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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过后,她就要满十八岁了。
乌离部族圣女一脉的力量是等同甚至是比巫姑的力量还要强大的存在,可阿娘却从来没有教过她如何使用圣女一脉的力量,就连她养蛊,都是自己摸索着学会的。
更何况,她的血是脏的,已经不是纯正的苗疆血脉,更不是纯正的乌离圣女血脉。
她想,阿娘是后悔生下她的,所以阿娘才会不喜欢她,才不会教她如何运用这一份力量。
因为,血脏了的她也不配。
但就算不配,至少她身体里还有一半圣女的血脉。
十巫大人们来看她,不是来咒骂她责罚她或是折磨她,而是来看看如何才能把她身体里这一半的圣女血脉拿出来。
拿出来之后,她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得很。
这或许也就是巫姑大人允许她还活着的原因。
巫即大人没有来看过她,这是第一次。
看到巫即的一瞬间,阿黎脑海里闪过求他帮忙的念头,但很快她又掐灭这个念头。
巫即大人痛恨中原人,他之所以会到中原去带她回来,只是因为阿娘对她有过知遇之恩而已,除此之外,他不会帮她任何的忙的。
要是让他知道没良心到了千山岭来,他或许不仅不会帮她的忙,反是会前去杀了没良心也不一定。
阿黎的目光落在那个矮小老妪的身上,一瞬不瞬。
忽然,她张张干裂到迸血的嘴唇,艰涩道:“阿奶……”
只见老妪那拿着银铃铛的手猛地一抖。
她抬起头,定定看着满脸脏污的阿黎。
阿黎却仍看不清她的脸。
不稍时,她慢慢地朝阿黎走去。
巫即一惊,抬手要扶她。
老妪却摇了摇手,示意不用他搀扶。
巫即皱起了眉,停住了脚步,没有再扶她。
阿黎仍猜不到老妪的身份。
她不知道整个乌离部族,除了巫姑大人之外,还有谁人能让巫即大人这么恭敬地来对待的。
而且这个人,好像还认识她似的。
老妪另一只手上拄着拐杖,她的年纪似乎已经很大很大了,她的脚步每一步都颤颤巍巍,每一步都好像随时都会跌倒似的。
阿黎忍不住道:“阿奶当心。”
老妪的脚步停了一停,继续往前。
老妪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然后她颤着手将头上的斗笠往后推开,露出了脸来。
那是一张枯瘦到整张脸好像只剩下一张皮裹着头骨似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凸,头发全白,稀稀疏疏,因着雨水而全部沾在了头皮上,从阿黎的角度能够看得见她的头顶上全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才会长出的斑。
她的整张脸上也全是斑。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一般。
第336章 入侵(2更)
老妪的双眼空洞且无神,灰蒙蒙的感觉。
她看不见。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抬起手朝阿黎身上摸索去。
阿黎在看到她样貌的一瞬间有些惊讶,却未觉得可怕,再见到老妪朝自己伸出手来,她用了咬了咬唇,问老妪道:“阿奶,我不认识你,你认识我?”
老妪没有说话。
阿黎默了默,又问:“阿奶,我……能不能求你帮我一个忙?”
但看着老妪灰蒙蒙的眼睛时,她却又摇了摇头,改口道:“我没有忙需要阿奶帮。”
老妪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摸到阿黎的衣襟,用颤抖的双手巴扯着,而后将手里的那只银铃铛塞了进去。
阿黎不明所以,只能问她道:“阿奶,你干啥子给我放这个铃铛?”
老妪依旧不言不语,她把手抬得更高,似乎想要摸摸阿黎的脸,然而她太年迈,背已经完全佝偻,哪怕她努力地抬起了双手,也依然够不到被吊挂着的阿黎的脸。
阿黎虽是不识她,但她这会儿却努力地将自己的头低下来,好让老妪能够碰到。
这是族里第一个愿意靠近她不厌恶她甚至还愿意碰一碰她的人。
阿黎高兴得想哭。
她想,至少还是有一个人不将她当成野种当成罪人而愿意接触她的,哪怕这个人可能是老糊涂了。
老妪努力抬起的双手终于碰到了阿黎努力低下的脸。
虽是仅仅是指尖碰到了而已。
雨水不断地落在老妪眼睛里,淌在她的脸上,这一瞬间,阿黎竟有一种她在哭的感觉。
老妪没有擦掉自己脸上的雨水,她收回手后将方才掀到背上斗笠重新戴好,转了身,如方才一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开。
巫即见她走得实在太过艰难,终是走上前去,搀住了她。
这一回,老妪没有拒绝他的搀扶。
老妪头也不回地离开。
巫即皱眉看了阿黎一小会儿,抚着老妪离开了。
雨愈下愈大。
*
梅良觉得,这苗疆的冬天根本就不像冬天,而像是春天。
他从来没有见过谁个地方的冬天雨水像春天一样多。
不,是比春天还要多。
这雨总是说下就下,且一下就是一连好几日,断断续续,忽大忽小,却总是一下就下好几个时辰。
就像不讲道理的女人似的,说哭就哭,一哭还不会停了似的。
尤其是这千山岭上的天气,比苗疆其余地方的天气又更扭曲一些。
雨水夹着冬天的寒意,冷得像冰又像刀,落到顶头那些冬日也不会落叶的参天大树厚厚的树冠上,发出的声响不停地震响着耳膜,像不停地有人在耳边敲着闷鼓似的。
如此便罢,雨水在树冠上汇聚,再倾斜而下,有如从天上坠下了一把又一把冰刀一般,若是不注意而被砸到身上,就如同被刀劈到身上似的,疼得发慌。
但下雨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下这般瓢泼般的大雨时山间的毒瘴浓雾会淡去许多,易于辨路,且下雨的时候林间的危险也会少去许多,毕竟那些个蛇蚁毒虫可不会在下雨的时候大肆爬动。
梅良倒是什么都不担心,就是担心他手里的那盏牡丹花灯。
别人织蓑衣是不让自己被大雨淋湿,他织蓑衣则是第一时间给那盏花灯罩上。
他可担心他辛辛苦苦护了一路的花灯被这千山岭的雨水都打坏了。
他们此时已经置身在千山岭上,巴木的阿爹言而有信,将他们带到了千山岭山脚。
他没有随他们山上来,因为他有这自知之明,他要是上了千山岭,准会没命再回家去。
即便如此,乔越他们也已十分感激。
在山脚分开之前,哪怕他们听不懂彼此的话,巴木的阿爹还是和他们反反复复地说了一句话。
乔越他们知道,他是在让他们千万当心,务必平安下山来。
而仅仅是站在山脚,他们也已能感觉得到千山岭与苗疆其他山岭的不一样。
的确如同巴木阿娘所言,千山岭,危险重重。
在这危险重重深处的乌离部族,必然可怕。
然再可怕的事情,无论是梅良还是乔越抑或是温含玉,他们都见过且亲身经历过。
不是所有的困难和危险都会让人知难而退的。
眼下哪怕再危险,他们都会迎难而上。
为朋友,当如是。
雨水一直不停歇,周遭没有可避雨之地,他们走得实在是有些累了,便就地停下稍微歇歇。
乔越始终心疼温含玉,他靠近她,将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从蓑衣下飞快地伸出来,贴到温含玉脸上,擦掉沾在她脸上的雨水。
他的手很凉,贴到温含玉脸上的一瞬间,她浑身轻轻抖了一抖。
乔越赶紧拿开手,心疼道:“是不是太冷了阮阮?”
“有点。”的确很冷,他们说的每一句都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了白气。
温含玉在蓑衣下使劲地来回搓着冷到僵硬的双手,以此来生些暖意。
不过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是让自己有点暖意的感觉而已。
“梅良。”温含玉不停地搓着双手,看向站在一旁抱着花灯的梅良,“我和阿越之所以这会儿跟你在这儿受冻,全都是因为你没把你自己女人看好的错!”
“哦。”梅良并不反驳,这一路上他已不知被温含玉这般骂了多少回,他已经习惯,“我知道。”
“我和阿越的大恩大德你必须好好记在心里。”温含玉盯着他,“以后你和阿黎生了娃子,必须老老实实拿过来给我和阿越玩!”
乔越愣了愣,由不住笑了起来:“阮阮,娃子可不是拿来玩的。”
梅良则是一脸茫然地看她:“娃子?”
“对,娃子。”温含玉肯定地点点头,“你以后肯定是要和阿黎成婚的,成婚了就肯定是要生娃子的,不然你以为照你这一无是处的样儿,除了阿黎还会有别的女人会给你生娃子?”
乔越:“……”
阮阮这脑子里想的东西又开始不着边际了。
只听温含玉又道:“所以,到时候你们生了娃子,敢忘了我和阿越的好,我就算不把你往死里抽,我也要叫阿黎把你往死里抽。”
乔越:“……”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然而却见脸色更加茫然的梅良点点头,应道:“哦,我知道了,我要和那个丫头生娃子。”
“对。”温含玉更肯定地点头。
乔越:“……”
梅良默了默,忽然问乔越道:“小乔,你说要生几个好?”
“……”乔越没喝水,却成功地把自己给噎住了,“咳咳咳——”
“你慢慢咳。”梅良看向温含玉,“温含玉你说,生几个好?”
温含玉把手从蓑衣下拿出来,一边掰着指头一边道:“要是能有个三胞胎是最好的,生一次就好了,实在不行的话,双生子也可以,双生子的话一个男娃子和一个女娃子吧,不然两个男娃子或者两个女娃子都行,再不行的话,就一个一个来,生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咳咳咳——”乔越咳得更厉害了。
温含玉和梅良不约而同看他。
乔越看着他俩同样认真的模样,心生无奈。
小师叔和阮阮在感情以及男女之事上可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傻气。
明明都是聪慧过人的人,怎的偏偏就在这种事情上傻得让人难以理解?
看乔越咳得不停,温含玉伸出手来,摸进乔越的蓑衣里,在他背上拍了拍,还嫌弃他道:“阿越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怎么突然说咳就咳?”
乔越正要说话,刹那间他与梅良的目光同时一凛,齐齐往旁退开数步。
乔越退开身时将温含玉紧紧揽在了怀里。
“笃笃笃——”伴随着三声闷响,三支短而坚的箭钉入了方才他们三人所站的地方。
几乎与此同时,充斥着雨水冲刷声的林子里响起了“呜呜呜——”的号角一般的声音,此起彼伏,瞬间响彻整个密林。
密林深处的阿黎隐隐约约听到这呜呜的号角声。
她惊惶地抬起头。
这是——
这是有外人入侵才会吹响的号角声!
第337章 碎裂(3更)
温含玉死死盯着钉入地面的那三支短箭,听着那在隆隆雨声中此起彼伏的号角声,眸中非但没有惊恐之色,反是迸射出兴奋的光。
有人!
千山岭上只有一个乌离部族。
这就证明,乌离部族就在这附近了!
终于,找到了!
便是向来冷静得好像一滩死水连微澜都不会起的梅良眸子也都倏地亮了起来。
他心中所想,与温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