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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太上王暗卫,他没有资格干预太上王的决定,他所能做的,便是终此一生,忠于太上王,忠于东郭王室。
黎礼知道他的决定,不知为什么,心底蓦地一慌,连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也向是为了让他改变决定,她说道:“你是太上王,一举一动都会改变朝堂的格局,你若是突然出事,你让朝臣们怎么想?”
她从未听说过这世上会有一个帝王如此厌恶存活一事。
太上王静静的望着她:“此事我自有安排,你娘一定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单纯的通知了。
黎礼怔愣了很久,等反应过来时,手上的凤仙已经被她放回原处。
浑身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手和脚都是软的,只凭着一股力气执念,硬生生的逼着自己挪动脚步,直到走出竹林后,一直被她强行吊着的那口气突然松了,整个人虚脱的滑落在地。
摸着冰冷的鹅卵石,明明很光滑,却刺得她手心发疼。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说不舍,却觉得心中的怨念更多。
但一想到这些年来太上王所经历的,她似乎又觉得自己的那一点怨念变得不那么重要。
那些算什么,只要他愿意。
安逸臣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蹲在她的面前,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为她遮去头顶刺眼的日光。
直到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脸时,黎礼才突然回神,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对他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狼狈而又失落的叹了一声:“算了,带我回家吧。”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永远没办法改变太上王的想法。
“好,我带你回家。”安逸臣只摸了摸她的脸,什么也没多问,给予她最足够的信任和空间,脾气一如既往的柔和,面对她时总是一副好相处的面孔。
站在竹林入口的太上王佝偻着身体,眼中划过一丝疼惜,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可望着手上的凤仙花,又很快被另外一股执念所代替。
就连方程也有些不忍心,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长公主如此失态,虽强忍着没有在太上王面前露出异样,可太上王作为她的父亲,在得知自己的父亲即将离开人世时,做为人儿女的她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太上王,若不此事您在多考虑考虑,大长公主殿下说的对,您要是出事了,对于朝堂而言铁定是一阵动荡,到时候以王的手段不一定能处理得下来。”
现任东郭王什么都好,他是百姓口中的仁慈之王,可就是因为他太过仁慈,使得现在世家发展的越来越快。
第302章父与子
即便还在王室的控制范围之内,可也有可能,在多年以后彻底丧失控制,到了那时候,东郭不知会变成怎样的一种局面。
“我儿是什么性子,没人比我更清楚,你且等着吧,今日所有在他跟前放肆的,都将没有改日。”
方程无言。
而太上王又四个字的继续说道:“至于她,她与安家小子成婚十余年,又是青梅竹马情,情意定是外人不能动摇的,而安家的家训我也曾有耳闻,十分严格,我很放心。”
这种放心的程度不亚于,哪怕世间朝代更换,都不会影响到他女儿的幸福。
方程终于不再劝,眼睁睁的看着安逸臣稳稳的背着大长公主殿下离开。
一路上,所有偶然看见这一幕的宫人们都不约而同,极为默契的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跪伏在一边,等他们二人离开后才敢抬起头继续做之前未完成的事。
在这王宫之中,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看见什么,他们所能做的,便是什么都不做。
安逸臣走在宫道上,安逸臣只感觉有一阵热气从背后传来,后来那片湿热的地方越阔越大,他心中一慌,托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
可他天生嘴巴笨,哪怕这辈子比上辈子好了许多,在于她一事上,仍旧会失神,会不知如何应对。
压下心里的担忧,安逸臣故作轻松说道:“等回去之后,我让杜大厨给你做甜豆花,今天允许你多吃一碗。”
几天前,他便已经让杜大厨一路慢摇慢摇的摇到了东郭,说是慢,其实不然,杜大厨一身老骨头都差点被颠碎了。
很难想象,他这样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在家中却会操心一个女人的所有。
小到衣食住行,大到身体安康。
黎礼叹了口气,对安逸臣的口才深表不满,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伤透了心,想要他来哄好自己,简直是十万个不可能,与其希望他能把自己哄好,还不如她自己调节来的更快。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的将自己的眼泪鼻涕全部擦在安逸尘的身上,而后嫌弃的将脑袋偏向另外一边,声音有点沙哑的说道:“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你可能会不相信。”
安逸臣摇头,终于聪明了一回,坚定的说道:“不会,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听见他的话,黎礼终于破涕成笑,在他肩膀上又笑又哭,整个人狼狈不已。幸好他们此时走的是极少有人经过的小道,哪怕她如此失态,也不会在外人眼中落下口实,直到她笑够了,将心里的郁气全部发泄出去后,才露出一张早已哭花了妆容的脸。
伸手揉了揉安逸臣的耳朵,直到看见他的耳朵变红,才长舒了一口气:“有人活够了,心里的愧疚压得他透不过气,想要逃避,你说我是该阻止他,还是该放任他?”
越想这件事,她越觉得心里发愁,有一种浑身无力之感,仿佛有什么事正不受她的控制,向远方离开。
身为人的女儿她自觉不应该赞同太上王的做法,可惜心里又实在能理解他的纠结,到最后竟然连一句劝阻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不平凭常人家的女儿是否是她这个样子。
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即便有些感情在心中生了根发了芽,最后也仍旧不知该怎么对待。
或许是因为她太久没有父亲了,所以即便有了十年的感情基础,她也仍旧习惯将自己当成独身一人,只是多了一个大长公主的名号。
“他若想去,就让他去吧。咱们若是硬逼着让他留下来,其实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若是有一天你先我一步离开,那我一刻都不会多等,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容忍一分一毫没有你的多余时间。”
他明知黎礼口中说的人是谁,却不能直白的说出来,只因他知道那个人的决定,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或许二十多年的时间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作为一代帝王,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很艰难。
一代帝王一个朝代。
帝王让位,朝代更换。
他忍不住想要怀疑,太上王是不是很久之前就在策划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东郭王已经坐稳了王位,他的本事也足够压所有朝堂大臣们一头,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即便是如日中天的赫连家,在他面前也只有低头哈手的份儿。
不知为何,听到他的话,黎礼只觉得喉咙被某种东西给堵住了,半点声响也发不出。
挣扎半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垂头丧气的靠在他的背上,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后面深情告白的一段话。
如果她死了……
她自然希望自己先死……因为她是一个自私的人,无法忍受失去他的每分每秒。
让她先走,她就永远也体会不到什么叫失去。
以前她总认为自己能坦然的面对生死,无谓任何事。
可现在她才知道,是她太幼稚,想得太简单,其实在这世上有许多事情都是放不下的,有许多人都是她不能放的。
比如说他。
竹林里,太上王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让方程将东郭王叫了过来,与他嘱咐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面对它轰然而逝的消息朝臣们的反应。
东郭王垂首跪在地上,头也没抬。
平日里坐在龙椅上让所有人胆战心惊,指点天下的王上,此时就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紧张的手指蜷曲,僵硬的跪在地上,连手心都被锋利的指甲划出血痕。
“你记住,你是东郭王,除了你王姐的事情你不能做主以外,其余的事情全凭你一句话。我走了以后,若是朝臣们有任何的异动,你不可心软,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切记不可增长他们的威风,免得日后影响我东郭的大好河山。”
“还有你的王弟,他喜欢享受,并不喜欢在朝堂中的人做勾心斗角之事,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或不想便能决定的。他身为王室中人,便注定要为王室奉献一生。”
“别看他向来是个不靠谱的,可你以后要是遇上不方便或是不能出手的事,交给他便好。他出手,便不会增长朝臣们的抵触,你是王上,很多事情并不非要亲自出手。”
长长的几段话让太上王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伸手扶住一旁的扶手,深深的喘了两口气,在方程越发担忧的目光下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还有你王姐,你王姐那边应该已经不用操心,只剩下你王姐的两个孩子,在他们成年以后,我要你赐他们一块东郭最为富庶之地,保他们一生无忧。”
“至于赏赐他们的名头,则由你自己决定。”
这样一来,他便再也没有任何记挂之事。
从他开口以来,东郭王一直伏跪在地上。
已经二十有六的年轻帝王在这时候就像个孩子一般无助。
他的声音很悲切,却一直低着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脸上的悲伤。
“父王,您安排好了所有,连王弟都没落下,可怎么就不想想,没了你之后我该如何去做?那些年迈的老臣只认您的威风。此事……您就不能再想想吗?”
说的再多,也不过是他为人子的孝心。
太上王眸色复杂的看着东郭王,从他出生开始,前五年因为知道他是未来继承人,他一刻未曾放松,只为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后来,因为知道他母亲的所作所为后,他的心思越发的复杂,以至于有些迁怒年幼的小东郭,乃至于后面对他越发的冷淡,连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大儿子从未辜负他的培养,直到现在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早知道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只是这些年来已习惯了无视。
每当看见他们的成长,他心里就会隐隐犯疼,一种巨大的愧疚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到了后面,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更是将自己一人关在竹林之中,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来。
“你现在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帝王,我再也没有什么能教会你的,你的责任便是整个东郭,我相信你能处理的很好。”
“权势真情,全凭你的权衡。”
他唯一能庆幸的是,那些年来凭借着胸腔内的一股愤满之气,将整个东郭的蛀虫肃然一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逼迫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任何抉择。
而这种福泽也惠及到下一代,他的儿子,东郭的王,再也不需要通过联姻而巩固自己的地位。
看见他,比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好上太多。
或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