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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瞧她梳的是未婚少女的发髻，似乎又有些不对。
赵重熙和蒋老二的儿子相互叙了年庚，得知对方比自己小了一岁，便以“蒋兄弟”呼之。
而那蒋姑娘和凤凰儿年纪一般大，只是月份上小了几个月。
她红着脸冲赵重熙和凤凰儿福了福身：“见过杨六哥，杨六嫂。”
“咳咳……”
向来冷静自持的凤凰儿被这一声“杨六嫂”弄得直接破了功，剧烈咳嗽起来。
蒋姑娘心思单纯，忙伸手替她顺了顺气：“杨六嫂……”
凤凰儿忙道：“你还是叫我姐姐吧，我……我们只是定了亲，离成婚还早着呢。”
蒋姑娘笑道：“方才我还觉得奇怪呢，姐姐看起来年纪还那么小，怎的就出嫁了。”
而那边欧阳先生已经从袖中摸出了一锭十两的银子塞进了蒋老二手中。
“我们今日来得唐突，这点银子拿与弟妹安排菜蔬。”
蒋老二哪里肯要，忙道：“这如何使得……”
“你我二人一见如故，贤弟就不要同我客气了。”
蒋老二为人虽然豪爽，但也很清楚自家有多少家底。
又见杨大哥似乎并不以这十两银子为意，便不再客气。
他把银子递给金氏，这才把欧阳先生和赵重熙让进了堂屋里。
金氏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她满心欢喜地盘算着待会儿要出去买些什么好酒好菜。
凤凰儿则被蒋姑娘拉进了她的屋子里。
两人在桌旁落座，蒋姑娘把平日自己最爱吃的几样小食推到凤凰儿面前。
“姐姐，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吃食，这几样都是我娘亲手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
凤凰儿伸手拈了一块酱红色的小方糕轻轻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迅速在她嘴里蔓延开来。
她笑道：“这是山楂糕吧？味道真是不错。”
蒋姑娘忙道：“是，姐姐喜欢就多吃几块。”
凤凰儿又拈了一块山楂糕，却没有继续吃，而是温声道：“我瞧着妹妹家地里的庄稼长势极好，比我之前见到的那些强多了。”
蒋姑娘摇了摇头，叹道：“姐姐有所不知，庄稼长势的确不错，可那些地却不是我们家的。”
凤凰儿故作疑惑道：“那是谁家的？”
蒋姑娘道：“不止我们家，我们村那么多的田地，八成都不是自己的，早已经属于温家了。”
凤凰儿眨了眨眼睛：“竟不是曲家？”
她还以为这一片全都被那曲家占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一个温家！
第三十五章 探详情（上）
听凤凰儿提起曲家，蒋姑娘的面色微微变了变。
“姐姐，你们是外乡人，竟也听说过曹州曲家？”
凤凰儿温声道：“从前并没有听说过，就是今日遇见了一位老人家，听他随便提了几句。
听妹妹话里的意思，那曲家似有什么不妥之处？”
蒋姑娘搅了搅手指：“姐姐有所不知，那曲家是曹州的两大世家之一。”
凤凰儿点点头做仔细聆状，并没有打算接话。
蒋姑娘本来对曲家十分忌惮，寻常时候是不太敢议论的。
可今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有些不忍拒绝这位新结识不久的姐姐。
她不由得往凤凰儿身边凑了凑：“姐姐的家乡也有世家大族吧？”
“自然是有的。”
“那……姐姐家乡的世家大族是什么样子的？”
“妹妹为何这么问？”
蒋姑娘苦笑道：“我也不过是问问而已，想来别处的世家大族定不会像我们这里的一样……”
凤凰儿道：“可我方才听你说，占了你们村里八分土地的乃是温家，和那曲家似乎没有任何干系。”
蒋姑娘继续苦笑：“温家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比起曲家，做了温家的佃户，好歹还能有口饱饭吃，有几天安生日子过。
而那些做了曲家佃户的人，真是……
姐姐一路行来，应该看见了不少荒芜的土地，那些基本都已经归到曲家名下了。”
她的话说得并不晦涩，凤凰儿却有些听不懂了。
“曲家兼并那么多的土地，目的自然还是想要粮食，可他们为何宁愿让土地荒着也不让佃户租种呢？”
这样的问题对于一个连字都不识半个的普通农家姑娘来说，是有些太过深奥了。
蒋姑娘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听村里的人经常议论，说那些土地既肥沃又平整，比我们村的土地强多了。”
凤凰儿清楚，这小姑娘太过单纯，能从她嘴里打探出的消息大概也就是这些了。
她刚想提议去堂屋那边瞧瞧，蒋姑娘却又小声道：“幸好温家不怕曲家，否则我们村大概也像雨泽村那样了……”
凤凰儿挑了挑眉。
曹州的具体情况她是认真做功课的。
除却曲、陆两家，的确还有不少的小世家。
但她记得很清楚，韩雁声给她的资料中，并没有提到姓温的。
既然韩雁声都不重视，那就说明温家算不上曹州的世家大族。
可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家族，竟不怕曲家？
她把心中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妹妹，温家究竟有何倚仗？”
蒋姑娘总算露出了笑容：“听说温家的主母乃是贤妃娘娘的远房表姐，据说两人幼时关系非常好，丝毫不亚于嫡亲姐妹。”
原来如此！
凤凰儿顿觉索然，她原本还以为温家有什么过人之处，没想到竟是这样。
她站起身笑道：“咱们去堂屋那边瞧瞧吧。”
不等蒋姑娘应承，就听金氏在外面喊道：“二丫躲躲在屋里干嘛呢，赶紧出来给我打个下手。”
蒋姑娘提高声音应道：“来了。”
一面又对凤凰儿道：“姐姐，你去堂屋和杨大叔他们说话吧，我去给母亲打下手。”
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凤凰儿从来都不逞强。
她笑道：“那我今日可要好好尝尝妹妹的手艺了。”
说罢二人携手走出了小屋子。
凤凰儿走进堂屋的时候，欧阳先生也恰在询问温家的事情。
她不好打断他的问话，只悄悄走到赵重熙身边坐了下来。
赵重熙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去蒋姑娘屋里了么，怎的也没有好生休息一下？”
凤凰儿小声道：“不过走了十几里地而已，哪里就至于了。
你们呢，可曾问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赵重熙摇摇头：“一时半会儿急不得，咱们还得拿出耐心来。”
凤凰儿微微颔首，不再同赵重熙说话，而是把视线转移到相谈甚欢的二人身上。
只听欧阳先生问道：“蒋二弟，你们村八成的土地是怎么就成了别人的？
没有土地，将来子子孙孙莫非也一直如此么？！”
蒋老二双手抱着脑袋，想了好半天才松开手道：“杨大哥，我能有什么办法，老娘病重，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可祖上传下来的三十亩好地，就是这么葬送在我手里了！
村里其他人家情况也差不多。
谁家还没个生老病死的，再加上还有那不可预知的各种因素。
很多时候卖地卖房子就是为的这个，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欧阳先生捋了捋胡须，长叹道：“想来我那雨泽村也是这样的情形，也难怪会迁走了！”
赵重熙和凤凰儿险些笑出声。
恩师这演技也真是绝了！
雨泽村这个名字他们都是在韩雁声送过来的资料中看见的。
偏恩师借口要去雨泽村，把古怪老头和蒋家人都唬住了。
其实，天知道他们要寻访的所谓亲人在哪个鬼地方！
听他提起雨泽村，蒋老二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老哥你有所不知，雨泽村当初可是我们这一带最富庶的村子。
别的不提，单是那平整肥沃的土地就让人眼热得很。
种植同样的东西，他们的收成总要比我们多出好几成，就连蔬菜都比我们种出来的好吃。
可自从那些土地落到曲家人手里，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如今竟彻底荒芜了！”
欧阳先生道：“那曲家人兼并那许多的土地，难道就是为了让那些地荒着么？”
这简直是他活了快五十年听过的最荒唐的事情，没有之一！
蒋老二道：“一开始我们也是琢磨不透曲家人究竟想做什么，后来时间长了慢慢就明白了。”
“蒋二弟快给我们讲讲。”
“杨大哥，前几年大宋天灾不断，朝廷时常减免赋税，那时田地却从来都没有荒过。
虽然收成少吧，佃户们却从来不用饿肚子。
最近几年风调雨顺，粮食产量高了，却出现了荒着土地不种的现象，你觉得是……”
“等一下。”凤凰儿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第三十六章 探详情（下）
相谈甚欢的两人同时看向凤凰儿。
欧阳先生有些诧异道：“箜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凤凰儿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方才，因怕打断您二位的谈话，所以才没有发出声响，谁知最后还是打断了。”
欧阳先生笑道：“无碍的，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凤凰儿点点头，这才对蒋老二道：“蒋二叔，方才您说曹州最近几年风调雨顺？”
蒋老二道：“的确是风调雨顺，每亩地都多打不少粮食呢！”
凤凰儿道：“可我清楚地记得，去年我娘的陪嫁庄子里的庄头说，前年京畿附近分明是遭了灾的。
曹州距离京城虽不及许州、陈州、澶州那么近，总还算是京畿路的范围吧？
即便灾情不及其他州府那般严重，可也不至于说是风调雨顺。”
听了她的话，蒋老二却依旧十分肯定道：“我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说过半句谎话，侄媳妇一定要相信我。”
凤凰儿道：“我相信蒋二叔。”
一面又对欧阳先生和赵重熙道：“雁声世子送来的资料中也有记载，前年曹州的确是报过天灾的。”
欧阳先生赞许地点点头：“老夫也记得，的确是报过天灾。”
赵重熙抚着下巴道：“曹州虽然也属京畿路，但不遭灾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然，曹州的官员却利用大家的心理，顺势报了灾情，又换来了一次朝廷的减免赋税。”
凤凰儿道：“还不止呢，朝廷减免赋税，他们却照旧收税，这可是吃了双份的好处。”
欧阳先生也道：“还不止，因为京畿附近遭灾，粮食价格飞涨，他们拿着曹州丰收的粮食高价出售，又可以赚一大笔。
这可是吃了三份的好处！”
凤凰儿冷笑道：“果然这里的官员全都被那些美人玉郎给收买了！”
赵重熙拧着眉道：“即便如此，曲家也没有必要让田地荒着吧。
总不至于还想继续报天灾？”
欧阳先生嗤笑道：“有何不可？不过这件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伸手拍了拍已经全然呆滞了的蒋老二：“蒋二弟？”
蒋老二一个激灵醒过神来，顿时慌了手脚。
他的确是老实，但也不笨。
杨大哥和他儿子儿媳谈论的都是些什么？
娘的陪嫁庄子、雁声世子、朝廷赋税……
这些东西都不是平民百能够拥有和触碰的。
也就是说他新结识的这位杨大哥以及他的儿子和儿媳，绝不是寻常的人物。
蒋老二只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杨大……人，草民……”
欧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