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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儿眼皮跳了几下。
战国时期，那岂不是比卢氏口中的“大汉”历史更加久远？
可谁能告诉她，历经一千多年，好几个朝代都不愿意出仕的人家，为何突然就变了？
左未曦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一般，解释道：“二十多年前，燕国端康帝突然对韩家发难，所以韩家的老家主一怒之下便投了大宋。”
这不是凤凰儿第一次听见“端康帝”这个人。
但在她印象中，年轻时的齐王分明不是个残忍暴虐的人，怎的做了皇帝之后会变得如此可怕。
难怪在他手上大燕的国土会失了大半。
正感慨间，就见慕悦儿带着彩雀和另一名丫鬟撵着几只仙鹤朝她们这边跑了过来。
“小曦姐姐，箜姐姐，快替我把它们堵住！”慕悦儿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喊道。
凤凰儿一行人都被她的举动弄得不知说什么好。
仙鹤的存在对于整个别苑来说无异于点睛之笔。
悦儿竟同这么灵动美丽的鸟儿都无法共处？
仙鹤的翅膀不是摆设，很快它们就扑棱了几下飞了起来。
“你们别跑呀……”慕悦儿眼看着仙鹤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圆脸气得更圆了。
左未曦按了按眉心：“悦儿，看花就好好看花，你怎的又去追仙鹤？”
慕悦儿走到她身边，气鼓鼓道：“我就是看它们长得好看，所以才想同它们亲近一番的。谁知它们根本不理我，还不如江南的那些大白鹅水鸭子好呢！”
彩雀在她身后都快哭了。
她能说那些仙鹤分明是被小郡主吓跑的么！
谁见过看着仙鹤念叨烧鹅酱鸭好吃的人？
换作是她也得赶紧跑哇！
凤凰儿笑道：“真要喜欢，赶明儿让人给你寻几只养在府里岂不便宜？
只一点，千万别在它们面前提什么大白鹅水鸭子，会把它们吓跑的！”
话音刚落，就见十几名打扮得齐齐整整的女孩子出现在在小水塘的另一边。
其中一名身着水红色衣裙，年纪同凤凰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倨傲地扬起下巴，冷声道：“慕悦儿，你丢人都丢到雁声世子的别苑了！我真替广元姑姑难受。”
第一百章 桃花宴（下）
除了左未曦和慕悦儿以及自家的堂姐妹，外加一个沈淑秀，大宋京城其他的贵女凤凰儿谁都不认识。
但凭借慕悦儿的身份，胆敢公然直呼她姓名，说话还这么不客气的女孩子，除了宫里的那几位，再无旁人可想。
而且这一位八成就是悦儿时常提起的四公主赵玉。
果然，慕悦儿小肥手立刻插在小肥腰上，扯开大嗓门道：“赵玉，你少在那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左未曦怕慕悦儿把事情闹大，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挡在自己身后，这才冲赵玉福了福身：“见过四公主。”
凤凰儿的目光却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十几名贵女中，站在队伍最末尾，模样生得最标志的那一个，不是沈淑秀又是谁？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这姑娘半年多前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似乎没长出什么智来。
在凤凰儿的记忆中，沈淑秀可不是愿意吃亏懂得谦让的人。
她之所以站在末尾，并不是她不爱争抢，而是因为身份太低。
由此可见，对面这十几名女孩子一定都出自大宋官高爵显的人家。
赵玉见左未曦替慕悦儿出头，心里越发不喜。
但她并非真的不长脑子，很清楚什么人能随便欺负，什么人绝对招惹不得。
左未曦虽只是空挂着侯府嫡女名头的贵女，但所有人都可以看轻她，却绝不能招惹她。
赵玉把火气压了压：“左大姑娘，本公主知晓你和慕悦儿交好，所以有些话索性就直接同你说了。”
“四公主请说。”
“悦儿年纪小，你既然同她交好，就有责任好生管一管她。
谁都知晓今日的聚会不仅仅是一场赏花宴这么简单。
既是燕国离亭世子的东道，咱们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便都关乎于大宋的脸面。
尤其是身为郡主的慕悦儿，更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瞎胡闹。”
慕悦儿不干了，从左未曦身后跳了出来：“谁瞎胡闹了？要不是你在这里胡乱撕咬，我早都同两位姐姐离开这里了。”
两位姐姐？
赵玉目光一转，看向了一身雪青色衣裙的凤凰儿。
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便是从前的小哑巴，司徒六姑娘司徒箜？
今日她没有仔细装扮，也没有穿着精美奢华的衣裙。
只是这么一身素雅的雪青色，便已经把在场所有的女孩子都比了下去。
司徒家其他姑娘她都见过，的确都是一群美人坯子，可也不见得就有多么拔尖儿。
司徒箜果然不愧是那位传说中的谪仙司徒三爷的嫡亲女儿。
容貌还在其次，周身的气韵真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赵玉本不想妒忌的，毕竟她乃是金枝玉叶，完全没有必要同一个小小的臣子之女计较。
可一想到待会儿两位世子爷也将见到这样秀美绝伦的司徒箜，她心里就说不出的酸涩。
不等赵玉发难，紧挨着她的一名身着粉色衣裙，皮肤微黑的女孩子指着凤凰儿道：“这不是司徒家的小……六姑娘么？怎的见了四公主竟不主动行礼！”
自己来到这个地方都半年多了，居然还有人惦记着司徒箜不会说话的事儿！
凤凰儿懒得理会那女孩子，冲四公主福了福身：“并非臣女不懂礼数，实在是被四公主的风采吸引，望您见谅。”
她的声音实在悦耳，行动间又是一派文气秀雅，赵玉哪里还能生出恶感。
她轻斥道：“郭倩，你少说几句！”
郭倩瘪了瘪嘴，狠狠剜了凤凰儿一眼，没有再多嘴。
凤凰儿依旧没有搭理她。
她的脑子里迅速把大宋当朝重臣的名字过了一遍。
瞧这郭倩在十几名贵女中所站的位置，想来身份一定不低。
那么……
如今大宋朝枢密院的枢密使正是姓郭的。
郭倩八成就是那位郭枢密的女儿或者孙女。
难怪这么张狂！
赵玉见事态已然平息，笑道：“左大姑娘，司徒六姑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去见过慕容世子以及两位燕国贵女为好。”
听她刻意不提自己的名字，慕悦儿也不生气，伸手挽着凤凰儿的胳膊：“箜姐姐，咱们走吧。”
两队人一起朝桃花林外走去。
姑娘们都清楚这份平和是暂时的，所以也都不想多话。
唯有沈淑秀偷了个空挨到左未曦身侧，轻声道：“曦表姐，半年多没见面，你这一向可好？”
左未曦同她相识十几年，怎会不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从前无非是觉得大家是一起的，刻意忽略了她这些臭毛病罢了。
她浅浅一笑：“自然比不得沈姑娘风光。”
沈淑秀脸色瞬间就变了：“你……”
左未曦几时变得这般尖酸刻薄了？
这话明摆着是在说自己攀上了四公主，攀上了郭倩等贵女。
“我怎么了？难道是我说错了，你这一向过得很凄惨？”
“左未曦，你休要逞口舌之利，谁不知道你和周小侯爷的那点子事儿！”
左未曦心里一阵刺痛，但依旧面无表情道：“我和周小侯爷能有什么事儿？”
沈淑秀压低声音道：“好好的突然就取消定亲宴，谁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左未曦，你以为攀上了一品襄国夫人就了不起了？
如今知道厉害了吧，那母女两个就是灾星祸水，谁沾上谁倒霉！”
左未曦呵呵一笑，提高声音道：“箜妹妹，沈家五姑娘说你今日实在太漂亮，她都不敢同你说话了。”
凤凰儿怎会猜不出沈淑秀方才做了什么，她也提高声音道：“沈五姑娘太谦逊了，论起容貌，满京城有几个女孩子能同她相提并论？
也就是她知礼谦逊，所以才刻意站在队伍最后面，就是怕抢了姑娘们的风头。
难怪诸位姑娘都那么喜欢她，我瞧着也喜欢得很。”
两人一唱一和，沈淑秀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司徒家的小哑巴太可恶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了赵玉她们的队伍里。
结果呢？
被她和左未曦这么简单一挑拨，她的力气全都白费了！
果然，赵玉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谁也不想再去搭理她。
第一百零一章 数日友
韩家别苑依丘陵而建。
丘陵顶部有一巨石，清泉自石洞中汩汩而出。
巨石旁建有一座精巧的亭子，名曰“听香”。
泉水沿亭边石阶蜿蜒而过，裹挟着杜衡等香草的气息，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听香亭中，两名俊美的华服少年相对而坐。
慕容离亭靠在椅背上，慵懒地看着正仔细烹茶的韩雁声。
“雁声兄真是懂得享受，如果不是还有公务，我真想在你这别苑里住下了。”
韩雁声不紧不慢地把烹好的茶倒了两盏，又把其中一盏推到了慕容离亭面前：“离亭兄请。”
大约是被凑在一起谈论了好几年的缘故，两人虽然见面没几日，相处起来却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随意。
见韩雁声不接他的话，慕容离亭打趣道：“雁声兄竟这般小气，是怕小弟赖在你这里不走？”
韩雁声无奈笑道：“离亭，有些东西你我皆是心知肚明，又何必……”
慕容离亭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雁声，你就糊涂几日不行么？”
韩雁声笑道：“既如此，咱们便只论友情不论其他。”
“此一生能与雁声做数日之友，大约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说罢，慕容离亭举起茶盏一饮而尽。
韩雁声的眼眶微微湿润。
数日之友，怎能没有遗憾！
可谁都清楚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大燕和大宋注定势不两立。
五年、十年、二十年……
他们再见面，大约已是两国已经彻底分出胜负之日。
可即便等到那一日，他们又真的还有机会再见面么？
韩雁声一仰脖，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同样滴水不剩。
慕容离亭迅速抬手划过眼角，掩去了一滴即将落下的泪珠。
他抬眼看着韩雁声：“这么好的别苑，竟从来没有举行过聚会？”
韩雁声点头：“好地方自然要留给自己，为何要让不相干的人来叨扰？”
“说得好！”慕容离亭伸出了大拇指：“只是今日为了我的些须小事便扰了别苑的清净，实是对不住雁声了。”
韩雁声故意板着脸道：“所以这个人情我将来一定会去找你讨要的。”
慕容离亭噗哧笑道：“雁声，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个样子会吓到姑娘们的。”
韩雁声也笑道：“只要有离亭在，姑娘们哪里还有心思注意我是什么表情，又何来吓到之说？”
慕容离亭拱了拱手：“你就饶了我吧，今日我虽然挂了一个东道之名，邀请的贵女们却全都是冲着雁声世子来的。
你待会儿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别动不动就寻不着人影。”
这话并非虚言，鉴于两国的关系，大宋的贵女们是绝不可能愿意嫁到大燕去的。
哪怕迎娶她们的人是名动天下的“燕离亭”也一样。
并非贵女们懦弱，只是世间有几人把情爱看得比性命更加重要？
“放心吧。”韩雁声又倒了两盏茶：“时辰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