袁谟偷偷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珠。
他虽然没能等到洞房花烛,但小家伙脸皮厚,平日里没少逼着自己背她抱她。
她个头儿虽不算高,但身材一直都是圆滚滚的颇有些分量,背她抱她其实并不轻松。
而如今,她那粉嘟嘟的小圆脸已经不足他巴掌大,病恹恹没有半分血色。
整个人也轻飘飘没有多少分量,衣裙空荡荡的像是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兴许是后背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接触到躺椅的一瞬间,慕悦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袁谟忙道:“是不是压到伤口了?”
慕悦儿轻轻摇了摇头:“大脑袋,你陪我说说话吧。”
袁谟替她盖上薄毯,又去搬了一个锦凳坐在她身边。
“大脑袋,我爹娘……”话未说完,两只大得惊人的圆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袁谟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温声道:“我已经把长公主和慕驸马的灵柩安放在寺庙中。
等我把你送回京城禀明圣上,他定会派人前来扶灵。”
慕悦儿攒了攒眼泪,又道:“那彩雀她们呢?”
见她故作坚强,袁谟的心如刀绞一般。
他强忍着悲痛道:“你放心,所有人都已经入土为安了。”
“嗯。”慕悦儿应了一声,仰起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良久后她才再次开口:“大脑袋,你相信因果报应么?”
袁谟越发难过,小家伙那般单纯可爱活泼开朗的性子,如今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见他迟迟不答话,慕悦儿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你不要难过,我没有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