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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雁声笑了笑：“进去吧。”
青禾想要知道这酒楼背后倚仗的是谁家的势力，需要花费心力去仔细打探。
而他却根本不需要。
“五味楼”这三个字，分明就是出自司徒曜之手。
年初酒楼还在筹备中，那时的司徒曜还在努力讨好司徒阮氏。
只要能讨司徒阮氏欢心，替同她多少有些关系的酒楼题个匾额也不是什么太过为难的事情。
司徒箜行事果然缜密，在这里同自己会面，既不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也能最大程度地避免突发变故。
莫非……竟是为了那司徒阮氏和自家老爹的事儿？
一面想着，他和青禾已经被跑堂的小二哥带到了最大的雅间门口。
房门其实是虚掩着的，但小二哥还是轻轻敲了敲：“姑娘，客人到了。”
“请贵客进来吧。”雅间里传出了一道甜美的女声。
小二哥轻轻把门推开，躬身道：“贵客请。”
韩雁声吩咐青禾在外面等候，自己则迈步走了进去。
和那日的慕容离亭一样，韩雁声今日也并没有做奢华精美的装扮。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样式十分朴素、衣料也十分普通的袍子，周身上下同样没有做任何的装饰。
而看在凤凰儿眼里，他这一身打扮所得到的效果也同那一日的慕容离亭的青衫也不相上下。
依旧足够吸引人。
她笑着福了福身：“雁声世子。”
而立在她身后的赵重熙也冲韩雁声抱了抱拳。
“司徒六姑娘。”韩雁声还了礼，目光从二人脸上划过，视线最终却定格在了赵重熙的那一对特殊的眉毛上。
这仆从装扮的少年究竟是何来历？
不容他多想，赵重熙已经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
“今日能与雁声世子在此相见，赵重熙深感幸会。”
赵重熙？
皇长孙！
韩雁声活了十七年，还从未受过这么大的惊吓。
甚至于他的右腿都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不过他始终不是寻常人，迅速掩住了那一点失态后，他向赵重熙躬身施了一礼：“微臣参见长孙殿下。”
赵重熙笑道：“雁声世子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三人分宾主落座，凤凰儿给韩雁声倒了一杯茶：“雁声世子，你有什么不甚明了的事情都可以问，我们会尽力给你解答。”
韩雁声接过茶杯笑道：“六姑娘说话向来是滴水不漏，‘尽力’二字用得极妙。”
凤凰儿被他逗笑了，对赵重熙道：“既如此，殿下不妨把雁声世子最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他吧。”
赵重熙道：“雁声世子想知道的事情一定非常多，未免回答的时候杂乱无序，还是请雁声世子一个个问来。”
韩雁声之所以受了不小的惊吓，除了知晓赵重熙的身份外，主要还是因为眼前的情形和他猜测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圣上不允许任何人打司徒六姑娘的主意。
因为她本就是他看上的长孙媳！
韩雁声自问消息还算灵通，对皇长孙回京这件事情却是丝毫不知情，可见对方隐藏得有多深！
然而，隐藏得这么深的人突然愿意在自己面前表明身份，目的绝不会单纯。
莫非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他深思了一番才道：“殿下是何时回的京城？”
赵重熙道：“年初。”
韩雁声嘴角微抽。
司徒六姑娘便是年初的时候回的京城，想来那时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那……如今殿下和司徒六姑娘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未婚妻。”赵重熙坦然道。
凤凰儿听他说得这么直白，险些被口水呛到。
她悄悄白了赵重熙一眼，这家伙的脸皮越发厚了。
自己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嫁给他呢！
赵重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就是他并没有撒谎。
两人之间的小默契全然落入了韩雁声眼中。
他笑道：“恭喜二位了。”
凤凰儿清了清嗓子道：“雁声世子莫要听殿下乱说，我们暂时还不是呢！”
韩雁声笑道：“迟早而已，六姑娘何必这般小心翼翼？”
他又看向赵重熙：“既如此，想来今日邀约微臣在此处见面的人并非六姑娘，而是长孙殿下？”
赵重熙笑道：“这次世子却是猜错了，邀约你在此处见面的人就是司徒六姑娘。”
“哦？”韩雁声笑道：“那司徒六姑娘可否告知在下，究竟是为了何事？”
凤凰儿笑道：“不瞒雁声世子，家父昨日刚从圣上那里领了一份巡田御史的差事，不日便要出发去往曹州。
世子如今乃是户部左曹郎中，恰是掌版籍户口、税赋、土贡、征榷、婚姻、田论等食事务。
所以我们想要向您借阅关于曹州土地赋税人口方面的档案。”
韩雁声挑了挑眉：“既是圣上委派，司徒三爷何不直接去户部寻我，却还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子。”
赵重熙道：“世子乃是磊落君子，我们自然敢把所有的事情告知于你，可其他人难免就……
所以还请世子能行个方便。”
韩雁声抚了抚下巴：“照你们的话说，竟是把我当作肝胆相照的朋友了？”
凤凰儿笑道：“就看世子愿不愿意同我们做朋友了。”
第三十章 坦荡荡
韩家父子的性格虽然不完全一样，但两人骨子里却都是十分磊落的。
他们如今虽然身居高位，凭借的却从来都是自家的真才实学，而非裙带关系。
就连韩皇后和三皇子那边，也一直都是他们父子在照顾她们母子，从不需要她们母子帮扶他们父子。
韩禹了解昌隆帝，因此他很清楚圣上把皇位传给三皇子的机会非常渺茫。
同样，他也非常了解韩皇后和三皇子。
因此他也很清楚，自家妹妹绝对斗不过圣上，三皇子也不适合做大宋的皇帝。
当然，这个不适合并非是指三皇子的资质不行，没本事坐稳江山。
而是说他这样的性格和资质最多只能做一名守成之君。
而如今的大宋，需要的却是一名能和当今圣上相媲美的，能够继续开疆拓土，甚至将来能够成就盛世的储君。
韩雁声自小受韩禹的影响颇深，所以他才一直不赞同韩皇后的那些心思和盘算。
但他的想法和韩禹也并非完全一致。
韩禹的脾气太过执拗，即便知道大宋将来的储君是谁，他也绝不会做那种阿谀逢迎的事情。
而韩雁声不一样，他做不出阿谀逢迎的事情，但他绝不会放弃能够同上位者搞好关系的机会。
一旦皇长孙上位，凭借同他们之间的交情，保住皇后姑姑母子的安逸富贵应该不难。
所以，面对和他有一样的想法的皇长孙和未来的皇长孙妃，他愿意做一名坦荡荡的君子。
想明白了这些，韩雁声只觉得心下豁然开朗。
他笑道：“二位这样的朋友，在下是交定了！
那曹州的典籍档案我今晚便着人送去成国公府，另还有一些事情想要告知二位。”
凤凰儿和赵重熙一起应道：“世子请讲。”
韩雁声道：“圣上高瞻远瞩，早在去年便安排我去了一趟江南。”
这事凤凰儿是知道的，盛迎岚就是去年在江南见到了雁声世子。
她浅笑道：“听世子话中的意思，你已经把江南各州府的土地情况查清楚了？”
韩雁声道：“我一共也就去了几个月，怎么可能彻底查清楚。
不过说句实话，江南那潭水也深得很，要想解决土地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宋立国二十一载，一直忙于四处征战。原本燕国遗留下的土地兼并的问题就更加严重了。
就拿那曹州来说，如今八成的土地都集中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尤其是曲、陆两家，更是占了其中的一多半。”
赵重熙轻呼道：“两家人占了一多半！”
韩雁声道：“还远不止这些。曹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都和这两家人沾亲带故，在那里想要有所作为实在太难了。”
凤凰儿和赵重熙对视了了一眼，官员们几乎都和这两家人沾亲带故？
这可真是……
韩雁声道：“曲、陆两家都是在曹州生活了几百年的家族。
你们想想，这样的家族单是人口就会有多少？
‘曲家出美人，陆家有玉郎’，这两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曲家是女孩子生得格外水灵，而陆家的男孩子个个俊美不凡。
美人和俊俏少年郎本来就已经足够吸引人，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势力庞大的家族。”
凤凰儿嗤笑道：“所以，这两家人就是用他们手中的美人和玉郎，以及数量庞大的金钱，把曹州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变成了自己人。”
赵重熙道：“难怪世子方才说要在那里有所作为实在是太难了！
似我等这样的外乡人，去那里岂非寸步难行？”
有些话他当着司徒箜的面他不好乱说。
难道他们为了达到目的，还要去受曲、陆两家的美人计勾引不成？
好吧，他只是一个小护卫，不在人家的勾引之列。
可司徒曜呢？
一旦他那个“巡田御史”的身份暴露了，那两家人还不得把最漂亮的女孩子送到他跟前儿。
司徒曜那厮如今只一心一意对待阮氏，见到漂亮女孩子未必会动心。
可一来二去的，阮氏很难保持平静的心态，说不定就会闹起来。
一旦闹起来，他们的事也就不用办了。
凤凰儿笑道：“阿福是在替我父亲担忧么？”
赵重熙抿了抿嘴：“的确是有一点，尤其是三夫人那边，我怕她忍不住闹起来。”
凤凰儿道：“其实你可以反过来想，我父亲这个人的确算不上有多大的本事。但论容貌，论气质，曲、陆两家未必拿得出一个可以同他相提并论的。
谁中谁的美人计还真是不好说。
而且我娘……她是绝对不会去闹的。”
赵重熙本想问为什么，但一看韩雁声还在，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凤凰儿是因为不能把阮棉棉的真实身份说出来，所以只能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可这一句话在两位少年郎听来意思就全变了。
尤其是韩雁声。
那日韩皇后对他说了韩禹和司徒阮氏的事情后，他还真是花费了一番心思去试探自家老爹。
向来脾气温和的老爹却狠狠臭骂了他一顿，让他不要自作主张。
可老爹却没有意识到，他越是反应大，就证明心里越是有鬼。
显然那司徒阮氏是真的入了他的心了。
只不过碍于人家如今还是个有夫之妇，他只能把这份情意强压在心里罢了。
可坊间传闻，司徒曜和司徒阮氏早就过不下去了，说话间就要和离。
一旦和离了，自家老爹和那司徒阮氏不就没有任何阻碍了么！
可那毕竟也只是坊间传闻，谁知道是不是属实。
不过听司徒箜方才的语气，那司徒阮氏竟完全不在乎司徒曜中美人计？
如果不是真打算和离，哪个女人会不在乎这个！
也就是说，自家老爹还是有机会的！
他略斟酌了一下词句，对凤凰儿道：“司徒六姑娘，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吧。”
“就是……听闻司徒三爷和三夫人正在闹和离，是真的么？”
凤凰儿一噎。
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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