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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昼静静地望着她,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是刚换下来的里衣,洁白如雪,而她的脸颊则是红润异常,额头上是冰冷的帕子,她的嘴唇发白,哆哆嗦嗦地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弘昼终于低下头去,俯下身来,听清了她那句低语,却让他浑然一震:素依,对不起……
记得他曾在回来的路上问过她,改变了素依的命运,改变了素依的一生,伤害了自己最好的姐妹她可曾有过一丝丝的后悔?她那个时候则是斩钉截铁地说做过的事便不会后悔。因为这句话,他断言她是蛇蝎心肠,心怀鬼胎,他甚至后悔自己当初竟会爱上这样一个女子,可她竟然这样愧疚,她竟会说对不起,弘昼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抬手缓缓地抚上了杏儿的脸颊……
阴雨绵绵的六月终于过完,迎来的阳光明媚的七月,随着七月的到来,天气也渐渐变得炎热起来。
蝉盯在树梢聒噪不安,浓浓的烈日透过树隙洒落在地上,形成参差斑驳的树影,树上盛开着白玉兰花,芬芳皎洁,洁白如羽。
树下放着一把黄花梨木做的摇椅,而一个面容清雅地女子则安静地躺在那摇椅上,她的秀眉微蹙,美目轻合,肤若凝脂,有阳光照在那肌肤上显出莹润的光泽,一袭的水蓝色的羽锦缎织兰花长衣,如此美景却偏偏叫人生出些许怅然若失的感觉来。
秋若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手上端了一个绛紫漆盘,见摇椅上的女子正在安睡便轻轻地将盘子上的两蝶点心,一色茶水放在那摇椅旁的石桌上。
可摇椅上的女子却突然惊醒,秋波微转却仍旧带着几分惺忪迷茫,秋若轻轻唤了声:“姑娘?”
素依怔怔地望着她,秋若见她额际渗出了汗水,连忙递了帕子给她,一面拿起团扇轻轻替她扇了起来:“这天却是一日比一日的热了,这是新鲜的葡萄汁,膳房拿冰块镇了的,正是凉爽,您快喝一些吧。”
素依接过帕子却没有去擦额际的汗珠,自从她住进了养心殿,秋若与云柔便再也没有直呼过她的名字,其实何止是她们,便是这养心殿的一众宫女太监哪一个见了她不是恭敬地唤她一声“姑娘”,本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个称呼,可从她们口中叫出来却让她觉得讽刺。
素依缓缓地端起了那只琉璃盏,盏外部纹了极凸出的祥云,因为是用冰镇的所以杯盏上是冰冷的触感,里面是青翠欲滴的葡萄汁,上面还漂浮着些碎冰,因为她喜欢吃葡萄,所以他便吩咐下去隔段时日便有快马加鞭从边疆酷暑之地采运而来的新鲜葡萄,更在京城西郊为她辟出了一块地专植葡萄,他那样的用心,她却觉得受宠若惊,心绪难安,每日里见到那样多的葡萄,可却再没了吃葡萄的心思,再没了那种企盼。
云柔着了件鹅黄的衫子从远处奔了过来,她本就娇小,奔跑起来恰如一只展翅高飞的蝴蝶那般雀跃,素依瞧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那样热的天气,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待至素依跟前,方停下大口的喘了几口粗气,边拿手绢去擦脸颊的汗水边说:“万岁爷跟几位大人在箭亭那边比赛射箭呢,好几个宫里的小主都去了,吴公公叫奴才来问一句,姑娘可要去看看?热闹极了……”
“我又不是小主,为何要去?”素依幽幽地说。
云柔一下子便噤了声,秋若尴尬地对她使了个眼色,又对素依说道:“姑娘总是这样闷着也不好,今儿天气正好,何不去看看?”
又对云柔道:“都有哪几位大人?”
云柔细声回道:“有咱们五爷,还有嵇大人跟顾大人,海大人跟班大人,还有两位大人据说是新晋的武状元。”
素依听到她提到顾谚昭不由得一顿,怔怔地望着桌子上的葡萄汁,他也在……
箭亭位于景运门外,专用于皇帝阿哥骑马射箭之处,黄琉璃瓦歇山顶,四面出廊,气势恢宏。
待素依到的时候箭亭前方早已摆放好了箭靶,每一个箭靶旁站了一个小太监。远远地便看到皇帝一袭蓝色缎绣平金龙云纹箭袖,由众人簇拥着立在殿前,虽看不清神色却是英气逼人。他身侧立了几个人,眼神在那几人中间微微一转便瞧见了顾谚昭,他着了件月白织锦的长衣,立在一侧,身边的嵇璜同他说着些什么,他只微微的颔首。素依一怔,眼底便氤氲起一团雾气,他似乎消瘦了不少,原本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此时却显得倍感寂寥。
便在此时,前面已经开始了比赛,顾谚昭打头阵,身旁的小太监递过一把箭,他握在手中试了试便拉开了弓,另一边的两个人也做好了架势,待锣一敲那三箭已齐齐的射了出去,他一箭便射中靶心,另外两人也是如此,周围响起一阵掌声,素依不由得勾了勾唇。有太监过来撤下一层箭靶,后面的箭靶离之前的竟相距几丈之远,三人俱是拉弓作势,只一晃神便见那三箭疾驰而出,三箭却只有两箭射中了靶心,另一箭射在那靶子上却有些偏,素依抬头望着两人,一人是顾谚昭,另一人却是弘昼。
弘昼正回头去瞧顾谚昭,不经意间便瞧见素依立在一角,呆呆地望着这边,眸子一沉,素依见弘昼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不禁低下了头,弘历正望着射箭的两人见顾谚昭站在那里望着一个方向出神,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下便瞧见了垂头立在那里的素依,眼底浮起一丝寒意,转身便走入场中,对身边的太监说道:“拿箭来!”
那太监急忙将皇帝御用的弓箭呈了上来。
弘历对两人说道:“既是要比试,那须得使出真功夫,那里有三匹上好的汗血宝马,咱们便在马背上来比一比如何?”说话间已然走了过去,纵身上马。
弘昼与顾谚昭彼此对视了一眼,也默默地走到马前骑上马背,秋若突然说道:“不是比试射箭吗?怎么还有马术?”
云柔说:“在马背上比出来的才是真功夫呢。”
素依听她们说着一个走神便见那箭靶上已经有了一箭,可却未射中红心,只射在靶子上,离红心几乎有一指之隔,抬头见弘昼手上只余下弓,便知这一箭是他射的,却见顾谚昭正骑马飞奔,手中拉起弓弦,只一瞬那箭便飞了出去,稳稳地射在那靶心,望着那箭靶,素依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可转瞬之间那靶心上的箭却被另一支飞速而来的箭给击中打出了靶心,素依一惊,骑在马上的三人已经起身下马。
耳边响起众人的欢呼雀跃:“吾皇英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声鼎沸,欢呼声响彻云霄,顾谚昭一脸平静地立在众人之中,身边的秋若突然道:“可惜了,顾大人明明已经射中了的。”
云柔争辩了一句:“可我瞧着倒是万岁爷更厉害呢。”
素依只觉得胸口闷的发涩,转身便径直走了,秋若瞪了云柔一眼,匆忙便跟了上去,云柔撇了撇嘴,心中嘀咕起来:我有说错吗?
☆、第五十五章 无端受罚
素依静静地顺着宫墙匝道前行,太阳正是强烈,照在人身上不觉便有些闷热,走过宫道,转入一处园子,远远便看到一道抄手游廊,素依便说:“咱们在这儿歇一会儿吧?”
云柔早已出了汗,听到素依询问忙说:“好啊。”
素依坐在那栏上,拿帕子拭了拭额际的汗珠,秋若忙抽了帕子在她旁边胡乱的扇着,素依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你头上都出汗了……”说着便拿自己的帕子去给她擦,秋若愣了愣,莞尔一笑,素依又道:“不要管我了,你们也坐下来歇着吧。”
云柔俏皮地一笑:“我早累了。”
秋若见云柔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正值夏季里,园子里花草繁茂,郁郁葱葱,长廊旁是大片的紫藤萝,经风一吹,微微摆动,透出淡淡的花香。
素依正出神间便瞧见不远处一众宫人簇拥着一个娉婷优美的身影正朝她走来,她身着洋红织锦缎富贵牡丹袍,用料是江宁织造府新贡的羽缎,轻薄舒适,色彩华丽,头上一对八宝攒珠钏,一支翡翠的步摇,手上抱着一只纯白如雪的猫,更映得那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指环鲜红璀璨。秋若也见到了那人,小声说:“姑娘,纯嫔娘娘要过来了,要不咱们避让一下吧?”
素依正欲说话,那边的声音却已传了过来,只听一个宫女叫道:“廊子下坐的是谁?见到纯嫔娘娘还不快快行礼?”
素依无奈地一笑,轻声说道:“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说完便站了起来向园子里走去,施施然行了个礼:“奴才给纯嫔娘娘请安,纯嫔娘娘吉祥。”
等了半响,却未听见有回话,云柔与秋若面面相觑,素依心中也是疑惑不已,恍然间听到一个柔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来吧。”
素依这才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缓缓地落在纯嫔怀里的猫咪身上,她幼年曾被一只大猫抓伤过,自此便有了阴影,见到猫总有些胆怯,那白猫极是臃肿,一双碧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素依,忽然便叫了一声向素依扑去,素依大骇,急忙用手挡了一下,那白猫便被素依推到一旁的草丛中,云柔与秋若皆是一惊,急忙扶住素依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素依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却见纯嫔上前抡了素依一个耳光,横眉怒目斥道:“大胆奴才!竟然敢袭击本宫的小丫!”
素依匆忙跪在了地上,说:“奴才不敢,是那猫扑向奴才,奴才情急之下……”
“闭嘴!”
这一切来的太快,秋若跟云柔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素依雪白的脸颊上已经微微显出那红指印。
“来人!给本宫教训她!”
眼看几名宫女上前,秋若忙挡在素依身前,说道:“她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小主宽宏大量饶了她这一次。”
云柔说道:“还请小主饶了她这一次。“
纯嫔冷冷一笑,随意地抚摸了一下那手上鎏金嵌玉的珐琅护甲,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倒是姐妹情深啊!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吧,你们就在这园子里跪上两个时辰小惩大诫如何?”素依一惊,秋若担忧地望着素依,皇上要她们照顾素依,可如果她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那还了得?皇上若是知道了,不知会发多大脾气呢?
云柔也极是不忿,她忍不住便说道:“小主若要奴才们跪着,奴才们本该遵旨跪着,可奴才还要回养心殿伺候万岁爷呢,万一耽搁了万岁爷降旨怪罪可就不好了。”
纯嫔听她信誓旦旦地说着,心中有一瞬的迟疑,可看到云柔一脸的不忿便升起了一团怒火,斥道:“你竟敢拿万岁爷来压我?真以为本宫会怕了你?红梨!”
后面一个着嫩青色宫装的女子走上前来:“奴才在。”
“给本宫看着她们,差一时半刻都不许起来!”纯嫔凝声道。
“是。”
望着纯嫔离去的背影,素依只觉得又是无奈又是苦涩,身边秋若与云柔皆跪在地上,秋若见纯嫔已经去的远了,便小声对素依说道:“姑娘,你快起来吧。别跪着了。”
红梨在她们面前踱步斥道:“娘娘不发话,不够两个时辰你们谁也休想起来!”
“你……”云柔怒道,“你们竟敢叫我们跪着,告诉你们主子她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等到那一天再说吧。”红梨耻笑道。
素依拉了拉云柔,安慰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