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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天气骤冷,咸阳城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冬雪,五国的攻掠却丝毫没有受到寒冬的影响,大军金戈铁马,鼙鼓动地而来,转眼间,咸阳九重城阙已烟尘生。
秦国兵马倥偬,嬴珵的国君之路并不好走,在他登基不久,群臣便联合上表要求国君亲征,以激励官兵士气。
钟夫人独排众议,大力反对新君嬴珵离开咸阳城。
王后带着太子已平安抵达楚国,嬴珵若在此时离开咸阳,说不定楚王会立刻派着大队兵马将年幼的太子送回,以楚国的力量强力介入,将他的外孙立为国君,那么秦国便成为楚王的囊中之物了。
除非他不要王位了,嬴珵自然是不能离开咸阳城,另一派朝臣的想法却是截然不同,他们很担心泰国不敌联军,因此仍力谏国君亲征,以求安定前线将士。
前朝万般纷乱,秦王内宫却是一片萧瑟。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早,绮窗外白雪纷飞,转眼间,天地已是一片白茫茫,我倚在窗旁的软榻上阅读诗集,小蓝在院落喂食獒犬后,挪步走进来,忽地,打了一个寒噤,随即转身掀开帘子,朝外怒道:"屋子里冷,居然连一个暖炉也没有?你们在干什么?一点用处也没有!"
在门外嘻闹的秋月跟冬雪听见了,立刻跑去忙和。
小蓝继续怒骂:"没长眼的东西,整天顾着贪玩,真不知道要她们干什么?"
我瞧见小蓝发怒了,搁下手中的书册,盈盈笑道:"你别气,等陛下回来了,我让她们出宫去!"
指的自然是嬴璟。
小蓝脸色却变了一变,不再说话,转身进入里间,帮我舀了件裘衣出来。
我却听见她口里嘟嚷着,"早知道会是个短命的,当初真不应该来到秦国!"
我的眼眶登时一红。
嬴珵登基已经二月余了,赢璟却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传来,原先怀疑他还活着的人,现在都说他真的驾崩了,死于胸口中箭,死在乱兵之下,死于恶疾,甚至跌下马摔死……众说纷云,各种死法都有,却是没有一个人认为他还活着。
连太后都死心了,在甘泉宫悄然无息的放上个牌位,终日茹素念佛,最后更是决定离开秦王宫这个伤心地,移居到如来寺。
大概整个秦国只有我还在坚持着,嬴璟仍活着吧?
尚发怔,这时,远方传来一声飞鹰的击空嘶鸣,我抬眸往窗外望去,这才发现雪已经停了,便呆呆的凝视着高空上振翅而飞的雄鹰,目送着牠昂翔而去。
这时,院落里却传来内侍的吆喝声。
"陛下驾到!"
是嬴珵来了。
我赶紧起身相迎,倾刻间他已大步进入屋里。
宫婢忙着送上茶盏,他找个大椅子落座后,却摆摆手,令所有仆从退下。
片刻,屋里只剩下我们俩个人了,他端座在大椅上,一言不发,我亲自蘀他斟了盏茶,同时仔细的端详着他……
自登基以来,嬴珵日渐清瘦,眉宇间微微蹙起,一双幽深黑眸盈满淡淡的忧愁,神似嬴璟的俊美脸庞满脸的烦忧,说实在,我比较喜欢以前的他。
"你……一直盯着寡人瞧?你这是怎么了?"他半眯着眼看着我。
"陛下清瘦了!"我笑道。
他叹了口气,苦恼的揉一揉额头。"当上君王才发现为君难啊!一国之君并不简单啊,不但不能随心所欲,处处制肘,烦恼还随之而来,纷扰而至,以前,寡人怎没想过这些呢?"
言辞中多有沮丧,怕是大事不妙了。
"是怎么了吗?"我压抑着内心的不安,抬眸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前线陷入苦战,我大军敌不住,今日战报传来,五国联军已经过了河西,不出个把月,便会直取咸阳城了,秦国……秦国怕是不保了啊,我嬴珵对不住嬴氏先祖啊。"他红着眼眶,哽咽道。
什么?
联军已经过了河西?
那么不就是直逼咸阳城了吗?
"咸阳城有多少守将?"我心里一急,忙问道。
他瞥了我一眼,苦笑道:"区区万名守将算什么啊?五国联军拥有四十万大军啊,敌军兵肥马壮,势如破竹,一路逼进我咸阳,眼见首都快要沦陷了,寡人与朝臣思考了良久,痛定思痛,决议放弃咸阳,暂时迁都到雍城。"
"什么,要迁都!"
听见要迁都,我终于忍隐不住,惊叫出声。
"迁都乃是迫不得已啊,如今咸阳城不得不放弃了!"他低下头,揉着眉头良久,低声的说:"到了雍城得整军再战……"
说着,抬头凝视着我半饷,突然,拉着我的手,肃然道:"若水,你得跟着寡人走!"
我忙着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给抽回来,婉转说道:"既是迁都,本宫身为先王嫔妃自然得跟着移居到雍城,陛下何需如此呢?"
他话里有话,我则婉转中带着拒绝,言下之意,不知道他听出来了没有?
他皱着眉道:"迁都之事过于伧促,只有少数宫人能跟着部队迁移,你放心,寡人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他虽这么说,我却听得很伤心,国君因为战败怆惶出逃,放弃都城,有能力的百姓会跟着迁移,没有能力的人只能留下来将身家性命交付于敌人手上。
都城被破,烧杀掳掠,甚至屠城之事,多有耳闻,如今面临在自己身上才发觉其间的现实有多么的可怕。
见我怔忡,良久,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准备一下吧,伧忙迁移,淄重得减少,嫔妃们只能带上两个侍候的人。"
语罢,便起身往外走,步伐却异常的沉重。
我呆呆的看着他自从登基后,始终紧绷的身影,缓缓离开视线。
☆、人性难测一
嬴珵走后,我告诉小蓝迁都之事,她很担心,当场流下泪来,良久后才挘粧{眼泪问着我,"迁都到雍城,如果联军又打到雍城了呢?咱们该怎么办啊"
"那么,会一路退到巴蜀之地。"我悲伤的说着。
到了退无可退时,秦国便灭亡了。
小蓝哭的很伤心,我想,她的心里很明白,秦国快保不住了,战火无情,在兵荒马乱之下,我们的处境,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稍晚,迁都的消息在各宫苑发布了,登时哀嚎声四起,宫人莫不流泪对泣,整座秦王宫在短短半天之内,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迁都只是说来好听,实际上是逃难,而贵族们逃难时最艰难的抉择是,通常有名额限制。
只有少数宫人得以跟随国君撤离。
春天跪在我跟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我带上她,她对天指誓,将会一生做牛做马来侍候我,春天才刚离开,夏季紧接着进门,同样的跪地哀求,哭着说,她最伶俐,最会侍候人,求我带着她离开咸阳城,最后是秋月跟冬雪这两个宫婢,在我跟前哭的死去活来,哀哀欲绝,闻着涕下。
可我只能带上两个丫鬟,小蓝理所当然必需跟着我,只剩下一个名额了,对春夏秋冬这四个贴身宫婢,我一向一视同仁,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却也不忍心抛下任何一个,我因而烦恼不已,想了很久,却始终无法决定,于是决定去问问王芷的意见,
披上斗纄,走出竹翠院,沿着小碎白石子,绕过太掖池,中间路过几座殿阁,紧接着拾阶而上,踏上了九曲长廊,却惊见樊宣正倚在栏杆旁落泪……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我愣了一下,决定悄悄的避开她,正打算转身之际,忽地,她却瞥见我了,但见她迅速的舀出帕子,擦干眼泪,眼神却在瞬间转为冷淡,睨着我,冷笑道:"若美人现在不忙着在宫苑里卷铺盖跟着国君逃命去,还在御花园里厮混什么呢?"
小蓝听见她的冷讽,万分的恼火,忍不住抢白道:"宣娘娘不忙着回去收拾细软,不也正在御花园里厮混吗?"
被侍女抢了白,樊宣脸色倏地惨白,恶狠狠的瞪着小蓝,一付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我侧过身子,轻斥小蓝道:"不可对宣美人如此无礼。"
优等侍女小蓝的眼色极好,立刻福了一福,低声道:"是奴婢的错,宣娘娘大人大量,莫怪罪奴婢。"
小蓝低声认错,樊宣重重地"哼"了一声,接着转身离去,下了长廊。
小蓝朝着她的背影,作个鬼脸,小声骂道:"跩什么啊!哼,活该失势。"
"你可别去招惹她啊!"樊宣的性子烈,咱们惹不起啊。
我低声的警告着小蓝。
小蓝颇不以为然道:"那个女人已经失势了,樊离将军临阵脱逃一事,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每个人都拚命的骂他是个懦夫呢,春天她们那几个丫头都说,宣美人有那种贪生怕死的哥哥,丢尽了脸面,现在连宫里的老嫔妃都不太愿意去搭理她呢,怕是招了秽气来着。"
难怪她哭得这般伤心了。
我顿感唏嘘不已,前些日子,樊宣可是风光得很,春风得意,她在御花园里走起路来是有风的,这才过了多少时日,却已落得如斯境地。
感叹中,已抵达王芷的院落,只通报一声,便顺利进去了。
透过绮窗,瞧见她正在寝殿里忙里忙外,尚听见她朝着外面的内侍喊道:"院子里养的那株芙蓉可千万别落下了,得连盆子带上,它可住不惯别的花盆啊,那个青瓷盆子最搭。"
门外的内侍含糊的应了一声,口里不知道在咕哝什么,紧接着跑出去忙和。
我走进寝殿,看见地上搁着好几箱大妆匣,差一点儿没晕倒,忙不迭问道:"妹妹,你可是在收拾细软?"
别忘了,我们可是在逃难啊,细软细软,指的便是易于携带的值钱之物,王芷却活像在大搬家似的,她若有愚公移山的神力,大概会把整座宫殿给移到雍城去吧。
听我这么说,王芷皱着道:"这宫殿里,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王芷的宝贝啊,一件也舍不得丢弃,不知不觉就搞出这么几大箱了。"
我瞥了大箱子的内容物几眼,发现她居然连门口那对白瓷大花瓶都想带走,于是说道:"怕是带不走啊!"
"果真带不走嘛?"王芷听了,万分的沮丧,蹲在大箱子旁,托着粉腮,双眸紧盯着箱内的宝贝
王美人居然以我家的笨狗獒犬为最高精神指标,力图湣В业淖旖俏⑽⒊樾钭牛滩蛔〉溃海⒙裨诘叵拢惨勖腔氐美床拍茉偻诔隼窗。萄舫且坏┞傧荩鹚倒槠谝R#郝淅锏哪嗤练鹿耍豢淳椭溃芯斯谎阃诔隼础#�
"那该怎么办呢?"
王芷从箱子里舀出一只镶银流金茶盏,很舍不得的抚了又抚,很是苦恼的说:"这些东西太过笨重,是带不走的吧?好舍不得啊,真想留下来陪伴它们,如果……"她看着我,低声的说:"如果我跟樊宣一样留下来,不走了呢,我们的下场会如何?"
"樊宣不打算去雍城?"我略感惊讶。
"嗯,她决定留在咸阳了,所有人都不喜欢她,没有任何一名嫔妃愿意跟她同车而行。"
王芷淡淡说道:"她受到哥哥的拖累,现在是落水狗了,樊离身为秦国大将军却临阵脱逃,整个樊氏家族已经被秦国宗室给唾弃了,贵族们大都不愿意跟樊氏结伴而行。王太后说,樊氏决定不离开咸阳了。"
樊氏整个家族留在咸阳城吗?
王芷又继续说:"樊氏对外放话,他们一族人,决定死守咸阳,所有的家族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