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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能想象出来安逸臣气急败坏的模样。
若在太子作出决定之前先去的是将军府,若他们心中不愿意,自然有办法将此个消息拦截下来,不让它进入陛下的耳中。
但太子做事太过雷厉风行,连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她,直接将娇娇从国寺接进了皇宫,当着他们的面宣布了二人要订婚的事实。
安斐然讨好的笑着,赖在黎礼身边撒娇,一副小女儿的姿态:“阿娘,到时候阿爹如果要动手教训我的话,你一定要将阿爹拦住。”
黎礼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她的鼻梁:“现在知道害怕,刚才做什么去了?也不知墨钰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这么小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安斐然笑着不说话。
倒不是墨钰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的问题,而是她左思右想,总觉得如此才最为合适。
有了她和墨钰的婚事,大周和东郭至少能结百年之好。
但是这话她却不能告诉阿娘,如果阿娘知道了,一定会把她狠狠教训一顿。
他们从来不需要她的牺牲。
正好,她也从不觉得自己有牺牲。
回了将军府后,母女两人都很是忐忑,断断续续将事情的发展与安逸臣说了一遍之后,她们静静等待来自家庭中大家长的怒火。
然而安逸臣比他们想象中的淡定许多。
他道:“明日,将他带来见我。”
瞬间,黎礼只得给了安斐然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若是这人大发一通脾气,她还有办法能够顺毛,但若他摆出这么一副态度,就连她也只能隔岸观火。
因为她怕引火自焚。
第二日一早,得到消息的马箐箐兴奋的从马府跑了过来,将军府的门槛差点被来来往往送礼的人踏破。
最后,黎礼不得不强硬的闭门谢客,连马箐箐都是从后门偷偷进来的。
穿过回廊,马箐箐兴奋的在安斐然旁边走来走去,她昨天不过稍稍回来晚了一会儿,结果一回来便得到了这么大的惊喜,别让她当太子妃还让她高兴。
“只要一想到以后连太子殿下都要唤我一声表姐,我就觉得心里舒服极了,有一个太子妃当妹妹,日后我就能在京都横着走了,就连阿娘也不会再嫌弃我没规没矩。”
因为到时候她的身份会更上一层楼,哪怕阿娘也不会太拘着她。
马夫人经常说,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她看的清楚明白。
有了太子妃表姐这层身份,整个京都的人都要敬她两分。
安斐然毫不留情戳穿她的幻想:“你放心,他不会唤你一声表姐的。”
“没关系,我只需要想想就足够高兴。”马箐箐摆摆手,很是大度。
等高兴了一番后,她才发现今日的小表妹很不对劲,有了未来太子妃的称号,她心情应该极为明朗才对,可现在她的脸上就差写‘我很苦逼’四个字了。
她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要当太子妃还不高兴?”
安斐然心中腹诽,现在墨钰还被阿爹拘在书房不知说些什么,她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阿爹不高兴罢了。”
长平将军不高兴?
马箐箐犯了难,都说长平将军年轻的时候是个活阎王,还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杀人不眨眼,在战场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曾为大周收复了数座失地,在某段时间里被人称为战将。
别人不高兴还好说,可这位要是不高兴……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啊!
她勉强安慰道:“你放心吧,再怎么样太子殿下都是一国太子,舅舅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话音刚落,书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马箐箐:“……”
这种打脸方式简直太疼了。
不等安斐然猜测书房内发生了什么,芍药从后院的方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她再也没了说笑的心思,心中不由得一惊。
芍药从来都是个不着调的,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她不会是这幅表情。
芍药表情极为难看:“姑娘,离歌院的那位上吊自杀了。”
又是离歌院。
安斐然闭了闭眼睛,抿唇道:“死了吗?”
马箐箐缄默不言。
自觉带着丫鬟走向另外一边。
芍药摇头:“没死成,被人及时发现救了下来,夫人得到消息后已让人请了大夫前来,此时正在为她诊治。夫人让奴婢来告诉姑娘一声,让姑娘不要担心,此事她会处理好。”
那位是先皇后的旧部,曾经先皇后与夫人之间有不可调解的矛盾,所以那个人才会敌视夫人,以至于得知姑娘和太子殿下定亲的事情后气得上吊自杀。
但她很不明白侍言如此做的用意。
芍药咬了咬牙,早就知道她不是个省心的,当初夫人就不该一时心软将她放在离歌院里!
安斐然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她二话不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连门都没有敲,径自将门推了开。
“侍言上吊了。”
屋里的两人同时一静。
离歌院乱成一锅粥,奴才们跪了一院子,谁都不敢求饶。
若不是黎礼及时得到消息赶来,离歌院现在是怎样一副场景还未曾得知。
马箐箐小心翼翼的站在安斐然身边,不明内情的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个上吊的奴才太不识趣了,在主人家发生大喜事时竟然做出如此选择。
她这样说道:“不管人救不救得活,救活了也不能继续留了,谁知道下一次她会做出什么惊人举动,还是尽早送走为好。”
是得处理,但动手的人不能是她。
安斐然摇头不语,下意识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墨钰。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知道阿钰心里在想什么,看着他母后的旧部因为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而寻死觅活。
他又是怎么想的?
她见识过侍言的执着,侍言一心认为阿娘欠了先皇后的,千百般阻挠她和墨钰的亲事。
然而她只是一个奴才,就算手段通天又能做什么?
两个京中最有名的大夫轮流为侍言诊治,终于将她救了回来。
侍言醒了过来。
第253章只看不说
离歌院里,侧房,安斐然一言不发的立在床边,目光深深的望着床帘里面的人,黎礼则面色平静淡然的坐在一旁饮茶。
躺在床上的人脖子下有一道极深的青紫色的瘀痕,至今眉头紧皱无一丝意识,大夫也说了,若再发现晚点,侍言的命就救不回来,可见当时她寻死的决心有多强烈。
芍药看了一眼自家姑娘,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一言不发的夫人,想到院子里跪着一地的人,犹犹豫豫的说道:“夫人,离歌院的奴才们还跪着呢,您看该怎么处理?”
黎礼终于掀开眼皮瞧了芍药一眼,复又垂了下去:“让他们跪着吧,这么多奴才看着都差点让人死了,我留他们何用?”
整个离歌院,大大小小的奴才加起来一共有十一人,其中全数被她安排监视侍言,十一个看着都差点让人成功自杀,她实在不知,是否因她太仁慈,所以才给奴才们一种和蔼可亲的错觉?
芍药不敢再求情,她本身就是奴才,这件事又确实是他们不负责,她找不到立场求情。
放下手中冷掉的茶水,黎礼眼中划过一丝无趣,又说道:“等人醒了后,便将他们全部打发了,上工懈怠者,我将军府用不起。”
整个离歌院奴才们的下场一锤定音。
芍药咬了咬唇,终是叹了口气。
她尽力了,又或者她原本便站在夫人身边,那些奴才做事不尽责,也不怪夫人如此处理。
“她还有多久醒来?”
听见夫人发问,芍药算了算时间:“大夫说那碗药灌下去约莫半个时辰就醒了,应就是这一会儿。”
黎礼懒洋洋的嗯了一声,不再搭理其他,只慢悠悠的把玩着手腕上的红绳,结了又解,解了又结。
半个时辰过去,床上的人终于如约动了动眉头,悠悠转醒。
侍言看着头顶上淡黄色的帐子,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被救回来了。
在蹬掉凳子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真的死定了,她甚至还看见主子的魂魄在远处朝她招手。
上吊的滋味很不好,整个人窒息的疼痛,好似胸腔都快要爆炸了,她只能无力的双腿乱蹬,双手胡乱抓着大腿外侧,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即便现在,她也能感觉到清晰的疼痛。
那种疼痛让她在失望的同时不由得产生一种活着真好的感觉。
那些一心向死的人之所以想死,是因为他们永远也不知道死亡的可怕,等他们终于知道的时候,事情已无回转的余地。
黎礼终于发话了,一开口就要清场:“娇娇,你先出去,我有话对她说。”
安斐然抿了抿唇,她到底还小,虽身份尊贵,生在大家族,却从未见过大家族的肮脏事,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面前消失。
她有些害怕,却强撑着面子不说出来,只因阿爹和那个人都在外面等着,她不想让软弱的一面跑出来,丢了安家的脸。
安家的人不该惧怕死亡。
她心中的惶恐不知对谁说,此时听见阿娘的声音,看着阿娘坚定安稳的眼神,她终于支撑不住,眼眶一红,连忙低垂眼睑,应了一声,生怕眼泪落下来。
“是。”
芍药心疼的不得了,上前扶住她,恨恨的剜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罪人’,恨不得侍言直接死去算了,免得活在世上折腾人,不能死也不能放。
可她也知道,如果侍言真的因为此事死了,等有一天太子和姑娘产生矛盾,这件事就会成为两人之间永远也无法拔除的一根刺。
两人相偕离开,黎礼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穿的极为华贵,头顶带着九凤和鸾钗,手腕是雕刻着金龙的手镯,穿着一袭锦色华衣,未翘着下巴,眼神冷淡的盯着床上半阖着眼的侍言。
“我本以为你就不过来了,所以特地去换了一身衣裳,锦衣华服,是你和你的主子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想最高傲的姿态送你去见你的主子,结果没想到你的命居然这么硬,还能活下来。”
“都说能活下来的,只有意志坚定抱着强烈想活的想法的人,可你不是一心求死吗,既然一心求死,为何还会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意志,你到底在做给谁看?”
“我本以为跟在秦羽非身边那么多年,再怎么你也会聪明一些,结果没想到你的智商与你主子完全成反比,她有多聪慧,你便有多笨拙愚蠢。”
“在太子殿下定亲之日,先皇后的旧仆却寻死觅活,此事是被文臣们知晓了,心中该如何看待太子殿下,又会如何看待我安家?你根本从未想过这件事会带来的后果,你只是一心一意的在反抗所有人的决定。”
一连串的质问说的侍言不敢开口,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火辣辣的感觉疼得让她皱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眼见黎礼咄咄逼人,话越来越毒,越来越戳心,她只能半阖着眼,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她承认,最开始上吊的时候确实是因一时冲动,她一心想阻止长平将军府和太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