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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随着人群走到一座双层阁楼前,楼下比肩叠踵,清一色全是男人。黎未在人群中微微仰了头眯眼去打量,阁前檐下阑干处都装饰着大红绸缎,一路延上去装扮完整座楼,红的色调瞧着很喜庆。
黎未听旁人小声言语,以为这家正在娶亲。
叫一个浓眉大眼、燕颔虎须的大汉听见,哈哈大笑道:“要是人家正经娶亲,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来这儿干嘛?这是在招婿呢!”回头看清她相貌,面色防备道:“你恁漂亮一个小生也来这儿杵着做嘛呢?绣花枕头,人家小姐瞧不上的。”嘴上这样说,却生怕会被她抢了风头,赶忙又挤着人群往楼前凑了凑。
原来是富家小姐抛绣球招婿。
苏卷冰在一旁低低笑起来:“大人,要不咱们离远点?免得到时候被绣球砸中,推辞不掉,真入人家府里做上姑爷来。大人倒没什么,好歹是艳福,但瑶草、白蘋还有京中那一众姑娘的心可就碎咯。”
黎未心里恨他又拿她容颜来取笑。她知道,很多人私底下都说黎家这个独子长得很漂亮,像个娘们似的,但碍着黎家,碍着她,没人敢在她面前这样说,甚至很多时候与她说话都会刻意避开谈论相貌,怕她生气。但他偏不,从第一次见她就明着刺她是女人,之后也经常不忌惮的大方瞧她,生怕她察觉不到。
他并不真以为她是女人,只为羞辱她,顺便羞辱黎家。她心里咬着牙恨,但至少面上不动声色,眼里轻蔑要恰到好处让他看清楚,唇角也勾起一个弧度,作不屑刺回去:“都是爹娘给的好皮囊,怎么,苏大人嫉妒了?”顿了顿,嘲讽加深,“京中那些姑娘本官不知道,只是瑶草和白蘋却费不到苏大人操心。”
时不时总念着她的婢女,什么人呐这是,好色到这种地步。
苏卷冰笑道:“下官这不是替大人忧心嘛。”
他们自在一边互相讽着,人群之中却突然开始骚动,随后一群大老爷们起哄吹起口哨来。
黎未不再跟他冷嘲热讽。每日都要来上这么一回,他不累,她却意兴阑珊。相见两厌就别说话了,要不是他身任鸿胪寺丞,是校尉,是她的副手,要不是她听瑶草提起说他身手很好,她是不会叫上他同行的。
她将目光投向阁楼二层,有一个绰约身影堪堪捧着绣球倚在阑干处往下望。一身彤色衣裙与她身后大红的装饰互衬着,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行动间弱柳迎风,别有一番风姿。但那小姐面上蒙着轻纱,根本瞧不见她面容。不过,单凭感觉,应是个俏生生的姑娘。
黎未一瞧就罢,侧头去看了眼苏卷冰。
他眼中满是惊艳倾羡。她想,他就差条尾巴了。
她记起来他第一次看见瑶草白蘋也是这一模一样的神色,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不平,平日里常挂嘴边念叨,这会子新见了好看的姑娘,就不知道把心忘哪儿去了。
可见他真是个重色的男人。又是个嘴里抹蜜的,在官场都能混得如鱼得水,连她爹提起他,都说他会做人,话也说得中听,让她小心应付。她想以后倒真得防住他,免得一不留神瑶草白蘋就被他勾走了。
不过她瞅了眼身周一个一个起哄吹哨的男人们,觉得他又还好。至少仪表尚在,看上去没那么饿狼。
她这样想着,没留神眼前一个红影晃过去,她瞥眼去看,吓了一跳。
苏卷冰也吓住了。他呆愣愣的捧着红绣球,难得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估计是被这个惊喜砸懵了吧。她也有些懵。
四处人群见戏演到这儿,没该到自己登场,哄地就散了。也有人特意上前来打量苏卷冰,顺便看见她,一起从头看到脚好一番探究,待看出他们身上非富即贵的气质,都很有脸色的堆起笑做寒暄祝贺。
黎未轻轻咳了咳,惊醒了苏卷冰。
苏卷冰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黎未不去理会他,心头却飞快思索起来,衡量片刻,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于是打算顺其自然。
她走到苏卷冰身前,笑着替他与那些前来祝贺的人寒暄。苏卷冰在后连着咳嗽好几声,她忙里偷闲回头,眼神示意他暂且安静。
苏卷冰猜不透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但光天化日之下被绣球砸了,一开始没回过神跑掉,现在也落跑不了。更何况他已经看到这家府上出来人相迎了,后头还跟着五个彪悍大汉,防着他们跑。
他决定先听她的安排,暂时按兵不动,看看她什么打算。
黎未也看见了那府上的来人,瞧端着的架子,应该是个管事。
管事满脸喜气的先给苏卷冰做了个礼:“老奴见过姑爷。”
苏卷冰之前还取笑黎未呢,没想到这会儿风水轮流转,话应到自己身上了。如今他可算是有苦说不出,又瞧黎未多半有趁着这个机会整治他的意思,指望不上。但既然跑不掉,那就先应付,他脑子一转,也打起笑与管事互通了名,又聊了聊。
管家见他说话进退有度,风采翩翩,心下对自家小姐选的这个姑爷有些满意。略略几句问清身家,知道年刚二十还未娶妻,越发满意起来。
黎未适时补了一句:“舒公子自个儿住,房中没人。”
连妾室都没有,那真是一个身家清白的少年郎。管家笑得眯了眼,满意得不得了,赶紧请他们进府去,说是再与老爷夫人瞧瞧,然后挑个吉日,把婚事给办了。
苏卷冰面上的笑意一僵,压根没想到进展这么迅速。
黎未心里偷笑,他是头一回面上显出无措来。但怕管家眼尖看出好歹,她忙主动上前搭话,从招婿说到习俗,从习俗扯到礼节,最后坚持要先按照他们家那边规矩,沐浴焚香收拾妥当后再见岳父岳母。
苏卷冰这下真是目瞪口呆看向她。她从来持才傲物的一个人,与他奚落时都要摆出不屑姿态,没想到这放下架子去做迎合的事也能做得让人觉不出虚伪来。但他转念一想,她要是口才不好,陛下也不至派她出使,还任主使。只是她一向与苏家人不对路,所以不愿与他们虚与。年纪轻轻能擢升这么快,除了自身的确有才之外,手段肯定也有。
和他一样,不会是彻底干净的人。
那样的人是没法在官场上活下来的。
他这边刚想完,她那边已经开始说服管家让他们先回屋收拾收拾,明日再去见岳父岳母。
管家想着他们都进了府,跑也跑不掉了,实在没什么可担忧的,再劝了几句就笑着应下来,说尊重他们的乡俗,挥手让小仆领他们先去客院暂住下,自己往会客厅回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姜夔《诉衷情》,
虽然苏卷冰称不上白头,但这一段诗词真的好喜欢,
是的,接下来几章也是出自《诉衷情》,就不特别注明了。
今天正式签约了~那就多更一章吧
☆、不采蘋花
苏卷冰一到客房,将仆役都寻了由头赶出去,关门看着黎未,问道:“黎大人,你到底做了什么打算?”
黎未慢悠悠的在桌边坐下,伸手拿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小声道:“是有三个打算。”
苏卷冰也坐下:“三个?下官只猜着有两个。”
黎未抬眼看他,他聪明,明面上顺从、按兵不动听她的,但若他心里真没点思量,怎么可能会由着她来?他们现在的关系看着是同路人,但随时能撕开面子各走各的。她防着他,他也不信她。
黎未嗯了声道:“你与他们周旋婚事,不论成不成,我们都会在这儿住下段时间,暂时就不愁吃住了,这是其一。其二,我们出来已有一月,那边早就瞒不住了,但敌人再怎样都料不到我们会留在这边结亲,寻不到我们踪迹一定会以为我们已经进了郈国,将人都引去那边埋伏,这一路又安全了。”
苏卷冰笑:“黎大人和下官想的差不多,只是这其三——”
黎未勾起笑,慢慢道:“这其三嘛,我刚才瞧着苏大人对这府里小姐也颇有倾慕之意,看着她眼都直了,接到绣球也喜懵了会儿。苏大人也别觉得有什么,好歹是艳福!另外,瑶草、白蘋还有京中那些姑娘大概也不会心碎了,大人连忧心都免了。我瞧着这挺好的,苏大人出使途中得抱美人,也是一出佳话对不对?”
苏卷冰噎了噎,知道她在拿刚才他的话来刺他。她哪里有为天下读书人之首的修养?分明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可他真没想明白,有黎未这么一副好皮囊在旁,这府里小姐却为何瞧上的偏偏是他?他怀疑是小姐力度不够,或者风大偏了向,这才砸到他。
黎未毫不在意,道:“也许人家不爱我这样俊的,就相中你——”就是这么随口一提,她也不由好奇起来,这府里小姐怎么就偏看中了他?
她从来没在意过他的模样,只大概觉得是一般的相貌。但这也许做不得准。她天天镜中看自己的男儿扮相,没瞧出什么美不美的,但偏有人说她俊,像个娘们。
她这会儿有心,特意仔细去瞧他。
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墨眉细长,像湖上远山,高峻却秀丽。一双眼炯炯有神,照亮眉峰险意,往下是挺的鼻,薄的唇。他是常笑的人,这么一笑,唇角柔和起来,不似刀锋绷着。脸也柔和起来,眼里的光亮暗了,也就遮住了眉间的戾,让人以为他好相处,不会留意到他也藏着恶,藏在眉峰之上。
他是个什么都藏着的人。沉下脸不一定就在生气,笑的时候也不一定是他开心。
她真觉得他累,但她不想探究。苏黎世仇,日后不是她死,就是他亡,没见过有杀人前还先把人瞧得清楚剔透明白的杀手。
不过这番仔细看下来,他相貌应算得上英俊。这府里小姐慧眼如炬,一眼相中了他,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避过他眉峰的险峻,找到一处温柔安家下来。
她希望这府里小姐能找到。
因为她推动这门亲事是存着私心的。苏卷冰作为未来苏家话事人,在一个小国边陲娶了妻,等回到邾朝,也就断了他与其他世家联姻的可能。就算他要停妻再娶,她也有能力阻止。苏家少了一门姻亲,黎家就少一个敌人,多一个可以拉拢的朋友。她心里算盘打得响,但只能藏着。她可以坦坦荡荡算计苏卷冰,却对这府里小姐有些愧疚。虽是她自己选的,但他们也隐瞒了许多。她若日后知道了苏卷冰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心意还会不会和现在一样?还是会后悔将绣球抛给了他,因一眼错付了终身?
苏卷冰在一旁搭话道:“黎大人,这事还是先糊弄糊弄着,下官觉着当务之急是出使,儿女情长,不太好。”
黎未随口应下来,道:“好,都听你的。”她顺其自然。
苏卷冰瞧她没上心,心里有些气,但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就没影踪了。他另想起一事来,问:“黎大人,你怎么知道下官房里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