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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未一惊,他都不知这事,哪儿来包庇之说?再说,他与她平担一百大板,再替她担去三十板,一共八十大板也要人命了。都是她的罪,与旁人何干?
陛下怒不可遏:“逆子,你要担当,你就与她都担一百大板吧!”
那可要不得,好歹是嫡长子,大公公赶紧在旁劝道:“陛下三思,大殿下只是一时糊涂。”
二皇子在旁假意也劝:“父皇息怒,大皇兄一定是被这妖女迷惑住了,所以才糊涂的。”
黎未闻言,狠狠向他瞪去一眼,随即连连叩首,道:“陛下,全是我一人之罪,与他人无干!”
陛下一眼也不想再多见到她,艴然不悦,拂袖回身道:“先将她拖下去打!”
顿时上来两个小公公,架着她往外去。
大皇子跌跌撞撞跪行到陛下脚边,失声求道:“父皇!不要!”
黎未认命闭上眼。她料算了很多,就是没估到陛下竟盛怒至此,不惜当众杖责死她。她活着,于陛下而言,远比死了有用,可是现在陛下盛怒之下,根本不及考虑其他,又有二皇子在旁煽风点火,是她命该至此。
她脑中一瞬间闪过一些人。爹娘会伤心吧,她不孝,无法侍奉他们终老了,幸而七个妹妹都嫁有所归,不至祸及。族人无用,但她也早替他们安排好了后路,只是此后,黎家真的就落败了吗,败在她手上?
她这一生可谓功成名就,胜过许多人草木俱朽,虽然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但她不后悔。哥哥若不死,她或许也会像小妹一样,整日里最大的忧心就是夫君在不在意她,活得这样天真烂漫,不失一种幸福。可没有如果,哥哥若在,怎会让她沦落至此!是她才谋不足,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黎家,但愿他们留得一命,日后是隐姓埋名,还是企图东山再起,都随他们去。她甘愿为弃子,以己身来抵消帝王之怒。最后她想起苏卷冰,他与她棋逢对手,可惜这一着,她走错了,没得回路了。
她万念俱灰,被人拖着要出殿去,脑中钝钝的,却隐隐听见徐竟的声音,沉稳,一如以前:“陛下万不可如此行事。”
她闻言浑身一震,睁眼看去,徐竟跪在殿中,向陛下陈言道:“黎大人——黎未有科举功名在身,而我朝历来有刑不上大夫之法,若尊法,则不能在她身上用刑,她又在朝中任二品内阁学士,声威甚重,陛下应当妥善处理,安抚朝中众臣为先。”
二皇子讥笑道:“你已知道她的底细,却还要如此护她?”
徐竟道:“臣不为她,只为陛下。三品以上官员,陛下不可轻言废立,否则朝纲将乱。请陛下于明日召重臣商议,先夺了她身上的功名与官职,若不除,则不可用刑,否则礼法即乱。待她为白身之后,陛下如何处罚皆由陛下心意。”黎未喉间一哽,他口中句句关乎礼法,却实是句句为她求情,暂留一命。
大皇子忙接话道:“正是如此。她有功名,亦有官身,不可刑罚,否则教天下读书人寒心啊!”
陛下气哼道:“她所为才教天下读书人寒心!”但听徐竟所言有理,心中虽恨如今无法处置她,但之后自有苏家,有天下人来讨伐她,也就不急在一时了。
侥幸逃出死关,黎未心下一松,跪下叩谢。
陛下暂时歇了怒火,因听徐竟提及礼法,一瞥眼瞧见她冠起的发,顿觉怪异,满目嫌恶道:“一介女子,竟然学男儿及冠!不伦不类,礼法难容!纵使现在不能给你上刑,也先要将你这一身不三不四给扒下来!”说着,拂袖出了殿。
他说了话,就有小公公听令,上前粗鲁将她发冠取下,她吃痛低首,三千乌发如瀑垂下,遮住了她死死咬住的唇。想来真可笑,一个从来在高位之上的人,何曾受过如此屈辱?但如今事至此,只能强忍着不吭声。可那小公公并未就此收手,将她发冠随手丟至一旁,又伸手要来扯她外衣。
黎未屈辱的闭上眼,咬紧唇不让自己出声。此事毕,她一定要将这些折辱她的人,一一严惩,绝不轻饶!
谁知落在身上的手却并不粗鲁,甚至带了一丝怜惜,轻轻的,怕伤及她自尊。黎未怔愣着睁开眼,大皇子站在她身前,细心的为她脱下最外的官服。
大皇子将外衣粗略折好,交给躬身一旁的公公,冷语道:“她如今尚有官身,你哪儿来的胆子,敢如此对待一个二品大员?”
说着,手下更轻了,慢慢替她拨开散乱的发,随后小心抬起她的头来,只见一双眼泛红,其内水汽氤氲,她却倔强,不肯轻易让它落下。往下看,好看的唇正被屈辱的咬着,见到他后,才松了些,但咬得太狠了,血丝渐渐漫出来,触目惊心,竟别有一种风情。他伸手想替她擦掉,手到半空,顿了顿,转了势头将又落到她眼前的碎发别到她耳后。这才是她,放下黎未的名字,只是一个叫琅嬛的小姑娘。小姑娘长大了,性子却没变,还是那样傲气,他细细看她,仿佛依稀看到从前同玩的时候,她骄纵傲然,他甘之如饴。
二皇子不耐道:“大皇兄,你还要再耽搁多久?”
黎未退了一步,与他作别一礼,又朝在殿内背对而站,一直不看她的徐竟作了一礼,随后仰起头,不惧不怕的跟着那公公往天牢走去。
天外风云骤变,不知此后又是怎样的境态。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大章~
章节名出处与上章同。
☆、至我不见
天阴沉了大半日,原以为会晚间一声雷,落下雨来的,结果没有。反而天将亮时,竟然云开雾散,日上远空。城外大道上见到村妇,三三两两结着伴,看样子似赶早入城中采购的,她们脸上闲适,各自说笑着。远山近野有鸟鸣清脆,伴着她们细碎的闲话,是安稳的现世。在那些妇人话中,最大烦恼也只是昨夜雨水迟迟未降,今日推门一看,竟是好好的一个晴日,害一家人白白收了一夜的衣服。
她们彼此抱怨着,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以为一生都会这样过去,所以并不急促,慢慢的叨嗑,一路到了城外。
应该是到了平日入城的时候,此时却仍紧闭着城门,再一看,楼上城下皆有士兵警戒,一派肃然。
城中发生什么了?妇人们胆小,远远的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惊疑,都不敢上前去。
忽然远处一道马蹄声哒哒急来,一骑直到城楼下,不及守卫上前拦住,马上人就先掷去一块小木牌。守卫翻过来一看,竟是指挥使亲至,忙跪下行礼,“见过大人!”
指挥使轻吁一声,收缰令马儿在原地踏步。他简洁,又不容置疑地道,“开城门。”
他的恶名在外,守卫不敢逆他,赶紧回身招手让士兵开了城门,随即退到一侧,屈身恭送他鞭马入城。
有离得近的无知妇人不晓得他是谁,小声在旁嘀咕道:“这位大人长得真是好看,比我家那口子俊多了!就是眉间戾气太重,瞧着年纪轻轻的——”
守卫闻言,瞋目轰她道:“大胆妇人!那是三品指挥使苏卷冰苏大人,你竟敢嚼舌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是那恶人!
妇人直吓得捂嘴连退几步,她身遭的妇人们也都变了脸色,再不顾得探问城中何事发生了,纷纷躲了去。
。
入城的正是苏卷冰。
他本在河东训兵,一得知昨日殿中发生的事,就赶紧连夜驰马回了京,本该一日的行程,硬是被他缩到半日就到了。
他无意入宫去,也等不及回府去换身衣裳,直接就策马往天牢去。他已在信中知道了一切始末,知道了她曾在生死一线,也知道了陛下对她的羞辱。他都不敢想,她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事?
他心急如焚,生怕她有半分好歹,更怕,她会误会。
在狱前下了马,他随手将马鞭交给手下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她怎样了?”
手下人得他飞鸽手信,早候在此处打点好了一切,此时先递上一张信纸给他,是这半日城中的动静,再回道:“黎大人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二皇子派了人来盯着,又有陛下的命令,属下无能,没能替她安排妥善。”
苏卷冰眉间戾气更重,却没当众发作。他接过信纸,大概扫了一眼,随即揉成一团,淡淡道:“你既知道无能,回去后就自己领罚去。”
手下人冷汗潸然,赶紧应是,上前领着他往狱中关押重犯的牢里去。因苏卷冰身份在,又提前打点过,狱卒们都不敢置言,任他大大方方走进去。
黎未犯的是欺君大罪,被关押在最里面,牢中暗潮,不见一丝光线,一个狱卒提灯在前带路,灯光晕黄,更映得牢里阴惨惨的,没有生气。待到了后,狱卒将手中提灯交到苏卷冰手上,转身去开了锁,候在一旁。
苏卷冰提着灯走到门前,侧首吩咐他们:“你们都下去。”
黎未感觉到光亮,抬头看来,见是他,不惊讶,只道:“苏大人。”
“是我。”他轻声的回,走进去方借着光看清她处境,心中顿起恨意,又生怜惜,在牢中不生不死的待了一夜,只见她面容惨白,眼下带青,颊边还沾上了一些灰,却并不自知。她的发被随意挽了在后,但仍有几缕乱发不及顾到,散在肩上,更添落魄之感。她似是察觉,偏了头伸手将它们别在耳后,随即抬眼看他,眸中无波无动,嗓音却是低哑的,轻笑着自嘲:“苏大人,想必外头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吧!”
苏卷冰目光落到她唇上,心中更痛。其上血痂,并未愈合,因她开口说话,又渗出一丝血来。他却不敢上前替她擦拭,没这个胆,只能自己随便找一处草垫坐下,回她先前的话:“大人猜错了,今日是大晴天。”
黎未点头,问道:“外面什么局势?”
苏卷冰说给她听:“陛下派人去黎府时,府中早已人去楼空。其他在京中的黎家人,也只抓到了几个纨绔,剩下的都逃掉了。”
黎未放下心来,家人族人无事就好。
她心神一松,一身的疲乏就扑面而来,兼自一早受了寒,脑中不由晕眩起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外衣,是狱卒送来的,想必是得的大皇子吩咐,怕她夜里着凉。但已经着了凉,身子怠倦起来,只想痛痛快快睡一觉,但还不行,地点不对,时间也不对,容不得她放松。
她强打起精神,听他说话。
苏卷冰继续道:“昨日之事已经大白于天下,满朝默言。陛下执意要将大人处斩于殿前,诏书已经下了,一等大人脱了官身就执行。但徐大人自昨夜起就和几个同僚跪在宫前,请陛下饶恕大人死罪,后来一夜间,陆陆续续又去了许多读书人,到此时,应有上千学子跪在宫外,为大人求情。”
这是她一先算计好的,但此时真的听到,依旧忍不住眼眶发红,险些掉下泪来,她抿唇,不欲在他面前失态,舌尖却尝